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破浪前行，朝著墜星海峽深處駛去。
趙執事站在船頭，手持那張殘破的海圖，不時對照著海面和羅盤。他的神情始終冷漠，對楊毅三人幾乎不假辭色。
“前方一百里，就是海圖示註的‘迷霧屏障’。”趙執事終於開口，“那片海域終年被濃霧籠罩，且有強烈的空間亂流，靈舟無法直接穿越。我們需要下船，潛水進入。”
潛水？楊毅皺眉。墜星海峽深處水壓極大，且常有兇猛海獸出沒，潛水非常危險。
“水下的路線海圖上有標註，但殘缺不全。”趙執事繼續說，“我們必須一邊探索一邊前進。你們三個在前面開路，我負責斷後。”
讓修為最低的三人開路，自己斷後——這明顯是拿他們當探路石。但楊毅三人沒有選擇的餘地。
靈舟在迷霧屏障邊緣停下。前方，一片灰白色的濃霧如同牆壁般矗立在海面上，霧氣翻騰，隱約能聽到內部傳來的詭異聲響，像是風聲，又像是某種生物的嘶鳴。
“換上水行衣，準備下水。”趙執事命令道。
水行衣是特製的法衣，能提供水下呼吸、抵禦水壓、並有一定隱匿效果。四人換上水行衣，趙執事又給每人發了一枚“避水珠”和一張“遁水符”。
“避水珠能撐六個時辰，遁水符可以在危急時快速上浮。”趙執事說，“記住，遇到危險不要擅自行動，聽我指揮。”
準備妥當後，四人躍入海中。
海水冰涼刺骨，即使有水行衣和避水珠，依然能感覺到寒意滲透。下潛了約莫百丈，周圍已經一片黑暗，只有避水珠散發的微光照亮有限的範圍。
海圖上的路線確實殘缺，只能根據零星的地標和方向指引前進。楊毅在前，影七在左，阿海在右，趙執事殿後，四人呈菱形隊形緩緩下潛。
水下世界寂靜而詭異。偶爾能看到一些發光的深海生物遊過，形狀怪異，有些甚至散發著淡淡的靈力波動——那是低階海獸。
下潛到三百丈時，水壓已經很大，避水珠的光罩開始微微變形。楊毅感覺胸口發悶，呼吸有些困難。
“運轉靈力抵抗水壓。”趙執事傳音道。
楊毅連忙運轉海眼心髓，一股清涼的靈力流轉全身，不適感減輕了許多。他看了一眼阿海和影七，兩人也都面色凝重，但還算穩定。
繼續下潛。五百丈，六百丈……周圍已經完全黑暗，只有避水珠的光芒照亮方寸之地。水溫越來越低，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浮冰。
“注意，前方有空間亂流。”趙執事忽然警告。
楊毅凝神看去，前方海水中，隱約能看到一些扭曲的波紋，如同水中的旋渦，但更加詭異。那些波紋所過之處，海水彷彿被撕裂，露出漆黑的虛空。
空間裂縫！
“繞過去。”趙執事指揮。
四人小心翼翼地繞開亂流區。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條巨大的黑影從黑暗中竄出，直撲楊毅！
那是一條長達十丈的黑色怪魚，魚頭猙獰，滿口利齒，眼睛如同兩個血紅的燈籠。它速度快得驚人，瞬間就衝到了楊毅面前！
“閃開！”影七大喝，一道黑色劍氣斬出！
劍氣斬在怪魚身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這怪魚的防禦極強！
楊毅連忙側身躲避，怪魚擦著他的身體衝過，帶起的水流將他掀翻。
怪魚調轉方向，再次撲來。這次它的目標是阿海！
阿海眼神一凝，雙手結印，陰寒煞氣爆發！周圍的海水瞬間凍結，形成一面冰牆！
“轟！”
怪魚撞在冰牆上，冰牆碎裂，但怪魚的動作也慢了一拍。
趁此機會，趙執事出手了。他祭出一柄青色飛劍，劍光如電，精準地刺入怪魚的眼睛！
“吼——！”怪魚發出痛苦的嘶鳴，瘋狂翻滾，鮮血染紅海水。
但它沒有死，反而更加狂暴！巨大的尾巴橫掃，掀起狂猛的水流！
“退！”趙執事喝道，同時飛劍再斬，削掉了怪魚的一片鱗甲。
四人迅速後退，但怪魚緊追不捨。在深海中，它的速度優勢太大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楊毅眼神一狠，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籙——這是臨行前購買的“雷暴符”，專門對付水下生物。
他啟用符籙，朝著怪魚扔去！
“轟隆！”
雷光在水中炸開！海水導電，雷電瞬間蔓延，將怪魚籠罩！
怪魚劇烈顫抖，身上冒出青煙，動作明顯遲緩。
“好機會！”影七和趙執事同時出手，飛劍和劍氣從不同角度刺入怪魚的要害！
怪魚掙扎了幾下，終於不再動彈，緩緩下沉。
“快走，血腥味會引來更多海獸。”趙執事收起飛劍，催促道。
四人加速下潛。果然，不久後，周圍出現了更多黑影，都是被血腥味吸引來的掠食者。
好在他們速度夠快，終於甩掉了追蹤。
下潛到八百丈時，前方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海底地貌。那是一片由黑色岩石構成的峽谷，峽谷兩側巖壁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石，將整個峽谷照得如同白晝。
“到了。”趙執事看著海圖，“歸墟之眼遺蹟的入口，就在這片峽谷深處。”
四人進入峽谷。峽谷很深，兩側巖壁高聳，如同通往地心的通道。那些發光的晶石散發著精純的靈氣，顯然不是凡物。
“這些是‘深海靈晶’，蘊含濃郁的水系靈力。”影七低聲道，“但別碰，可能有禁制。”
楊毅點頭。他能感覺到，峽谷中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越是深入，壓力越大。懷中的歸墟之眼碎片，以及識海中的古鑑，都在微微震動，似乎與這片峽谷產生了共鳴。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峽谷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海底洞穴入口。洞口高達百丈，寬數十丈，內部漆黑一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而在洞口上方，刻著三個巨大的古字。那文字楊毅從未見過，但奇怪的是，他第一眼就認出了含義——
“歸墟眼”。
“就是這裡。”趙執事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但很快恢復冷漠，“進去後小心，上古遺蹟中甚麼危險都可能存在。”
四人進入洞穴。洞內出奇地乾燥，沒有一滴水，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海水隔絕在外。地面是平整的黑色石板，兩側洞壁光滑如鏡，上面刻滿了複雜的圖案和文字。
那些圖案描繪的，似乎是上古某個文明的景象：巨大的城市、奇特的生物、還有……一個如同眼睛般的巨大旋渦，吞噬著一切。
“歸墟海眼……”楊毅喃喃道。壁畫中的那個旋渦，與他夢中見過的景象一模一樣。
繼續深入，洞穴逐漸向下傾斜。走了約莫三里，前方出現了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緊閉，高約十丈，通體漆黑，表面刻著一個巨大的眼睛圖案。那隻眼睛栩栩如生，彷彿在注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這就是入口了。”趙執事走到石門前，嘗試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
“需要鑰匙。”影七說。
楊毅走上前，他能感覺到，懷中的歸墟之眼碎片，與石門上的眼睛圖案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他取出碎片，碎片自動飄起，飛到石門眼睛圖案的瞳孔位置，嵌入其中。
“轟隆隆……”
石門緩緩向兩側開啟，露出一個廣闊的空間。
四人踏入其中，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直徑超過千丈，高數百丈。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藍色旋渦——正是壁畫中描繪的那個眼睛！
旋渦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而在旋渦周圍，懸浮著數百個光球，每個光球中都封存著一件物品：法器、丹藥、典籍、材料……全都是罕見的寶物！
“歸墟海眼的寶藏……”趙執事呼吸急促，眼中閃過貪婪之色。
但楊毅的注意力，卻被大廳四周的牆壁吸引了。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一種古老的語言，但他竟然能看懂一部分。
“歸墟歷三萬六千年，大劫將至……吾族傾全族之力，建此歸墟眼，以鎮天地之眼……若後世有緣者至此，當知真相……”
這些文字，似乎在講述一個被遺忘的歷史。
“看那裡！”阿海忽然指著旋渦下方。
旋渦正下方，有一個石臺。石臺上，擺放著三件物品：一塊藍色的晶石碎片、一枚黑色的令牌、還有一卷金色的書簡。
那塊藍色晶石碎片，與楊毅手中的那塊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大一些。而那枚黑色令牌，正是拍賣會上被蒙面女子拍走的那種！
至於那捲金色書簡，上面用古字寫著四個字——《歸墟秘錄》。
“碎片……令牌……還有秘錄……”影七喃喃道，“這就是歸墟之眼的全部秘密嗎？”
趙執事已經按捺不住，朝著石臺衝去。但就在他靠近旋渦百丈範圍時，異變突生！
旋渦猛然加速旋轉，從中射出數道藍色光束，直射趙執事！
趙執事大驚，連忙祭出飛劍格擋。但藍色光束威力驚人，飛劍被瞬間擊飛，趙執事本人也被震退數十丈，口噴鮮血。
“有禁制！”影七喝道。
果然，旋渦周圍浮現出無數複雜的符文，形成一個巨大的防護陣法。那些符文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顯然威力極強。
“這陣法……是上古的‘歸墟大陣’！”影七臉色凝重，“專門守護歸墟海眼的核心，威力足以滅殺元嬰修士！”
元嬰修士都能滅殺？楊毅心中一沉。那他們這些築基修士，豈不是觸之即死？
但趙執事似乎不甘心。他擦掉嘴角的鮮血，從懷中掏出一面青銅小鏡。小鏡背面刻著複雜的符文，鏡面光滑如水面。
“破禁鏡……”影七驚訝，“城主府連這種寶物都拿出來了？”
趙執事不理他，將靈力注入破禁鏡。鏡面射出一道青光，照向旋渦周圍的陣法。
陣法符文在青光照射下，開始緩緩黯淡。但旋渦旋轉更快，更多的藍色光束射出，攻向趙執事！
趙執事一邊用破禁鏡破陣，一邊狼狽躲避。但他只有築基後期修為，面對能滅殺元嬰的陣法，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幫我！”趙執事吼道，“破開陣法，裡面的寶物我們平分！”
影七和楊毅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猶豫。幫趙執事，可能破開陣法，但也可能被他卸磨殺驢。不幫，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寶物近在眼前卻無法觸及。
就在這時，阿海忽然開口：“木大哥，我感覺到……那個旋渦在呼喚我。”
“甚麼？”楊毅一愣。
“真的。”阿海眼神迷茫，“好像有甚麼東西，在旋渦裡等著我……”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阿海，停下！”楊毅連忙拉住他。
但阿海身上忽然爆發出強烈的陰寒煞氣！這股煞氣之強，遠超以往！幽冥煞體，在這歸墟海眼的環境中，似乎被徹底啟用了！
阿海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黑色，沒有眼白，如同兩個深淵。他掙脫楊毅的手，一步步走向旋渦。
奇怪的是，那些藍色光束在接近阿海時，竟然自動避開了！陣法符文也在他面前讓出一條通道！
“煞體……竟然是開啟歸墟之眼的鑰匙……”趙執事眼中閃過狂喜，“快！讓他去拿那三件寶物！”
楊毅心中不安，想要阻止，但已經晚了。阿海已經走進了陣法範圍，來到了石臺前。
他伸手，拿起了那塊藍色的晶石碎片。
碎片入手，爆發出耀眼的藍光！整個大廳震動起來，旋渦旋轉速度再次加快！
阿海又拿起了那枚黑色令牌。令牌表面的紋路亮起幽光，與旋渦產生共鳴。
最後，他拿起了那捲《歸墟秘錄》。書簡展開，無數金色文字從中飛出，湧入阿海的眉心！
阿海身體一震，眼中黑色褪去，恢復清明。但他的眼神變了，多了許多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滄桑和深邃。
“原來……是這樣……”阿海喃喃道。
“阿海，你怎麼樣？”楊毅焦急地問。
阿海轉過頭，看向楊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木大哥，我……我知道了很多事情。關於歸墟海眼，關於這個世界，關於……我們。”
“甚麼意思？”
“歸墟海眼不是寶藏，也不是災難。”阿海緩緩道，“它是這個世界的‘眼睛’，監視著天地平衡。上古時期，某個文明試圖掌控它，引發了浩劫。如今，浩劫將再次降臨，而這次……”
他看向手中的碎片和令牌：“需要集齊所有的歸墟之眼碎片和歸墟令，才能重啟歸墟海眼，阻止浩劫。”
歸墟令？就是這種黑色令牌？
楊毅忽然想起，黑袍老者的儲物袋中，也有一塊類似的令牌。難道那也是歸墟令？
“需要多少碎片和令牌？”影七問。
“碎片九塊，令牌三枚。”阿海說，“我們已經有兩塊碎片，一塊令牌。還差七塊碎片，兩枚令牌。”
九塊碎片……楊毅心中震驚。影七之前說有五塊已知，看來還有四塊下落不明。
“浩劫……是甚麼浩劫？”趙執事追問。
“天地失衡，靈氣枯竭，魔物入侵……”阿海眼神凝重，“按照秘錄記載，浩劫將在百年內降臨。如果我們不能在此之前重啟歸墟海眼，整個世界都將陷入混亂。”
百年……聽起來很長，但對於修真者來說，不過彈指一瞬。
“重啟歸墟海眼，需要甚麼條件？”楊毅問。
“集齊碎片和令牌只是第一步。”阿海說，“還需要找到‘歸墟使者’的後裔，以他們的血脈為引，才能完全啟用海眼。”
歸墟使者？後裔？
楊毅忽然想到自己的身世。他從小在墜星海峽長大，無父無母，被老漁夫收養。難道……
“歸墟使者後裔有甚麼特徵？”楊毅問。
“身具‘海眼心髓’，能與歸墟碎片產生共鳴。”阿海看向楊毅，“木大哥，你……”
楊毅沉默。他確實身具海眼心髓，也確實能與碎片共鳴。
難道自己就是歸墟使者後裔？
就在這時，整個大廳劇烈震動起來！旋渦開始不穩定，藍色光束胡亂噴射！
“不好！陣法要崩潰了！”影七大喝，“快離開這裡！”
石臺上的三件寶物已經被取走，支撐陣法的核心消失，整個遺蹟開始崩塌！
“走！”趙執事當先朝出口衝去。
楊毅和影七緊隨其後，阿海則抱著三件寶物，跟在最後。
四人衝出石門，沿著來路狂奔。身後，洞穴不斷坍塌，巨石滾落，海水倒灌！
當他們衝出海底洞穴，回到峽谷時，整個峽谷也在震動，巖壁開裂，靈晶墜落。
“上浮！”趙執事啟用遁水符，身體迅速上浮。
楊毅三人也連忙啟用符籙。四人如同四支利箭，朝著海面疾射。
身後，歸墟之眼遺蹟徹底崩塌，巨大的旋渦消散，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當他們衝出海面時，靈舟已經不見了——可能被遺蹟崩塌引發的海嘯摧毀了。
四人漂浮在海面上，看著下方逐漸平靜的海水，心有餘悸。
“寶物呢？”趙執事看向阿海，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阿海將三件寶物抱在懷中，警惕地看著他。
楊毅和影七站到阿海身前，擋住了趙執事的視線。
“趙執事，我們完成了任務。”影七冷靜道，“現在，該兌現承諾了。”
趙執事臉色變幻，最終冷哼一聲：“放心，城主府不會食言。但你們必須跟我回去，親自向城主大人彙報。”
楊毅和影七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他們需要城主府的那塊碎片，必須回去。
但這次探險，他們得到的不僅僅是寶物，還有一個關乎整個世界未來的秘密。
歸墟之眼、九塊碎片、三枚令牌、百年浩劫、歸墟使者後裔……
一個個謎團被解開，但更多的謎團接踵而至。
楊毅看著懷中的歸墟之眼碎片，又看向阿海手中的那三件寶物，心中湧起一種強烈的預感。
他們的命運，已經與這個世界的命運緊緊相連。
而前方，還有更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