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前三日,天劍山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楊毅的名字在各個角落被反覆提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在甲組力壓白無痕、炎無雙、柳如煙等熱門選手奪得頭名,這無疑是一匹震驚所有人的黑馬。
“聽說了嗎?那個木易,居然贏了白無痕!”
“白無痕可是天劍宗內門翹楚,據說連一些長老都看好他奪冠……”
“這木易甚麼來頭?之前完全沒聽說過。”
“據說是千流城來的散修,持有劍佩,應該是有些背景。”
各種議論、猜測、打探,圍繞著楊毅展開。但楊毅閉門不出,專心調息,為決賽做準備。
這三天裡,倒是有幾波人來訪。有的是想結識拉攏,有的是想探聽虛實,但都被影七擋在了門外。
只有一人,楊毅見了。
白無痕。
“木道友,冒昧來訪,還請見諒。”白無痕依舊抱著他那柄古樸長劍,神色平和,看不出戰敗的沮喪。
“白道友客氣了,請坐。”楊毅請他入內。
兩人相對而坐,影七和阿海識趣地退了出去。
“我是來道謝的。”白無痕開口,“那一戰,讓我看到了自己的不足。劍道之路,我還差得遠。”
楊毅搖頭:“白道友劍法精湛,我只是取巧罷了。”
“勝就是勝,敗就是敗,沒甚麼取巧之說。”白無痕認真道,“而且,你那最後一劍,已經觸控到了‘劍道真意’的邊緣。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劍道真意……楊毅心中一動。他在出那一劍時,確實有一種玄妙的感覺,彷彿觸控到了某種本質。
“白道友今日來,不只是為了道謝吧?”楊毅問。
白無痕笑了笑:“果然瞞不過木道友。實不相瞞,我是奉師命而來。”
“師命?”
“家師劍無塵,天劍宗宗主。”白無痕語出驚人。
楊毅心中一震。劍無塵!化神大能,東域第一劍修!
“宗主想見我?”楊毅強壓震驚。
“是。”白無痕點頭,“家師看了你與我的比試留影,對那一劍很感興趣。他讓我轉告你,問劍大會結束後,無論結果如何,都請你去‘天劍峰’一敘。”
天劍峰,天劍宗禁地,宗主清修之所。
“不知宗主有何吩咐?”楊毅試探著問。
“家師未說,我也不知。”白無痕坦誠道,“但木道友放心,家師為人正派,絕不會對你不利。而且……”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家師似乎知道你的來歷。”
楊毅瞳孔微縮。難道劍無塵看出了他是歸墟使者後裔?還是說,與那柄歸墟劍有關?
“多謝白道友傳話。”楊毅不動聲色,“問劍大會結束後,我定當拜訪宗主。”
白無痕點頭,又閒聊了幾句,便告辭離開。
送走白無痕,楊毅陷入沉思。劍無塵的召見,是福是禍?但無論如何,他沒有選擇。化神大能要見他,他不可能拒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楊毅最終定下心神,“先專心決賽。”
三日轉瞬即逝。
決賽之日,論劍峰人山人海。不僅是參賽者,許多天劍宗的長老、甚至一些其他宗門前來觀禮的前輩,都出現在了看臺上。
決賽採用淘汰制,十六名選手抽籤決定對手,勝者晉級,直至決出冠軍。
抽籤儀式在擂臺中央舉行。十六枚玉簡懸浮空中,選手們依次抽取。楊毅抽到了三號,第一輪對手是丙組第四,一個築基中期的體修。
影七抽到九號,對手是乙組第二,一個擅長陣法的修士。
阿海抽到十二號,對手是甲組的冷月——玄冰靈體。
“阿海,小心。”楊毅叮囑,“冷月的玄冰靈體極難對付,若事不可為,不要勉強。”
阿海點頭:“我明白。”
第一輪比賽開始。
楊毅的對手確實不弱,體魄強橫,拳法剛猛。但在楊毅面前,不夠看。三十招後,楊毅一劍刺穿對方防禦,停在咽喉前,對手認輸。
影七的對手很麻煩,那陣法修士一上來就佈下重重陣法,困住影七。但影七畢竟曾是黑煞教影衛,身法詭譎,擅長刺殺。他硬扛著陣法攻擊,找到一絲破綻,近身一擊,解決了對手。
阿海與冷月的戰鬥最為艱難。
冷月的玄冰靈體確實強大,她一出手,整個擂臺溫度驟降,地面結出厚厚的冰層。她的劍法也如其人,冰冷刺骨,每一劍都帶著凍徹靈魂的寒意。
阿海的幽冥煞體也是陰寒屬性,兩人倒是屬性相剋。但冷月的修為更高,劍法更精妙,逐漸佔據了上風。
“玄冰劍訣·冰封千里!”
冷月嬌叱,劍光化作漫天冰晶,籠罩整個擂臺。冰晶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凍結,連空氣都凝固了。
阿海被冰晶包圍,動作越來越慢,身上結出厚厚的冰霜。
“阿海!”楊毅心中一緊。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阿海體內,一股極其古老、極其陰寒的氣息爆發出來!那是幽冥煞體的本源力量,在生死壓力下,終於徹底覺醒!
他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黑色,頭髮無風自動,周圍的地面開始龜裂,黑色的煞氣如同火焰般升騰!
“這是……”冷月臉色一變。
阿海緩緩抬手,黑氣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黑色鐮刀。他揮動鐮刀,一道黑色月牙斬出,所過之處,冰晶粉碎,寒氣消散!
“幽冥斬!”
冷月連忙舉劍格擋,但黑色月牙威力驚人,將她連人帶劍擊飛出去,重重撞在擂臺邊緣的陣法屏障上。
“噗——”冷月噴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
阿海眼神空洞,緩緩走向冷月,手中黑色鐮刀再次舉起。
“阿海!停下!”楊毅大喝。
阿海身體一震,眼中黑色緩緩褪去,恢復了清明。他看著手中的黑色鐮刀,又看了看重傷的冷月,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我……我控制不住……”阿海喃喃道。
楊毅衝上擂臺,扶住他:“沒事,你贏了。”
裁判宣佈:“十二號擂臺,勝者,阿海!”
阿海晉級八強,但消耗極大,且煞體失控,接下來的比賽恐怕難以繼續。
第一輪結束,八強誕生:楊毅、影七、阿海、白無痕、炎無雙、柳如煙、石破天,還有一個來自南海的劍修,名為“浪翻雲”。
阿海因為煞體失控,主動棄權,保送對手晉級。這樣,七人進入下一輪。
第二輪抽籤,楊毅抽到了柳如煙。這一次,柳如煙沒有再使用幻影劍法,而是拿出了一種更加凌厲的劍術,但依舊敗在楊毅劍下。
影七的對手是石破天,金剛拳傳人。石破天體魄極強,影七的刺殺劍法難以破防,最終惜敗。
白無痕輕鬆擊敗浪翻雲,炎無雙則戰勝了另一名選手。
四強誕生:楊毅、白無痕、炎無雙、柳如煙。
半決賽,楊毅對炎無雙,白無痕對柳如煙。
炎無雙吸取了複賽的教訓,一上來就全力猛攻,火焰刀氣更加狂暴,甚至動用了某種秘法,將修為短暫提升到築基後期。
但楊毅的進步更快。
經過這些天的戰鬥,他對劍道的理解更深,歸墟一劍更加圓融。十招後,他再次擊敗炎無雙,用的依舊是那一劍——樸實無華,卻無可抵擋。
另一邊,白無痕也輕鬆擊敗柳如煙,晉級決賽。
最終的冠軍爭奪戰,楊毅對白無痕。
這是兩人第二次交手,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次,白無痕絕不會再留手。
擂臺上,兩人相對而立。
“木道友,這一次,我會全力以赴。”白無痕神色凝重。
“正合我意。”楊毅微笑。
裁判宣佈:“決賽開始!”
白無痕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試探,一出手就是天劍宗鎮宗劍法——天劍訣!
“天劍訣·萬劍歸宗!”
他長劍高舉,天空中忽然浮現出無數劍影,每一道都凝如實質,散發著凌厲的劍意。萬劍懸空,劍尖齊齊指向楊毅!
觀眾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這是天劍訣的最高境界之一,白無痕竟然練成了!
“去!”
白無痕長劍下劈,萬劍齊發,如同暴雨傾盆!
楊毅眼神凝重。這一招,不能硬接。
他閉上眼,識海中歸墟古鑑瘋狂震動。海眼心髓運轉到極致,歸墟步、影殺九劍、歸墟劍指……所有領悟,在這一刻融會貫通。
他出劍了。
依舊是一劍直刺。
但這一劍,與之前不同。
劍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時間彷彿停滯了。萬劍懸停在半空,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束縛。
楊毅的劍,緩緩刺出,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每一個細節。
但在白無痕眼中,這一劍快到了極致,彷彿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直接出現在他面前!
他想要格擋,想要躲避,但身體不聽使喚。
劍尖停在他的眉心前,一絲血珠滲出。
萬劍消散。
全場死寂。
良久,白無痕苦笑:“我又輸了。”
楊毅收劍,抱拳:“承讓。”
裁判深吸一口氣,高聲宣佈:“問劍大會冠軍——木易!”
歡呼聲、驚歎聲、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楊毅站在擂臺中央,感受著無數目光的注視,心中卻異常平靜。
冠軍,只是開始。
真正的目標,是劍冢中的那柄歸墟劍。
頒獎儀式在論劍峰主臺舉行。前三名可以獲得進入劍冢參悟三天的資格,以及豐厚的獎勵。
天劍宗大長老親自頒獎。當他把冠軍獎勵——一柄三品靈劍“秋水劍”,以及一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交給楊毅時,低聲道:“宗主有請,頒獎後隨我來。”
楊毅點頭。
頒獎結束後,楊毅將獎勵交給影七和阿海保管,自己則跟著大長老前往天劍峰。
天劍峰是天劍宗最高、最險峻的山峰,也是禁地。峰頂終年積雪,雲霧繚繞,靈氣濃郁得幾乎化液。
大長老帶著楊毅御劍而上,穿過層層雲霧,終於來到峰頂。
峰頂只有一座簡陋的茅屋,屋前有一片空地,一個身穿青袍、白髮披散的老者正坐在石桌前,獨自對弈。
老者面容普通,眼神溫和,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鄉下老翁。但楊毅知道,這就是東域第一劍修,化神大能——劍無塵。
“宗主,木易帶到。”大長老恭敬行禮。
“嗯,你去吧。”劍無塵揮揮手。
大長老躬身退下,只留下楊毅一人。
劍無塵抬頭看了楊毅一眼,微笑道:“坐。”
楊毅依言在對面坐下。
“會下棋嗎?”劍無塵問。
“略懂一二。”
“那陪我下一局。”
劍無塵將棋盤上的棋子收攏,重新開局。楊毅執黑,劍無塵執白。
棋局開始,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
楊毅棋藝不算高明,但劍無塵似乎也沒有認真下,兩人你來我往,竟下了個旗鼓相當。
一局終了,數子,楊毅以半目險勝。
“棋如劍,劍如棋。”劍無塵放下棋子,看著楊毅,“你的劍,很特別。”
“宗主謬讚。”
“不是謬讚。”劍無塵搖頭,“你的劍,有‘歸墟’之意。這世間,能領悟此意者,寥寥無幾。”
楊毅心中一震。果然,劍無塵看出了端倪。
“不必緊張。”劍無塵溫和道,“你是歸墟使者後裔,對嗎?”
楊毅沉默片刻,最終點頭:“晚輩身具海眼心髓,應是後裔。”
“海眼心髓……難怪。”劍無塵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三百年前,我曾見過一位歸墟使者,他也是身具海眼心髓,劍法通神。”
三百年前?楊毅心中一動。難道那位歸墟使者,就是留下歸墟劍的人?
“宗主認識那位前輩?”楊毅問。
“豈止認識。”劍無塵嘆息,“他是我的摯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當年若非他相助,我早已隕落。”
他看向楊毅:“你身上的氣息,與他很像。尤其是那一劍,簡直如出一轍。”
“那位前輩現在……”
“他已經不在了。”劍無塵神色黯然,“為了鎮壓一場大禍,他以身祭劍,封印了禍源。而那柄劍,就是劍冢中的‘歸墟劍’。”
歸墟劍……果然是那位前輩的佩劍。
“宗主召晚輩來,是為了歸墟劍?”楊毅問。
“是,也不是。”劍無塵站起身,走到懸崖邊,望著雲海,“歸墟劍是歸墟使者的佩劍,只有身具海眼心髓者才能拔起。我守護它五十年,就是在等待下一個歸墟使者。”
他轉身看向楊毅:“現在,你來了。”
楊毅深吸一口氣:“宗主的意思是……”
“劍冢明日開放,你可入內參悟。”劍無塵說,“若你能拔起歸墟劍,它就是你的。但我要提醒你,拔劍容易,守劍難。歸墟劍關係重大,一旦現世,必將引來無數覬覦。”
“晚輩明白。”
“此外,還有一事。”劍無塵神色凝重,“你既為歸墟使者後裔,當知歸墟海眼之事。百年浩劫將至,需要重啟海眼,方能化解。”
楊毅點頭:“晚輩已知曉。”
“好。”劍無塵欣慰,“既然你知道,我就不多說了。天劍宗會支援你,但前路艱難,你要有心理準備。”
他遞給楊毅一枚劍形玉符:“此乃天劍令,持此令,可調動天劍宗部分力量。若遇危機,可憑此令求助。”
楊毅鄭重接過:“多謝宗主。”
“去吧,好好準備。明日劍冢,是你的機緣,也是你的考驗。”
楊毅躬身行禮,退下山峰。
回到住處,他將與劍無塵的對話告訴了影七和阿海。
“沒想到天劍宗宗主如此深明大義。”影七感嘆,“有他支援,我們集齊碎片的路會好走很多。”
阿海則擔心:“木大哥,拔劍會不會有危險?”
“危險肯定有,但必須去做。”楊毅說,“歸墟劍是碎片之一,我必須得到它。”
一夜無話。
次日,劍冢再次開放。但這一次,只有楊毅一人進入。
在守冢老者的注視下,楊毅再次來到那柄黑色古劍前。
這一次,沒有猶豫。
他伸手,握住劍柄。
入手冰涼,一股浩瀚如海的劍意湧入體內,與海眼心髓、歸墟古鑑產生共鳴。
“歸墟劍……我終於找到你了……”
楊毅喃喃自語,用力一拔——
“鏘!”
劍身出鞘,黑色劍光沖天而起,整個劍冢為之震動!
無數古劍齊鳴,彷彿在迎接王者的歸來。
劍冢外,劍無塵負手而立,望著沖天的劍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老友,你的傳人,終於來了。”
而楊毅手握歸墟劍,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九塊碎片,已得其四。
前路雖遠,但他已握劍在手。
這一次,他將斬開一切阻礙,直指歸墟海眼。
歸墟之路,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