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沒想到她先問錢,愣了下,隨即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
“按份結,十六一份,標準是兩葷一素一湯,米飯管夠。你要是能做,我們籤供餐單。”
趙嬸聽得心裡直打鼓,湊到程意耳邊小聲說。
“十六一份,聽著挺好,可兩百份要是出一點岔子,咱就麻煩大了。”
程意沒回避男人,也沒跟趙嬸嘰嘰咕咕,她直接把話說清楚。
“我們店裡做的不多,是因為要保證質量,不代表我們運力不足。”
“兩百份我能接,但我有條件。”
男人立刻抬頭:“甚麼條件?”
程意伸出手指,一條條說。
“第一,選單我定,你們只提忌口。你們要清淡還是要硬口,我按你們人群調,但不接受臨時改。”
“第二,供餐當天你們要給我一個能進能出的通道,別讓我端著飯盒在人群裡擠。出餐慢一半,鍋裡再好也白搭。”
“第三,錢不能拖。當天交接當天結一半,剩下一半三天內結清。你們要是做不到,別談。”
男人臉色有點不好看。
“程老闆,你這條件挺多……”
程意看著他。
“我不是給您添麻煩,我是把麻煩提前說清楚,畢竟醜話說在前,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男人盯著她看了幾秒,像是在衡量。
他本來以為一個小店老闆娘聽見兩百份會先激動,沒想到程意先把隱患的口子都堵住了。
最後他把紙往回一收,語氣緩了一點。
“選單你定沒問題,錢的問題我得回去問領導。通道這塊也要協調。”
程意點頭。
“那你回去問清楚。你要真想讓我接,你就帶著能落紙上的東西來。”
男人被她這句堵得臉上掛不住,嘴唇動了動,還是忍住,拿起皮包站起來。
“行,我下午來回話。”
趙嬸看著他走,手心出汗。
“這單子接不接?”
程意沒立刻答,她轉身回後廚,看了眼灶臺,又看了眼張勇。
張勇嗓子發緊:“我怕我拖你後腿。”
程意把話說得很實。
“怕拖後腿就練。兩百份不是靠膽子,是靠流程。你現在把鍋盯住,別讓湯渾,別讓油炸了,這就是第一步。”
趙嬸跟進來,壓著嗓子問。
“這是不是又有人給你下套?剛開門就來兩百份,太巧了。”
程意沒否認她的擔心。
“巧不巧,得看他下午帶甚麼回來。真要簽單子,我讓他把責任寫清楚。寫不清楚我不接。”
趙嬸咬牙:“福來館那幫人會不會也想搶?”
程意看了她一眼。
“他們想搶很正常,可他們搶得走搶不走,得看誰能把事做穩當,誰能把字落紙上。”
趙嬸剛想說“穩”字,嘴一抖趕緊改口。
“對,瞧的是誰能把事做踏實。”
程意點頭,沒多說。
中午過後,店裡客人走得差不多。
程意把門半掩著,沒繼續接人,她要把半天的節奏停下來,把後廚的東西全收一遍。
鍋刷乾淨,油壺蓋緊,票據夾子按日期歸檔。
趙嬸把桌椅排齊,連門口的腳墊都抖了兩遍,怕下午那人再來挑毛病。
張勇把湯鍋清了,手還在發抖。
“程意,要真接供餐,我能幹啥?”
程意想了想。
“你負責米飯和湯。米飯是底線,不能夾生不能糊鍋。湯你今天盯得住,供餐那天也盯得住。”
張勇用力點頭:“放心,這事兒我還是能盯住的。”
趙嬸也插一句。
“我負責打包,我手快。”
程意看著他們兩個。
“供餐要快要乾淨,要對得上數。你們倆要是真想接住,就從今天開始練,練到不用我盯著也不出錯。”
話剛落,門口又響起腳步聲。
趙嬸一抬頭,看到那男人又回來了。
這回他手裡不止皮包,還夾著一份列印的表格,紙張很新,邊角很硬。
他站在門口,先開口。
“我把領導那邊問清楚了,錢可以按你說的結。”
程意沒立刻接過表,她只問一句。
“表上寫了嗎?”
男人把表遞過來。
“寫了,你自己看。”
程意接過表,一行行看,看到付款方式那一欄時,手指停了停。
上面寫得很清楚:交餐當日結算百分之五十,餘款三日內結清。
她又往下看,看見一個蓋章位置,章還沒蓋。
她抬眼看男人。
“章呢?”
男人臉色一僵。
“章得回館裡蓋,我先給你看內容。你要同意我回去蓋。”
程意把表放到櫃檯上,聲音很直。
“沒章我不籤,你回去蓋完再來。還有供餐地點、交接人姓名電話,你也得寫上。”
男人皺眉:“你這要求是不是太細了?我們還能是騙子不成?”
程意看著他。
“細是為了不出事。你要是嫌細你去找別家,你找我就按我說的走。”
男人被她頂得臉色發青,最後還是把表收回去。
“行,我回去蓋章,把聯絡人補上,明天上午給你。”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像是忍不住提醒。
“你這種小店,接兩百份真不容易。你別到時候做不出來,砸了自己的招牌。”
程意回得很平。
“我做不出來我就不接,接了我就按單子做,你擔心的事,我比你更怕。”
男人走了,門又關上。
趙嬸長吐一口氣,難掩笑意:“哈哈哈,你把他弄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程意把桌上的菜譜本翻開,拿筆寫下三個字。
“供餐菜。”
張勇湊過來:“選啥菜?”
程意沒有說漂亮話,她只說得很具體。
“菜得能批次做,能保溫,味不會跑,放二十分鐘也不難吃。葷菜得夠味兒,素菜得清爽,湯得簡單清口。”
趙嬸皺眉:“那還得好看,電視臺拍呢。”
程意點頭。
“對,所以我們今晚就開始試。先試一鍋成本時間,算能不能出兩百份,算不明白,我也不籤。”
張勇聽到“今晚就試”,心裡那股緊張又上來了,可他沒退後。
他把圍裙繫緊,走到灶臺前。
“你說做啥,我跟著幹!”
程意把鍋點上火,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先從一道肉菜開始,做出來能不能壓得住場面,我們一鍋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