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門外突然有人急匆匆衝進來,衣服上還帶著灰。
“程老闆,你別急著送。”
他左右看了一眼。
“招待所後門那邊有人在說,說你們這批飯盒裡有味兒,進門要被卡。”
張勇手裡的飯盒差點滑出去,幸好趙嬸一把托住。
趙嬸臉刷一下白了。
“有味兒?我們剛出鍋,哪來的味兒?”
那人急得直襬手。
“我也沒看見誰吃,我就是聽見有人在後門那兒嚷,說一開蓋就沖鼻子,還說有人反胃。”
張勇氣得聲音都變了。
“人還沒吃就反胃?這話誰信啊!”
趙嬸眼眶一下紅了,手卻抓得很緊。
“這是要把咱們的路堵死。”
程意把最後一摞飯盒按穩,確認封口都扣嚴,才抬頭看那人。
“你聽見的是誰在說?”
那人搖頭。
“人多,我認不出,反正就是有人故意喊得大。”
程意點頭,沒有跟著情緒走。
“那就按原計劃送,越躲越代表咱們心虛。”
趙嬸急得不行:“可他們不讓進門咋辦?”
程意把圍裙口袋裡的紙掏出來,掰開手機按號碼。
“我到門口先打電話,讓接收人出來,當面開一盒驗。”
她把話說得很直。
“驗過了再進。”
張勇喉結滾了一下。
“要是他不出來呢?”
程意抬眼看他。
“那就讓所有人看清楚,是誰不敢驗。”
趙嬸的胸口猛地起伏了兩下,牙關一咬。
“行。”
她把淚抹掉,“我就不信他們能一直堵。”
飯盒往車上搬的時候,門口已經有人站著看了。
有人笑,笑得很輕,像在等他們出醜。
趙嬸差點要開罵,被程意一個眼神壓住,趙嬸硬是把氣咽回去,只把飯盒抱得更緊。
三輪車一動,飯盒跟著震了兩下。
程意坐在車上,手一直壓著那摞飯盒,壓得很用力。
她不怕忙,也不怕累,她怕的是有人把“味道”和“衛生”這兩個詞釘死在她店門口。
風從臉上刮過去,她只盯著一個時間。
三點半之前。
到了後門,她要讓接收人當面開蓋,聞、看、嘗,都在眾目睽睽之下。
她要讓那些等著笑的人,先把笑收回去。
三輪車拐進縣招待所後門那條小路的時候,程意就看見人了。
不算多,但很扎眼。
門口站著七八個,有的靠牆抽菸,有的抱著胳膊閒聊,眼睛卻都往這邊瞟。
後門旁邊還停著一輛小麵包車,車門半開著,裡面空空的,像專門等著裝東西。
趙嬸跟在車後走得快,臉上憋得通紅,手裡還拎著兩袋備用的一次性勺子和紙巾。
她看見那群人的眼神,心裡就明白了。
這不是來接飯的,這是一群等戲的。
張勇沒跟來,店裡還得有人守著。
程意一個人壓著飯盒,車一停,她先跳下來,沒急著搬飯盒。
她掏出手機,按那張紙上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喂?”
那頭是個男聲,語氣不耐煩。
程意報得很清楚。
“我是如家餐館的,飯送到了,在後門。”
“你出來接一下,當面驗一盒。”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
“驗甚麼?你們趕緊搬進來。”
程意不急:“有人說我飯盒有異味。”
“我不想讓你們的人吃了再說不清,所以先驗一盒。”
那頭又沉默。
“誰說的?”
“不知道。”
程意把話說得更清楚。
“所以才要你出來驗。”
電話那頭呼吸重了一下。
“我忙著呢,你別折騰了。”
程意沒吵,反而是很平靜:“你不出來,那我就把飯搬回去。”
“你們臨時改時間我配合了,驗一盒不耽誤你三分鐘。”
那頭罵了一句:“擦,你等我會!”
電話結束通話,趙嬸在旁邊聽得心口直跳。
“他真能出來?我咋聽著語氣不太好呢。”
程意把手機收回兜裡。
“他得出來。”
她看向周圍那群人。
“不出來,這些人會把話傳得更難聽。”
那群人裡有人笑了一聲,像聽見了甚麼好玩的。
趙嬸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被程意用手擋住。
“別過去,你過去,他們就會說你心虛了。”
趙嬸咬住牙,硬是站住了。
沒過多久,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白襯衣的男人走出來,袖口挽著,臉色很不耐煩,胸前彆著招待所的工作牌。
他一出來就先掃了一眼那群人,眉頭皺得更緊。
“誰在這兒鬧?”
沒人答話,但笑聲更明顯了。
男人走到程意麵前,壓著火氣。
“你就是送飯的?”
“我是。”
程意看著他。
“你就是接收人?”
男人點頭。
“趕緊搬,裡頭等著呢。”
程意沒動,她指了指車上那摞飯盒。
“先驗一盒。”
男人臉一下拉下來。
“你這是給我添事?我這一天忙得要死,哪有時間?”
程意沒跟他爭。
“你要是覺得添事,那就讓這些人繼續站著看。”
她說得很實在。
“你驗不驗,是你一句話的事。”
男人被她這話噎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群人,明顯也煩。
“行,驗,你快點!”
程意把最上面那盒飯取下來,放在後門旁邊的水泥臺上。
她沒急著開蓋,先看向男人。
“你來開。”
男人一愣。
“我開?”
“對,你開,我開了大家又說我動過手腳。”
男人臉色更難看,但還是伸手去掀蓋子。
蓋子一掀開,熱氣一下冒出來,雞塊的醬香衝出來,茄子的香味緊跟著,湯的熱氣帶著蘿蔔的甜。
站在旁邊的人下意識吸了下鼻子。
那群等戲的也不吭聲了。
男人盯著盒子看了兩秒,伸手把雞塊夾起來,放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眉頭慢慢鬆開。
“哪來的異味?”
他抬頭看那群人,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誰說的?閒得慌?”
那群人裡有人咳了一聲,裝作沒聽見。
趙嬸在旁邊忍不住出聲。
“你聞聞,這味兒香著呢,咋可能反胃。”
男人喝了口湯,抹了下嘴。
“行了,搬進去。”
程意這才抬手去搬飯盒。
可她剛搬起第一摞,旁邊突然有人開口,聲音不大,卻故意讓人聽見。
“現在驗一盒當然沒事,誰知道後頭是不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