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明珠島籠罩在一層緊張的氣氛中。
昨日的衝突雖然被壓制，但黑煞教與青玉宗的對立已經公開化。雙方門下弟子在街上相遇時，目光中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拍賣會將在午時開始，地點是四海拍賣行的主廳。一大早，拍賣行外已經排起了長隊，有資格入場的修士出示邀請函或繳納押金後，陸續進入。
楊毅和影七混在人群中，兩人都做了簡單的偽裝。楊毅穿著一件寬大的斗篷，遮住了面容和身形；影七則易容成一個普通的中年商人模樣。
“記住，我們的目標是海魂玉交換碎片，不是競拍其他物品。”影七低聲叮囑，“進入後不要引人注目，尤其是你，血煞長老可能也在場。”
楊毅點頭。他的傷勢經過一夜休養，已經恢復了大半，斷骨在丹藥的幫助下初步癒合，只要不劇烈戰鬥，應該無礙。
進入拍賣行，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宏偉。主廳呈圓形，中央是一個高臺，四周是階梯式的座位，分為三層。一層是普通座位，二層是貴賓包廂，三層則是頂級貴賓區，有單獨的隔間和侍者。
楊毅和影七的座位在一層靠後的位置，不算顯眼。他們坐下後，便開始觀察周圍。
陸續有修士入場，其中不乏氣息強大的存在。楊毅看到了青玉宗的青雲子，他帶著幾名弟子，坐在二層的一個包廂裡。黑煞教的血煞長老尚未出現，但很可能也會來。
“看那邊。”影七用眼神示意。
楊毅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三層的一個包廂裡，坐著一個身穿錦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男子身後站著兩個氣息深不可測的護衛，至少是金丹修為。
“那是千流城城主府的二管家，姓劉。”影七低聲道，“城主本人沒來，派他來代表。如果我們要交易碎片，得透過他。”
千流城城主府的人……楊毅多看了一眼。劉管家看起來四十多歲，面容和善，但眼神銳利，顯然不是簡單角色。
又過了一刻鐘，主廳幾乎坐滿。這時，一個身穿紅色長袍的老者走上中央高臺，正是血煞長老！他身後跟著四個黑煞教弟子，個個神色冷峻。
血煞長老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楊毅和影七的方向停留了一瞬，但似乎沒有認出他們。他冷哼一聲，在二層的一個包廂坐下，與青雲子的包廂正好相對。
“人都到齊了。”影七說，“拍賣要開始了。”
果然，一個拍賣師走上高臺。那是個精神矍鑠的老者，穿著四海拍賣行的標準服飾，笑容可掬。
“歡迎各位道友光臨四海拍賣行三年一度的南洋海市拍賣會！”拍賣師聲音洪亮，傳遍整個主廳，“老規矩，價高者得，靈石結算，也可用等值寶物抵押。現在，拍賣開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件三品防禦法器“玄龜盾”，起拍價一百中品靈石。經過幾輪競價，最終以二百三十靈石成交。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都是丹藥、材料、功法等常規物品，競爭不算激烈。
楊毅耐心等待著。他知道，真正的重頭戲在後面。
果然，拍賣進行到一半時，拍賣師提高了聲音：“接下來這件拍品，是本次拍賣會的焦點之一——‘碧海潮生丹’一瓶，共三枚！”
侍者端上一個玉盤，盤中有一個精緻的玉瓶。拍賣師開啟瓶塞，一股清新的藥香瀰漫開來，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碧海潮生丹，四品丹藥，水系修士突破瓶頸的絕佳輔助，亦可療治水系功法造成的內傷。起拍價，五百中品靈石！”
全場譁然。四品丹藥本就罕見，還是水系專用的碧海潮生丹，價值更高。
“五百五！”
“六百！”
“七百！”
競價激烈，很快突破了一千靈石。最終，被三層一個包廂的客人以一千二百靈石拍下。
楊毅暗暗咋舌。四品丹藥就拍到這個價格，那海魂玉……
“不用擔心。”影七傳音道，“海魂玉雖然珍貴，但只對水系修士有特殊作用，受眾面窄，價格不會像碧海潮生丹那麼誇張。”
果然，接下來的幾件拍品中，有一件火系寶物，雖然品質不亞於碧海潮生丹，但因為只適合火系修士，最終成交價只有八百靈石。
終於，拍賣師宣佈：“下一件拍品，是來自墜星海峽深處的——‘海魂玉’！”
侍者端上一個玉盤，盤中正是楊毅在拍賣目錄上看到的那塊拳頭大小、通體湛藍的玉石。玉石在燈光下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澤，彷彿有海水在其中流動。
“海魂玉，歷經千年海潮沖刷而成，蘊含精純的水系靈力，可助水系修士突破瓶頸，亦可煉製水系法寶。起拍價，八百中品靈石！”
全場安靜了一瞬，隨後開始競價。
“八百五！”
“九百！”
“一千！”
價格很快突破一千，但上升速度明顯放緩。正如影七所料，海魂玉的受眾面有限，只有水系修士才會真正需要。
“一千一。”一個清冷的女聲從二層包廂傳來。
楊毅看去，那是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身邊跟著幾個侍女。女子的氣息深不可測，至少是金丹期。
“一千一百五。”另一個聲音響起，來自三層的一個包廂。
“一千二。”蒙面女子加價。
“一千二百五。”
“一千三。”
競價只剩下這兩人。其他人都放棄了，畢竟一千三百中品靈石不是小數目，而且海魂玉對他們來說並非必需品。
“一千三百五。”三層包廂再次加價。
蒙面女子沉默了片刻，最終搖頭放棄。
“一千三百五一次，一千三百五兩次……”拍賣師舉起木槌。
就在此時，影七站了起來：“一千五！”
全場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一千五百中品靈石買海魂玉，有些溢價了。
三層包廂的客人似乎猶豫了一下，沒有再出價。
“一千五百中品靈石，成交！”拍賣師落槌。
影七上臺，當場付清靈石，拿到了海魂玉。他回到座位時，楊毅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懷好意。
“接下來這件拍品，有些特殊。”拍賣師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是一張殘破的海圖，據賣家所說，標註著墜星海峽深處某個上古遺蹟的位置。但海圖殘缺，真實性無法保證。起拍價，三百中品靈石。”
侍者端上一張泛黃的獸皮海圖，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和符號標註著一些地點，但確實殘缺不全，關鍵部分缺失。
這張海圖引起了楊毅的注意。他在墜星海峽生活了十幾年，對那裡的海域很熟悉。從殘存的部分看，這張海圖示註的，似乎是墜星海峽最深處、也是最危險的區域——“歸墟之眼”所在的位置！
難道這張海圖，指向的就是歸墟海眼？
楊毅心跳加速。他看了一眼影七，影七也正看著他，眼中同樣有震驚之色。
“三百五。”一個聲音響起，是血煞長老！
“四百。”青雲子也出價了。
顯然，兩大勢力都對這張海圖感興趣。
“四百五。”血煞長老加價。
“五百。”青雲子毫不示弱。
價格一路攀升，很快突破了一千。
楊毅心中焦急。如果這張海圖真的指向歸墟海眼，絕不能落入黑煞教或青玉宗手中！
但他沒有那麼多靈石。
“一千二。”血煞長老的聲音帶著寒意。
青雲子沉默了片刻，最終放棄。一千二百中品靈石買一張真假難辨的殘圖，風險太大。
“一千二一次，一千二兩次……”
就在拍賣師即將落槌時，三層劉管家的包廂裡，傳來了一個平靜的聲音：“一千五。”
全場譁然。千流城城主府也插手了？
血煞長老臉色一沉：“一千六。”
“兩千。”劉管家直接加價四百，顯示出勢在必得的決心。
血煞長老眼中閃過殺意，但最終沒有再加價。兩千中品靈石，即使對黑煞教來說也不是小數目，而且為了一張殘圖，不值得。
“兩千中品靈石，成交！”拍賣師落槌。
劉管家派人上臺，付清靈石，取走了海圖。
楊毅和影七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憂慮。千流城城主府也對歸墟海眼感興趣，這可不是好訊息。
接下來的拍賣繼續進行，但楊毅已經無心關注。他在思考，如何從劉管家手中拿到碎片，同時不暴露自己的目的。
拍賣會接近尾聲時，拍賣師宣佈：“最後一件拍品，是一枚神秘的令牌。”
侍者端上一個玉盤，盤中放著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刻著複雜紋路的令牌。
看到這枚令牌的瞬間，楊毅懷中的歸墟之眼碎片猛然一震！同時，他識海中的歸墟古鑑也劇烈震動起來！
這枚令牌……與歸墟之眼有關！
楊毅強壓下心中的震驚，仔細觀察。令牌的紋路很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對了！黑袍老者儲物袋中的那塊黑色令牌！雖然大小和細節不同，但風格和氣息很相似！
“這枚令牌的來歷不明，但經過鑑定，材質特殊，蘊含一種古老的空間之力。”拍賣師介紹，“起拍價，一千中品靈石。”
空間之力……歸墟之眼碎片也蘊含空間之力。難道這枚令牌是某種鑰匙，或者信物？
“一千一。”一個聲音響起，來自二層的蒙面女子。
“一千二。”血煞長老也出價了。
“一千三。”青雲子加入。
三大勢力都對這枚令牌感興趣！
價格迅速攀升，很快突破了兩千。
楊毅心跳如鼓。他必須得到這枚令牌！直覺告訴他，這枚令牌非常重要！
但他沒有靈石。
就在此時，影七忽然傳音：“我有辦法弄到靈石，但需要冒險。你敢不敢？”
“甚麼辦法？”
“賭鬥場有地下賭局，可以押注拍賣結果。”影七快速說道，“我剛才出去打聽到，海魂玉的最終成交價，莊家開的盤口是一千二到一千五。我們實際花了一千五，莊家賠率是一賠三。如果我們現在去下注，能贏不少。”
“來得及嗎？”
“拍賣會還有半個時辰結束，賭鬥場就在隔壁街，來得及。”
楊毅看了一眼臺上的令牌，又看了一眼影七，咬牙道：“去！”
兩人悄悄離開座位，從側門出了拍賣行，直奔賭鬥場。
賭鬥場的地下賭局規模不小，此刻聚集了不少人，都在關注拍賣會的實時情況。牆上有幾塊水晶螢幕，顯示著最新成交價格和盤口。
影七找到負責海魂玉盤口的莊家，將身上所有靈石都押上——包括剛花一千五買海魂玉剩下的，以及之前贏來的，總共三百中品靈石。
“海魂玉最終成交價，一千五。”影七說。
莊家看了一眼螢幕：“成交價確實是一千五，盤口一賠三。你確定全押？”
“確定。”
莊家開出憑證，蓋上印章。如果賭贏了，影七能拿回九百中品靈石。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需要更多錢來競拍令牌。
影七又找到負責令牌盤口的莊家。令牌的盤口很複雜，有猜最終成交價的，有猜得主的，還有猜競價次數的。
“猜得主，蒙面女子。”影七押了一百中品靈石，賠率一賠五。
“猜成交價，兩千五到三千。”又押了一百，賠率一賠四。
“猜競價次數，超過二十次。”再押一百，賠率一賠三。
他幾乎把剩下的錢都押上了，只留了少量備用。
“你這是在賭運氣。”楊毅皺眉。
“沒辦法，時間不夠。”影七說，“只能賭一把。”
兩人焦急地等待拍賣會結束。半個時辰後，水晶螢幕上開始顯示最終結果。
海魂玉成交價一千五——影七贏了第一局，獲得九百靈石。
令牌的競價還在繼續，價格已經突破兩千五，正在向三千逼近。
競價者只剩下蒙面女子、血煞長老和青雲子。劉管家沒有參與，似乎對令牌不感興趣。
“兩千八！”血煞長老的聲音帶著怒意。
“兩千九。”蒙面女子平靜道。
“三千！”青雲子咬牙。
價格突破三千，全場震驚。三千中品靈石，足以買下一件不錯的法寶了！
“三千一。”蒙面女子再次加價。
血煞長老和青雲子都沉默了。三千一，已經超出他們的心理價位。
“三千一中品靈石，成交！”拍賣師落槌。
令牌最終被蒙面女子拍下。
影七押的三個盤口，猜得主——贏，獲得五百靈石；猜成交價——輸，價格是三千一，不在兩千五到三千範圍內；猜競價次數——贏，總共競價二十三次，超過二十次，獲得三百靈石。
總計贏回一千七百中品靈石，加上本金三百，總共兩千。
雖然不是很多，但應該夠競拍令牌了——如果他們有機會的話。
但令牌已經被拍走，他們錯過了。
“該死！”影七懊惱。
楊毅卻鬆了口氣。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枚令牌被蒙面女子拍走，比被黑煞教或青玉宗拍走要好。
兩人回到拍賣行時，拍賣會已經結束，人群正在散場。
影七找到劉管家的隨從，遞上拜帖：“散修影七，有要事求見劉管家，關於海魂玉。”
隨從接過拜帖，進入包廂。片刻後出來：“劉管家請二位進去。”
楊毅和影七進入包廂，劉管家正坐在桌前，手中把玩著剛拍下的殘破海圖。
“二位找我有何事？”劉管家笑容和藹，但眼神銳利。
影七取出海魂玉，放在桌上：“晚輩偶得此物，聽聞城主府一直在收集水系寶物，特來獻上。”
劉管家看了一眼海魂玉，點點頭：“品質不錯。開個價吧。”
“晚輩不要靈石。”影七說，“想用此物，換取城主府收藏的一件東西。”
“哦？甚麼東西？”劉管家來了興趣。
“一塊藍色的晶石碎片，大約巴掌大小，表面有天然的紋路。”影七描述著歸墟之眼碎片的樣子。
劉管家眼神微凝：“你們怎麼知道城主府有那件東西？”
“晚輩有自己的訊息渠道。”影七不卑不亢。
劉管家沉默片刻，緩緩道：“那件東西，確實在城主府。但它的價值，遠超海魂玉。”
“晚輩可以加價。”影七說，“只要管家開口。”
劉管家搖頭：“不是靈石的問題。那件東西，是城主大人親自收藏的，我做不了主。”
影七和楊毅心中一沉。
“不過……”劉管家話鋒一轉，“如果你們能幫我一個忙，我或許可以代為請示城主大人。”
“甚麼忙？”
劉管家將手中的殘破海圖展開：“這張海圖，指向墜星海峽深處的一個上古遺蹟。城主府對這個遺蹟很感興趣，但需要有人先去探路。”
探路？那是送死的活兒！
楊毅和影七都明白劉管家的意思——讓他們去當炮灰，探查遺蹟的危險程度。
“如果你們能帶回遺蹟內部的情報，或者找到有價值的東西，我可以保證，城主大人會考慮用那塊碎片作為報酬。”劉管家微笑道，“當然，如果你們不願意，就當我沒說過。”
楊毅和影七對視一眼。
這是個陷阱，但他們沒有選擇。
“我們願意。”影七最終道。
“很好。”劉管家收起海圖，“三天後，城主府的船會在這裡等你們。屆時會有人帶你們去遺蹟入口。記住，我要的是詳細的情報，不是敷衍。”
離開包廂，楊毅和影七心情沉重。
“這是送死。”楊毅低聲道。
“我知道。”影七苦笑，“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而且，那張海圖指向的，很可能就是歸墟海眼所在。即使沒有交易，我們也得去。”
楊毅沉默。確實，歸墟海眼的秘密，他們必須揭開。
“這三天，好好準備吧。”影七說，“我們要面對的，可能是比霧海遺蹟更危險的地方。”
兩人回到客棧，將情況告訴了阿海和阿水。
“我也要去！”阿海堅定地說。
“不行，太危險了。”楊毅搖頭。
“木大哥，我的煞體在那種陰寒環境中，可能有特殊作用。”阿海說，“而且，我也想幫忙。”
楊毅看著阿海堅定的眼神，最終嘆了口氣：“好吧。但你必須答應我，一旦有危險，立刻撤退，不要逞強。”
“我答應！”
阿水也要去，但被楊毅嚴詞拒絕。這次探險太過危險，阿水修為太低，去了只會拖後腿。
“阿水，你留在明珠島等我們。”楊毅說，“如果我們一個月內沒回來，你就自己想辦法回千流城，去找莫三手前輩，他會照顧你。”
阿水眼淚汪汪，但知道楊毅說的是事實，只能點頭。
接下來的三天，四人全力準備。楊毅和影七購買了大量符籙、丹藥、以及一些專門針對水下環境的法器。阿海則抓緊時間修煉《陰冥訣》，提升對煞氣的掌控。
第三天清晨，一艘掛著千流城城主府旗幟的中型靈舟，停在了明珠島碼頭。
楊毅、影七和阿海登上靈舟，與劉管家派來的負責人見面。
那是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修士，自稱“趙執事”，築基後期修為。
“三位，此次探險由我帶隊。”趙執事語氣冷淡，“我們的目標是海圖示註的‘歸墟之眼’遺蹟。途中一切行動聽我指揮，違者，殺無赦。”
他最後三個字說得殺氣騰騰，顯然不是開玩笑。
靈舟起航，朝著墜星海峽深處駛去。
楊毅站在船頭，看著越來越近的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海域，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十六年前，他從這裡逃生。
十六年後，他主動回來了。
這一次，他將直面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秘密。
歸墟之眼，究竟隱藏著甚麼？
答案，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