趙嬸先是愣住,隨即笑說一句:“你這人真敢想。”
“行,俺也去給你跑腿。”
張勇咧嘴笑:“俺也去。”
林曉眼圈熱了一下,聲音發啞。
“我也去。”
“我不想再被人嚇著過日子了。”
店裡燈光不亮,卻把三個人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這一晚,鎮南店第一次不是隻想著“怎麼把今天扛過去”。
他們開始想更遠的事。
開分店。
把路走寬。
讓別人再想掐住他們的時候,發現掐不住了。
福來館停業的第二天,鎮南這邊的隊伍又排起來。
人多歸人多,氣氛卻跟前幾天不一樣。以前排隊的人總愛嘀咕“聽說”,現在更多是衝著味道來的,點菜也乾脆。林曉站在門口叫號,嗓子喊啞了,心裡卻踏實了不少。
趙嬸一邊收桌一邊嘟囔:“他們那邊一停,咱這邊倒像過年。”
張勇從後廚探頭:“過年也得扛住,別把自己累趴。”
程意沒接玩笑,手裡拿著本子,把昨天的流水和供餐那邊的賬都算了一遍。錢不算得清清楚楚,分店就是一句空話。
午市剛過一點,店門口的風鈴響了兩聲。
不是客人,是房東。
房東姓孫,四十出頭,平時不怎麼露面,今天卻穿得很齊整,皮鞋擦得亮,進門先掃一眼隊伍,再掃一眼櫃檯上的收據夾,臉上笑得有點假。
“程老闆忙啊。”
趙嬸看見他,眉頭先皺了一下:“孫老闆,吃飯就寫號。”
房東擺擺手:“不吃飯,我找程老闆聊兩句。”
程意從後廚出來,手擦乾淨,語氣很平。
“你說。”
房東把她往旁邊引了兩步,壓低聲音。
“聽說你們要開分店?”
“我這邊先跟你打個招呼,別嫌我多嘴。”
趙嬸在旁邊一聽就來氣:“誰跟你說的?”
房東笑了一下:“商場就這麼大,誰不知道?你們店現在這麼火,想擴張也正常。”
程意沒跟他繞誰洩的風,直接問他想說甚麼。
房東搓了搓手,嘴上還裝客氣。
“你看啊,你們生意好了,我也高興。可這鋪面以前租給福來館的時候,租金可比你們現在高。”
“現在福來館停了,我這邊也得往後打算。”
張勇在後廚聽見動靜,探頭看了一眼,眼神一下冷了。
趙嬸先頂回去:“我們合同還沒到期,你想咋打算?”
房東臉色僵了一下,還是笑。
“合同當然照合同。”
他把話說得更“像商量”,“我就是想跟程老闆提一句,等你們合同到期,租金得漲。漲多少咱好說,別到時候鬧得不愉快。”
林曉站在門口叫號,聽見“漲租”兩個字,心口也緊了一下。分店還沒落地,老店先被掐一把,這味兒太熟了。
程意沒急著回懟,先把話問實。
“你聽誰說我們要開分店?”
“哪句話聽來的?”
房東眼神飄了一下:“哎呀,外頭傳的嘛。你們自己昨晚也聊了,店裡人多耳雜,難免。”
程意點點頭,沒跟他爭“誰傳的”。
“租金的事等合同到期再談。”
“現在你來店裡說這些,會影響生意。你要真想談,明天上午來,咱們坐下把合同拿出來對著看。”
房東見她不上火,反而有點急,嘴上開始硬。
“程老闆,我也是提前提醒你。”
“你們生意這麼好,我不漲,我虧。”
趙嬸冷笑:“你虧啥?你每月收租收得比誰都準。”
房東被懟得臉掛不住,轉而看向程意。
“你別怪我現實。商場這地段,誰都盯著。你要是開分店,老店守不住,租金跟不上,就有人來接。”
這句話一出來,味道就不對了。
像提醒,更像威脅。
林曉的手指攥緊號牌,忍不住往程意那邊看。她怕程意一衝動跟房東吵起來,又怕程意太忍讓被人拿捏。
程意把話說得很明白。
“合同沒到期,誰也接不走。”
“你要是有別的打算,按合同走。你要是想提前變卦,你就把話寫下來,我們拿去管理處和街道辦評評理。”
房東臉色一變:“你這話說得就難聽了。”
程意沒跟他拉扯情緒,只把邊界擺出來。
“我開店做生意,按規矩來。”
“你收租也按規矩來。咱們都省事。”
房東被這句堵住,臉上那層假笑僵了僵,最後扔下一句:“行,那明天再說。”轉身就走。
人一走,趙嬸氣得直拍胸口。
“這老孫,聞著味兒就來了。”
“福來館一停,他就開始算盤打到你頭上。”
張勇從後廚出來,低聲罵:“這跟福來館一個路子,見你好就想咬一口。”
林曉也有點急:“程姐,租金要真漲,咱扛得住嗎?”
程意把圍裙重新系上,語氣很穩,話卻具體。
“先別自己嚇自己。”
“合同還在,他漲不了。明天他來談,我把合同帶上,當面把條款讀給他聽。”
“他要是真想硬來,我們就找管理處,讓管理處出面。”
趙嬸咬牙:“那分店的事還搞不搞?”
程意點頭。
“更要搞。”
“房東今天來敲門,說明訊息已經傳出去了。我們越拖,別人越有時間給我們下絆子。”
林曉聽到這句,心口那點慌反而變成了勁。
她忽然明白,風波不是因為他們想做大才來,是因為他們一旦做大,就有人坐不住。
下午收攤前,程意把本子攤開,寫下三行:
第一,明天上午跟房東談,合同條款準備好。
第二,分店地址開始看,先看人流和灶臺條件。
第三,供餐線繼續盯,別讓人插手。
他們還沒真正邁出去。
可阻力已經自己找上門了。
第二天一早,店裡還沒起隊伍,房東孫老闆就來了。
他這回沒空手,拎著個小包,進門先看一眼前廳的桌椅,又看一眼後廚方向,像是在估價。
趙嬸把抹布一甩,嘴裡哼一聲。
“來得真早。”
孫老闆裝沒聽見,笑著朝程意點頭。
“程老闆,咱昨天說好了,今天談談。”
程意沒讓他站著擺架子,直接把他帶到靠裡的一張桌,坐下。
桌面上放著兩樣東西:租賃合同原件、最近三個月的繳租收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