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沉默兩秒,心裡那股火終於變成了勁。
“行,那就捆。”
張勇也下定決心咬牙:“我明天捆得死死的。”
話剛說完,門外風鈴又響。
一個人探頭進來,是隔壁賣饅頭的王嫂,臉色有點怪。
“程老闆,我跟你說個事。”
趙嬸趕緊迎過去。
“啥事?”
王嫂把聲音壓得很低。
“剛才我聽見對面那幾個人在說,說你們今天把飯盒換了,是因為裡頭有問題。”
“他們說得挺像真的,還說招待所那邊有人吃壞了肚子。”
趙嬸氣得眼前發黑。
“放他孃的屁!”
王嫂嚇了一跳,趕緊擺手。
“你別衝我,我就是來提醒你。”
張勇也急。
“我們當場驗過,接收人吃了都沒事,咋又傳成吃壞肚子了?”
程意沒罵人,她把那張簽收單拿起來,摺好,塞進檔案袋。
“話傳出來了,就說明他們開始換打法。”
她看向趙嬸和張勇。
“明天店裡肯定會有人來問,問你換盒是不是心虛。”
趙嬸眉頭一橫:“我就跟他說簽收在這兒。”
程意點頭。
“給他看簽收。”
“別跟他吵,吵起來他就有熱鬧看。”
王嫂還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又補一句。
“他們還說,明天可能有人來你店裡拍照,拍後廚,拍你們貼紙條。”
趙嬸眼神一下冷了。
“拍啥拍,誰讓他拍。”
程意把圍裙重新系好,轉身往後廚走。
“讓他拍,拍到我們怎麼做,反倒是證據。”
趙嬸追上去。
“那他們要拍歪了呢?故意拍髒的地方。”
程意回頭看她。
“那就把髒的地方先擦掉。”
“他們找不到髒,就只能拍空。”
鍋又響起來,油味和菜香重新把店填滿。
外頭的嘴巴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可她要讓這間店裡一直有煙火氣,有客人有筷子響。
只要這些在,謠言就壓不死她。
第二天一早,趙嬸比平時提前半小時到店。
她一進門就先把水燒上,抹布打溼,又把前廳地面拖了一遍。
拖完她還不放心,蹲下來把桌腳邊沿都擦了擦,生怕哪個角落被人故意指著說“髒”。
張勇也來得早,進門就把帽子戴好,帽簷往下壓,頭髮一點不露。
他把灶臺邊的盆一字排開,幹盆、溼盆、垃圾盆分得清清楚楚,連勺架都擦得發亮。
趙嬸看見他這麼用力,忍不住說了一句:“你要把鍋擦出鏡面來?”
張勇沒笑。
“他們不是要拍嗎?那就拍個乾淨的。”
程意到店後先沒急著開火,她把昨天那張簽收單和整改清單都放進檔案袋,又把記錄表按日期夾好。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抬頭對趙嬸說。
“今天別亂接單。”
“客人進來,菜可以做,外賣少接,供餐那邊要是臨時加量,咱也別硬扛。”
趙嬸點頭:“我懂,今天先把鍋守住。”
張勇把昨天說的麻繩拿出來,剪成幾段,放在裝盒臺旁邊,又找了一支粗一點的筆放著。
“繩結寫字,我先練練。”
趙嬸看他在桌面上打結,打得特別認真,像怕結一鬆,全店就得跟著松。
前廳開門沒多久,第一撥進來的不是客人。
是三個陌生人。
走在最前頭的那個戴著鴨舌帽,手裡提著個黑色包,包帶子上掛著一臺錄影機。
他進門先看環境,眼睛一掃,像在找角度。
趙嬸心裡一下提起來。
來了。
後頭那兩個年輕點,一個拿小本子,一個手裡攥著煙,沒點,但一直捻著。
鴨舌帽開口就很隨意。
“程老闆在不在?我們想拍點素材。”
趙嬸擋在前頭。
“拍啥素材?你們誰啊?”
鴨舌帽笑了笑。
“別緊張,我們做採訪的,拍點小店故事,最近你們這兒挺火。”
趙嬸心裡冷笑。
火不火他們不關心,他們關心的是能不能拍出“問題”。
程意從後廚出來,手剛洗乾淨,圍裙系得整齊。
她站在櫃檯邊,語氣不衝,但很明確。
“拍可以。”
“先把你們單位和姓名說清楚,再說拍甚麼範圍。”
鴨舌帽愣了一下,像沒想到她會直接要身份。
“就隨便拍拍。”
他含糊了一句:“大家關注民生。”
程意看著他。
“自媒體也有名字。”
“你把賬號名寫下來,拍完你發在哪,也寫下來。”
那人臉色僵了僵,還是報了一個名字。
程意把名字記在紙上,又問。
“拍前廳可以,拍後廚只能站門口拍。灶臺裡不許進,案板不能碰。”
鴨舌帽笑了一聲:“你這,規矩挺多。”
程意沒跟他扯。
“我做飯的,規矩本來就多。”
她看向他相機。
“你要拍乾淨的就拍,要拍髒的找別家。”
鴨舌帽被噎了一下,旁邊那兩個年輕人交換了個眼神。
趙嬸在一旁更緊張,手裡的抹布攥得發溼。
鴨舌帽沒說不拍,他把相機舉起來,先拍門頭,拍選單,鏡頭掃進前廳又掃到後廚門簾。
趙嬸跟著他轉,生怕他突然把鏡頭懟到垃圾桶裡去。
張勇在後廚聽見動靜,炒菜的動作沒停,可背一直繃著。
鴨舌帽站在門口拍了幾秒,忽然問一句:“你們供餐那邊是不是出過問題?”
趙嬸差點罵出來,被程意先一步接過去。
“沒有出過問題。”
“有人傳謠,我們當場驗過,簽收單也在。”
鴨舌帽眼睛亮了點。
“那簽收單給鏡頭看看?”
趙嬸心裡一驚。
這人就是衝著“證據”來的,他要麼拍到證據,要麼拍到你不敢給,他好寫“心虛”。
程意沒猶豫,她把檔案袋開啟,把簽收單拿出來,但沒遞過去。
“你可以拍。”
她把紙攤在櫃檯上。
“站這兒拍,別上手。”
鴨舌帽湊近了拍,鏡頭對著那兩行字和簽名掃過,他拍完還不滿足,又問:“那兩盒為甚麼封條斷了?”
程意的回答很短,卻很清楚。
“有人碰過。”
“所以當場驗一盒,換盒重新封口,接收人簽字寫明原因。”
鴨舌帽又問:“你懷疑是誰?”
趙嬸忍不住說了一句。
“誰缺德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