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鎮南商場那邊發來一條資訊。
是一張效果圖。
玻璃幕牆,門口廣場,人流通道規劃得很清晰。
招商經理發來一句話:“程老闆,我們這邊餐飲區主打本地品牌。如果你有意向,可以約個時間聊。”
程意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新地方,新客流,也意味著新的風險。
老街這家店,是她一點點磨出來的。
分店,不是換個門頭那麼簡單。
“你真要去看?”
張勇在旁邊問。
“去。”
她回答得乾脆。
“明天就得去。”
趙嬸皺眉:“那橋那邊呢?”
程意把手機收起。
“橋那邊他們想耗,我們就別跟著耗。”
她語氣不急。
“他們想看我們慌,我們偏不慌。”
這一次,她沒再用那種抽象的話。
她看著他們倆。
“我們把菜做好,把賬算清楚,把第二家鋪子談下來。他們要是真想卡,就只能看著我們多開一家。”
張勇點頭。
“那後廚我盯著……”
他話沒說完,自己笑了一下。
“我看著。”
程意也笑。
“把人招好,菜穩住。別出岔子。”
她說得不是口號,是分工。
夜裡關店前,又來了兩桌客人。
其中一桌,是灰外套男人。
他這回沒站在門口,直接進來坐下。
“來條魚。”
程意從後廚出來。
“今天賣完了。”
對方愣了一下。
“這麼快?”
“中午賣得好,如果想吃魚的話,明天早點來。”
男人盯著她看了兩秒。
“聽說你要去鎮南開店?”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程意沒否認。
“有這個想法。”
“老街還沒站穩,就想走?”
這話裡帶著刺,程意站在桌邊。
“老街是根。”
她語氣不高。
“但樹要長,不能只在一塊地裡。”
男人笑了笑。
“你挺敢。”
“做生意,不敢就別做。”
空氣一時間有點緊。
張勇在後面洗碗,水聲嘩啦。
趙嬸把選單放下,動作比平時重一點。
灰外套男人起身拍了拍桌子。
“行,我們等著看。”
門關上後,店裡靜了一會兒。
張勇把水龍頭關掉。
“他們這是不想讓我們走遠。”
“走遠了,他們就不好壓。”
趙嬸低聲說。
程意把燈調暗了一格。
“越不想讓我們去的地方,越要去看看。”
她把門鎖上,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
這一次,她沒有緊張,反而有點清醒。
橋那邊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較量不在那條橋上。
在新商場,在第二塊牌子掛起來的時候。
她抬頭看了一眼自家招牌。
燈光下,字還很亮。
“明天去鎮南。”
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明天早上要多買兩斤蔥一樣。
但張勇和趙嬸都知道……這一步要是走出去,事情就不會再像現在這麼簡單了。
她站在廣場邊上,看了兩分鐘。
人流還沒成型,但路口是活的。公交站就在斜對面,隔一條街是新建的小區。
招商經理在門口等她。
三十出頭,西裝乾淨,說話利落。
“程老闆,久仰。”
“談不上,帶我看看餐飲區。”
他們一路往裡走。
一樓主通道寬,拐角位置已經被幾家連鎖訂走。
“這塊我們留給本地品牌。”
經理指了指靠近中庭的位置。
“你們店在老街口碑不錯,我們希望能引流。”
“租金呢?”
“前三個月減半,後面按流水抽成。”
程意停下。
“抽多少?”
“百分之十五。”
她沒說話,因為百分之十五抽成可不算低。
“我們這邊主打體驗感。”
經理補了一句。
“會做活動,幫商戶做推廣。”
“活動誰出錢?”
經理笑了一下。
“我們和商戶分攤。”
她看著那塊空鋪。
位置確實好、但人流要養、活動要配合、抽成要穩定。
她腦子裡算得很快。
“合同能給我帶回去嗎?”
“可以,不過這個位置,還有兩家在看。”
“讓他們看,好位置不缺人。”
對方愣了一下,隨即笑開。
“程老闆爽快。”
回老街的時候,橋那邊已經恢復正常。
早上的執法車不見了,魚販照樣過橋。
她沒停。
中午店裡比昨天更忙。
張勇一見她進門,抬手比了個“穩”的手勢。
“橋那邊今天沒動靜。”
“嗯。”
她換上圍裙進後廚,火一開,鍋裡熱氣騰起來。
她把魚片下鍋,動作比平時快一點。
趙嬸湊過來。
“怎麼樣?”
“位置好,不過抽成高。”
“那還開嗎?”
“必須開。”
她回答得沒有猶豫。
趙嬸看了她兩秒,點點頭。
“行,你要是決定了,那我們就陪著你就幹!”
下午三點,灰外套男人又來了。
這次沒坐,他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聽說你去鎮南了。”
訊息傳得很快,程意正在收銀臺後面算賬。
“去看看。”
“那邊人氣沒起來,賠錢是遲早的事。”
她抬頭。
“做生意不怕賠,就怕一直被人按著。”
男人笑:“程老闆這意思,是覺得我們按著你?”
“橋那天,是誰的主意,你心裡有數。”
空氣一下子冷下來,張勇在後廚停了兩秒。
灰外套男人臉色沒變。
“市場競爭而已。”
“競爭可以。”
程意把筆放下。
“但別耍小動作。”
她語氣不重,卻沒有退讓。
男人盯著她看。
“鎮南那邊水深。”
“水深,才養魚,風浪越大魚越貴。”
他笑了一聲。
“行。”
他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晚上收店時,張勇忍不住問:“程意,你說,他背後是誰?”
“老街那兩家魚檔聯手。”
她把賬本合上。
“怕我們做大。”
“那他們會不會在鎮南也動手?”
“會。”
她說得很肯定。
“會?那你還去?”
她把燈一盞盞關掉。
“他們要是有本事跟到鎮南,就說明我們值得。”
張勇愣了一下。
“你是真不怕。”
她停住,過了兩秒才開口。
“怕。”
這一次,她沒掩飾。
“但不走,早晚被困死。”
她把卷簾門拉下來,鐵門落地的聲音很實。
幾天後,鎮南商場發來正式合同。
簽字那天,她帶著張勇一起去。
“走,見見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