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讓人進來,自己走到門口。
“說。”
“物業要求所有商戶統一在四月二十號之前完工,否則會影響整體驗收。”
“合同寫的是五月初開業。”
她語氣不急。
“是,但驗收提前。”
她盯著他。
“提前幾天?”
“十天左右。”
張勇在後面聽得直皺眉。
“那我們時間更緊了。”
程意沉默了幾秒。
“可以,但前提是材料準時進場。”
對方笑了笑。
“這個我們會配合。”
“最好是。”
男人走後,捲簾門落下,屋裡氣氛變了。
“他們是不是故意壓時間?”
趙嬸低聲問。
“有可能。”
程意回到桌邊。
“時間越緊,我們越容易出錯。”
張勇一拳砸在桌上。
“這幫人真是……”
“別生氣,生氣解決不了。”
她把新選單重新攤開。
“從明天開始,老街這邊的流程再壓縮。備菜提前,下午多做一輪準備。”
林曉有點擔心。
“會不會太累?”
“累是肯定的,但現在不累,後面更難。”
接下來幾天,節奏明顯加快。
清晨五點半,程意已經在碼頭挑魚。
七點回店,九點前備菜結束。
中午一波客人結束後,她直接去鎮南盯裝修。
晚上再趕回老街算賬。
趙嬸心疼得直嘆氣。
“你這樣下去,身體撐不住。”
程意把一碗湯推給她。
“先把這陣子扛過去。”
“那幫人要是再來鬧呢?”
“讓他們鬧,現在誰動手,誰就留痕。”
她不是不怕,只是怕也沒用。
第四天傍晚,灰外套男人終於進門。
他沒坐下,直接走到收銀臺前。
“聽說你們材料進場了。”
程意抬頭。
“進了。”
“速度挺快。”
“合同寫得清楚。”
他笑了一下。
“你挺會算。”
“做生意不算,等著虧?”
兩人對視著,空氣有點緊。
他往後廚看了一眼。
“人手夠嗎?”
“夠。”
“別到時候開業冷清。”
“不用您操心,那是我的事。”
她語氣不軟但也不頂撞,所以男人沉默了幾秒。
“老街這邊,你真不怕出事?”
這句話說得輕,卻帶著一絲意味。
張勇在後面攥緊了抹布。
程意看著他:“老街這邊每天都有客人。”
她慢慢說:“有人來吃飯,有人來聊天。只要我們不出錯,就沒人敢明著來。”
灰外套男人嘴角動了一下。
“行。”
他轉身走了,門關上的那一刻,張勇長出一口氣。
“還敢威脅?”
“嗯。”
“要不要找人盯著點?”
“盯不過來的,我們能做的,是把每個細節做好。”
她走到後廚,把火調小。
“他們要的是我們亂。”
“所以,我們別給他們機會。”
夜裡十點,鎮南那邊發來照片。
地磚已經鋪了一半,空鋪子開始有樣子。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腦子裡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開業當天,萬一他們真的來鬧呢?
她不是沒想過,但從來沒真正細算。
她拿出紙開始寫。
開業流程,人員安排,應急預案。
張勇在一旁看著。
“你連這個都準備?”
“必須準備。”
她頭也沒抬:“到時候不管他們來不來,我們自己得有底。”
趙嬸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要不,開業那天請點人來撐場?”
程意想了想。
“可以。”
“請誰?”
她抬頭:“鎮政府那邊的那位領導。”
張勇愣住:“他會來?”
“上次接待滿意。”
“只要菜好,他願意給面子。”
趙嬸眼睛亮了一下。
“那他們就不敢亂來。”
程意沒有露出得意,她只是把紙摺好。
“我們靠味道站住,其他的是錦上添花。”
窗外的風又起了,捲簾門輕輕響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一眼。
這一次,她心裡不是緊張,是清醒。
鎮南的門快要開了。
對手在等她出錯。
她也在等,等一個真正的正面交鋒。
而那天不會太遠。
裝修進入最後一週時,節奏已經快到沒有空隙。
鎮南那邊的鋪子開始裝燈。
白色射燈一盞盞嵌進吊頂,亮起來的時候,整間店顯得比老街那邊寬敞很多。
程意站在門口,看著工人把招牌的底板抬上去。
“字明天裝?”
“對,晚上就能亮。”
她點頭沒多說甚麼,心裡卻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老街那塊牌子,是一點點做起來的。
鎮南這塊,是一下子就要掛上去。
回到老街,店裡比平時還熱鬧。
有人聽說她要開分店,特意過來打聽。
“鎮南那邊貴不貴啊?”
“會不會改味道?”
“老街這家會不會關?”
問題一股腦兒拋過來。
程意一邊盛湯一邊回:“不關……”
“味道不改。”
“貴一點,但分量不會少。”
語氣平常,沒有宣傳的腔調。
有個常來的老客笑著說:“你這膽子真大。”
她把碗放到桌上。
“膽子不大,日子過不下去。”
大家笑起來。
氣氛鬆了一點。
晚上打烊後,她一個人去了鎮南。
工人已經走了,商場裡燈光明亮卻沒甚麼人。
她掏出鑰匙開門,店裡還殘留著油漆味。
地面乾淨,桌椅還沒進場。
她走到最裡面,站在灶臺的位置。
想象著火開起來的樣子,想象著第一鍋魚下去的聲音。
這時候手機響了,張勇發來一條訊息。
“灰外套那邊今天去鎮南看鋪了。”
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沒回。
只是把手機放回口袋。
這不算意外,他們不可能坐著看她開起來。
第二天一早,老街出了一點小插曲。
一桌客人吃完飯,突然說菜不新鮮。
聲音不小,旁邊幾桌都聽見了。
張勇臉色一下變了:“不新鮮?怎麼可能?”
那桌裡有個陌生男人,話說得慢:“對啊,味道不對。”
程意走過去,直接問道:“哪兒不對?”
“腥。”
她沒爭辯,只是把那盤魚端回後廚嚐了一口。
沒有問題。
她回到前面:“這單我免了。”
那人挑了挑眉,不屑一笑:“就這樣?”
“你覺得不好,我不收錢。”
“但魚是今早現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