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觀程意這邊只有菜葉在案板上被輕輕按平。
她把菜幫切成細條,細到能捲起來。
菜葉切得很寬,保留完整形狀。
張勇急的幫不上忙:“你要用白菜當主角?”
趙嬸的心又懸了起來:“這也太險了。”
程意終於點火,鍋裡下了一點豬油,油化得很慢。
她沒有急著下菜,而是等油溫剛好能聞到一點香。
她先下菜幫,用鏟子輕輕推了一下。
菜幫慢慢變軟,卻還保持形狀。
接著下菜葉,菜葉遇熱就塌,卻沒有出水。
她立刻關火,,鍋裡的聲音停住。
她把白菜盛出來,碼在盤中。
盤子很乾淨,沒有多餘的油。
她轉身去拿豆乾,然後將豆乾切成薄片。
鍋裡重新點火。
這一次,她把豆乾下鍋煎,煎到表面微黃。
然後把剛才的白菜重新倒回去。
火一大,鍋氣立刻起來。
她只加鹽,沒有加任何別的調味料。
最後一步,她把菜幫捲起,放在最上面。
菜葉鋪底,豆乾夾在中間。
整盤菜看起來很簡單,簡單到不像比賽菜。
福來館那邊已經端盤,雞肉因為放了醬油,顏色很深,香味很重。
主持人明顯更偏向那邊。
“這盤雞看起來很有衝擊力!”
評委先嚐了最具有衝擊力的醬油雞。
第一口邊吃邊點頭。
第二口,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第三口,他卻停住了。
他轉向程意的白菜。
看起來太普通了,他夾了一筷子。
入口後,動作慢了一拍。
又夾了一筷子。
這一次,他抬頭看向程意。
“你這盤,都放了啥?”
程意如實回答:“只放了鹽。”
評委點頭:“不錯,能吃出菜本來的味道。”
主持人忍不住插話:“不過,這種菜,家裡也能做吧?”
評委看了他一眼:“家裡能做,不代表家裡能做到這樣。”
這句話一出,場內安靜了一瞬。
福來館主廚的臉徹底沉下來,他不明白為何只是一盤簡單。
評委把筷子放好:“第三輪,透過的是……”
他停了一下,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停住。
“程意!”
趙嬸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張勇用力攥緊拳頭喝彩。
福來館主廚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程意,終於開口:“你這人,有點意思。”
程意看著他:“我只做我能掌控的。”
主持人走上前:“恭喜程女士,進入決賽。”
燈光再次打到她身上。
這一次,不是因為爭議,是因為她端出來的那盤菜。
隨著主持人的聲音落下,燈卻沒有立刻關。
導演在耳麥裡說了句甚麼,工作人員又把鏡頭往程意這邊推了一點。
“決賽選手,請留步。”
這句話一出,場內的人開始往外走。
沒被選中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回頭看程意,有人乾脆低著頭走。
福來館主廚最後一個離場。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你那盤白菜,我回去試試。”
程意終於鬆了口氣,露出了一絲笑容:“有些東西,試不出來,也別硬試。”
福來館主廚沒再說話,推門走了。
趙嬸這才敢鬆口氣:“他剛才那眼神,不服氣咋的?”
張勇笑了一下:“不服氣沒用啊,晉級的是咱們程意!”
趙嬸納悶地看向程意:“不過話說回來,你那白菜到底有啥貓膩?能讓評委這麼喜歡?”
程意把圍裙解下,放到臺邊,淺笑了一下。
“福來館的那道醬油雞色香味俱全,評委肯定會先嚐。”
“而以我對他的瞭解,評委吃幾口後一定會覺得咸和膩。”
“而此時,正好是我這道“漱口菜”出場的時刻。”
“如果評委先吃了我的菜,一定會覺得平淡,但吃完鹹膩的醬油雞,再吃我的菜,嘴裡肯定有了新的層次。”
導演這時候走了過來,遞給了程意一張紙。
“決賽在三天後,現場直播到頻道。”
趙嬸倒吸一口氣:“直播?”
導演點頭:“縣臺第一次搞直播廚賽,領導要看效果。”
張勇皺眉:“那準備時間呢?”
導演看向程意:“三天。”
三天,不多不少。
程意點頭:“行。”
導演有點意外:“你不問問決賽是啥規則?”
程意說:“現在問,規則也會變。”
導演笑了笑:“你這選手,對我們的節目很瞭解嘛。”
“決賽只給主題,不給食材,這樣節目才精彩。”
趙嬸忍不住插話:“主題是啥?”
導演看了她一眼:“主題是,你最熟悉的家常菜。”
家常,最普通,也最難。
程意低頭把手上的油跡擦乾淨。
“好,知道了。”
導演點點頭,轉身去忙別的。
燈一盞盞滅掉,場內慢慢空下來。
趙嬸壓著聲音:“家常不太好比啊?這幹餐館的,誰家沒幾道拿手菜。”
張勇也皺眉:“而且直播還要照顧評委的口味。”
程意把包背好:“所以才是決賽的主題。”
她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
她回頭看了一眼賽場。
灶臺還熱著,鍋裡殘留著一點香味。
這些東西,三天後就要重新來一遍。
而且是在更多人的眼睛底下。
回店的路上,趙嬸一路沒停過嘴。
“家常菜要不要做肉?是不是更吃香?”
“直播能不能多做幾樣?”
“評委會不會偏重老味道?”
張勇被她吵得頭疼:“趙嬸兒啊,回去再說吧!”
程意一直沒插話,到了店門口她才開口:“今晚不開火。”
趙嬸一愣:“不練嗎?”
程意搖頭:“今天比賽的時候已經練過了。”
張勇不太明白:“那三天怎麼安排?”
程意把門開啟:“第一天,吃。”
趙嬸瞪眼:“吃?”
程意點頭:“去別人家吃。”
張勇反應過來:“你要找味道?”
程意把燈開啟:“找家常。”
她把包放下:“找那種,吃完不會記得名字,但隔幾天會想的。”
趙嬸愣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張勇也笑了:“那第二天呢?”
程意把圍裙掛好:“第二天,拆。”
“拆甚麼?”
“拆解人家為甚麼讓你想吃。”
趙嬸追問:“第三天呢?”
程意關上後廚的門:“第三天,集百家之長處,然後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