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抬頭,張勇在後廚洗鍋,水聲還在響。
她站起身,走到門邊。
捲簾門是拉下的,但留了一條通風縫。
外面有人低聲說話:“就這家。”
“燈還亮著。”
接著,是“啪”的一聲,像甚麼東西砸在門上。
趙嬸從裡間探出頭,臉都白了。
“誰啊?”
張勇已經把水關了,快步走出來。
“我去看看。”
“別掀門。”
程意壓低聲音。“等他們走。”
外面又是“啪”一聲。
這次更響,像石頭。
鐵門震了一下,嚇得手裡的抹布都掉了。
“他們幹嘛……”
程意沒說話。
她走到後廚,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沒報警,而是打給隔壁賣煙的老周。
“門口有人砸門,你幫我看一眼。”
老周那邊沉默兩秒:“行,我出來。”
外頭腳步聲沒停。
“不開門啊?”
“裝甚麼清高。”
幾句陰陽怪氣的聲音。
程意手指微微發緊。
她知道這不是單純鬧事。
十幾秒後,老周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來。
“幹甚麼呢?兔崽子!半夜砸人門?”
外頭那幾個人明顯頓了一下:“沒事,走錯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鐵門安靜下來。
趙嬸腿有點軟。
“真是他們?”
張勇臉漲紅。
“我出去追。”
“別。”
程意拉住他。
“追了也沒證據。”
她走到門邊,蹲下來。
門板上有兩個凹痕,不大但夠噁心人。
“這是告訴我們……別往鎮南去。”
“嗯。”
她站起身。
“說明他們急了。”
趙嬸抬頭。
“急了?”
“真要有把握,不會半夜來砸門。”
她語氣不重,但很清楚。
林曉小聲問:“那我們怎麼辦?”
程意把燈關掉,只留門口那盞。
“明天換個厚點的門鎖。”
她頓了頓:“再裝個監控。”
張勇點頭。
“我明天就去買。”
“別明天,現在去找人訂。”
“現在?”
“對。”
她沒打算等,對方既然開始試探,她就要立刻回應。
不是對罵,是升級防備。
第二天一早,門口圍了幾個鄰居。
老周把昨晚的事說了兩句。
“我看見了,三四個人,戴帽子。”
訊息很快傳開。
灰外套男人上午沒出現。
但魚檔那邊傳話過來。
“聽說你們要裝監控?”
張勇把這話轉述的時候,氣得手都在抖。
“他們連這個都盯。”
程意把今天的魚下鍋。
“讓他們盯。”
鍋裡的水翻起來,她把火調小。
“他們現在不敢明著來,只能暗著搞。”
趙嬸皺眉:“要不要報警?”
“現在報,他們說小孩子鬧著玩。”
她把魚翻面。
“等真出事,再報。”
話剛落下,門口來了輛小貨車。
不是常見的供貨車。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穿工裝的人。
“誰是程老闆?”
“我。”
“鎮南商場那邊的材料,被人退了一車。”
空氣一下子沉下來。
“退?誰退的?”
“物業那邊說,圖紙沒確認,不讓進場。”
張勇臉色變了:“不是昨天說協調好了嗎?”
程意拿起手機,撥招商經理的電話。
對方接得很慢:“程老闆,材料的事我剛知道。”
“怎麼回事?”
“物業說電路改造部分還沒簽字。”
“昨天不是說內部協調?”
對面停頓了一下:“我們在溝通。”
她沒再追問,直接說了句:“給我明確時間。”
“今天下午。”
她掛了電話,後廚安靜得只剩下鍋聲。
趙嬸小聲罵了一句:“狗屁!這是拖我們呢。”
“對。”
她把手機放回圍裙口袋。
“橋那天是第一步。”
“現在是第二步。”
張勇抬頭。
“他們連鎮南都能插手?”
“未必是他們,也可能是有人看風向。”
她把魚出鍋,裝盤。
彷彿絲毫沒影響她的情緒。
“材料先別退。”
她對工裝男人說。
“停在倉庫。”
“倉庫要錢……”
“我出。”
男人點頭走了。
張勇忍不住問:“你不怕錢壓死?”
“怕。”
她故作輕鬆地笑了一下:“但現在退回去,就真完了。”
下午三點,招商經理打電話過來。
“簽字批下來了,材料可以進場。”
她沒有表現出鬆氣。
“以後這種事,提前告訴我。”
“明白。”
結束通話後,她站在店門口,看著老街來來往往的人。
這場仗不是一天打完,對方在試她的底。
“今晚加班。”
張勇愣住。
“還加?”
“把鎮南那邊的選單再調一遍。”
她語氣平穩:“既然要開,就開得讓他們閉嘴。”
風從街口吹過。
捲簾門上的凹痕還在。
她沒讓人修,就讓它留著。
提醒自己這不是簡單擴張,這是硬生生往外撐。
晚上九點,老街的燈一盞盞暗下去。
只有程意店裡的燈還亮著。
桌子被推到一邊,幾個人圍著一張長桌坐下。
桌上攤著兩份選單,一份是現在老街用的,一份是她下午剛列印出來的“鎮南版”。
張勇盯著那張新選單看了半天。
“價格是不是得往上調一點?鎮南那邊消費高。”
“調。”
程意把筆拿在手裡,在清蒸魚那一行旁邊畫了個小圈。
“但別一下子跳太多,貴三塊、五塊可以,翻一倍就沒人進來了。”
林曉小心翼翼地問:“那招牌菜還是一樣嗎?”
“核心不動,魚、獅子頭、老湯,這三樣必須穩。”
她停了一下:“但得加兩個輕一點的菜。”
“為甚麼?”
阿寬有點不解。
“鎮南那邊白領多。”
“中午吃飯時間短,不會點太重的。我們要讓人有理由三天兩頭來,不是逢年過節才來。”
趙嬸點點頭。
“那就加個清炒時蔬,再加個小份拼盤?”
程意想了想。
“拼盤可以,但別搞花裡胡哨。我們不是做擺盤的,是做味道的。”
她說這話時,沒有抬聲音。
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討論到一半,外面忽然有人敲門。
不是砸,是很規矩的三下。
張勇站起來,往門口走。
“誰?”
“鎮南物業。”
程意看了他一眼。
“開。”
捲簾門升起一半,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外面,手裡拿著資料夾。
“程老闆?”
“是。”
“關於商場那邊的裝修時間,我們需要再確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