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莫三手的小院內瀰漫著一股奇異的藥香。
院子中央擺著一個半人高的青銅藥鼎，鼎下燃燒著淡藍色的火焰。莫三手將各種藥材逐一投入鼎中，不時掐訣控制火候。
楊毅和阿水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
“烈陽草性烈，需先以文火熬煉三個時辰，提取其陽火精華。”莫三手一邊操作一邊解釋，“清心玉髓性寒，需在陽火最旺時投入，陰陽相濟，方能發揮其清心淨神之效。”
“地脈火乳至陽至烈，必須最後加入，作為藥引，引導藥力衝擊禁制。”
三個時辰後，烈陽草已經化為一團金紅色的液體，在鼎中翻滾。莫三手將清心玉髓投入，金紅液體與淡藍液體相遇，發出“滋滋”聲響，霧氣升騰。
又過了一個時辰，兩種液體完美融合，形成一種琥珀色的粘稠藥液。
莫三手這才取出地脈火乳，小心翼翼地滴入一滴。
“轟！”
藥鼎內彷彿炸開一般，琥珀色藥液瞬間沸騰，顏色轉為暗金，散發出驚人的熱力！
“成了！”莫三手眼中精光一閃，“把病人抬過來。”
楊毅和阿水連忙將阿海抬到藥鼎旁。莫三手取出九根金針，每一根都細如牛毛，卻閃爍著淡淡的靈光。
“金針渡穴，引導藥力。過程會非常痛苦，你們按住他，絕不能讓他亂動。”莫三手嚴肅道。
楊毅和阿水分別按住阿海的肩膀和雙腿。
莫三手深吸一口氣，手中金針閃電般刺入阿海頭頂百會穴！
“唔……”昏迷中的阿海身體一顫，眉頭緊皺。
緊接著，第二針、第三針……九根金針分別刺入阿海九大要穴。
莫三手雙手掐訣，九根金針同時震動，發出輕微的嗡鳴聲。藥鼎中的暗金色藥液彷彿受到牽引，化作九道細流，沿著金針流入阿海體內！
“啊——！”
阿海猛然睜大眼睛，發出痛苦的嘶吼！他的身體劇烈顫抖，面板下彷彿有無數蟲子在蠕動！
“按住！”莫三手喝道。
楊毅和阿水用盡全力按住阿海。楊毅能感覺到，阿海體內正發生著劇烈的衝突——陰寒的禁制之力與熾熱的藥力在激烈交鋒！
阿海的面板時而青黑如鐵，時而赤紅如火，汗水剛滲出就被蒸乾。他的眼睛瞪得滾圓，血絲密佈，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禁制正在被剝離……但煞體本源也在反抗……”莫三手額頭見汗，顯然消耗極大，“小子，用你的靈力護住他的心脈！不能讓他心臟停跳！”
楊毅連忙將手掌貼在阿海胸口，海眼心髓運轉，溫和的靈力緩緩輸入，護住阿海的心脈。
時間一點點過去。
阿海的痛苦似乎達到了頂點，他嘶吼著，身體弓起，面板表面開始滲出黑色的血液——那是被藥力逼出的禁制汙穢！
“堅持住！”莫三手咬牙，手中法訣變幻，九根金針震動得更加劇烈。
突然，阿海體內爆發出強烈的陰寒之氣！整個院子的溫度驟降，地面上結出薄薄的冰霜！
幽冥煞體開始自主反抗！
“不好！煞體要暴走了！”莫三手臉色一變，“如果讓煞體徹底失控，他會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
楊毅心中一緊：“怎麼辦？”
“用幽冥蓮花瓣！”莫三手急聲道，“花瓣有鎮壓和引導煞體之效！快！”
楊毅連忙取出玉匣，開啟，裡面是三片漆黑如墨的花瓣。
“一片足夠！貼在眉心！”
楊毅取出一片花瓣，貼在阿海眉心。花瓣觸到面板的瞬間，化作一道黑光沒入阿海額頭。
阿海的身體猛然一震！
那股狂暴的陰寒之氣開始收斂，不再外洩，而是在他體內有序流轉。面板上的青黑色漸漸褪去，轉為正常的膚色。
“有效！”莫三手鬆了口氣，繼續引導藥力。
又過了一個時辰，阿海體內的禁制終於被徹底剝離，化作一縷黑煙從他口鼻中飄出，消散在空氣中。
而幽冥煞體的本源，在藥力的滋養和幽冥蓮花瓣的引導下，開始與阿海的身體真正融合。
阿海的呼吸逐漸平穩，臉色恢復正常。他閉上眼睛，彷彿陷入了沉睡。
莫三手收回金針，擦了擦額頭的汗：“第一階段完成了。禁制已除，煞體本源正在與他的身體融合。接下來三天，他會在沉睡中適應新的力量。”
楊毅和阿水這才鬆了口氣。
“前輩，阿海他……沒事了？”楊毅問。
“暫時沒事了。”莫三手坐到一旁的石凳上，喘了口氣，“不過幽冥煞體覺醒後，他會擁有操控陰寒之力的能力，但也容易被煞氣影響心性。你們需要教他控制自己的力量，否則遲早出問題。”
楊毅點頭：“晚輩明白。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莫三手擺擺手：“各取所需罷了。對了，剩下的幽冥蓮花瓣，給我。”
楊毅將玉匣遞過去。莫三手接過，仔細看了看剩下的兩片花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前輩要用這花瓣做甚麼？”楊毅忍不住問。
莫三手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緩緩道：“救人。救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他沒有細說，楊毅也沒有再問。
“你們可以在這裡再住幾天，等他醒來。”莫三手收起花瓣，“不過記住，我這裡的規矩——不問來歷，不惹麻煩。一旦你們給我帶來麻煩，我會立刻把你們趕出去。”
“晚輩謹記。”
接下來的三天，阿海一直沉睡。他的氣息一天比一天強，身體周圍時常有淡淡的黑霧繚繞，那是幽冥煞體自然散發的陰寒之氣。
楊毅則利用這段時間，仔細研究了黑袍老者儲物袋中的幾枚玉簡。雖然那些邪術他不打算修煉，但瞭解敵人的手段總沒有壞處。
第三天傍晚，阿海終於醒了。
他睜開眼睛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幽暗的光芒，隨即恢復正常。
“阿海哥哥！”阿水驚喜地撲過去。
阿海有些迷茫地坐起身，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我好像睡了很久？”
“你昏迷了一個多月。”楊毅走到床邊，“感覺怎麼樣？”
阿海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感覺……很好。身體裡好像多了一股力量，涼涼的……”
他伸出手，心念一動，掌心浮現出一縷淡淡的黑氣。
“這就是幽冥煞體的力量。”楊毅沉聲道，“你要學會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阿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這時莫三手走了進來，檢查了一下阿海的情況：“煞體已經初步穩定，但還不完全。你需要修煉專門的功法來駕馭這股力量，否則隨著修為提升，煞氣會越來越難控制。”
“請前輩指點。”阿海恭敬道。
莫三手搖頭：“我沒有適合煞體修煉的功法。不過……”他看了楊毅一眼，“你們可以去‘萬法閣’看看。那是千流城最大的功法典籍交易場所，或許能找到相關的功法。”
萬法閣……楊毅記下了這個名字。
當天晚上，莫三手將他們叫到院子。
“你們的交易已經完成，可以離開了。”莫三手直截了當，“記住我這裡的規矩，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這裡的事情。”
楊毅明白，莫三手這種人，最怕麻煩。
“前輩救命之恩，晚輩銘記在心。日後若有需要，晚輩定當報答。”楊毅鄭重道。
莫三手揮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楊毅帶著阿海和阿水，走出了小院。回頭看時，院門已經關閉，彷彿從未開啟過。
“木大哥，我們現在去哪？”阿水問。
“先找個地方住下，然後去萬法閣。”楊毅說，“阿海需要功法，我們也需要了解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訊息。”
他們在城南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第二天，便前往城中心的萬法閣。
萬法閣是一座五層高的樓閣，氣派非凡。進出的大多是修士，從煉氣到築基都有，偶爾還能感受到金丹修士的氣息。
一層是自由交易區，擺滿了各種攤位，售賣著五花八門的功法玉簡——當然，真假難辨，好壞參半。
二層以上則是閣內正式的售賣區，功法典籍都有保證，但價格昂貴。
楊毅帶著兩人在一層轉了一圈，沒有找到與煞體相關的功法。他們又上到二層，這裡果然正規許多，功法分門別類擺放，還有專門的侍者介紹。
“道友想找甚麼型別的功法？”一個青衣侍者迎上來。
“與陰寒體質或煞體相關的功法。”楊毅道。
侍者想了想：“陰寒體質的功法倒是有幾部，但煞體……這種特殊體質太過罕見，閣內目前沒有專門的功法。不過有一部《陰冥訣》，是上古陰冥宗的入門功法，適合所有陰屬性體質的修士修煉，或許可以參考。”
《陰冥訣》……楊毅讓侍者取來玉簡檢視簡介。
簡介上說，這是一部修煉陰屬性靈力的基礎功法，中正平和，沒有明顯的偏向，確實適合各種陰屬性體質打基礎。
“多少靈石？”
“三十塊中品靈石。”
楊毅皺了皺眉。太貴了。
“有沒有更便宜的？”
侍者搖頭：“這已經是最便宜的了。特殊體質的功法本就稀少，價格自然高。”
楊毅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買下。阿海需要功法，貴也得買。
付了靈石，拿到《陰冥訣》的完整玉簡，三人離開萬法閣。
回到客棧，楊毅將玉簡交給阿海：“你先試著修煉這部功法，看看效果。記住，修煉時要保持心神清明，不要讓煞氣影響神智。”
阿海鄭重接過：“謝謝木大哥。”
接下來的幾天，阿海開始修煉《陰冥訣》。這部功法果然適合他，修煉起來事半功倍，體內的陰寒之力開始有序運轉，不再像之前那樣散亂。
而楊毅則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計劃。
阿海已經救醒，他們暫時安全。但歸墟之眼碎片的秘密、黑煞教的追蹤、還有那個神秘的金丹老者……這些都像是懸在頭頂的劍，不知何時會落下。
他們需要提升實力，也需要了解更多資訊。
這天，楊毅獨自來到城西的茶館。這裡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會在這裡歇腳聊天。
他要了一壺茶，坐在角落裡，靜靜聽著周圍的談話。
“……聽說了嗎？黑蟒山脈那邊出事了！”
“甚麼事？”
“地火窟塌了！據說黑煞教在那裡損失慘重，連金丹長老都受了傷！”
“真的假的？地火窟不是黑煞教的禁地嗎？怎麼會塌？”
“誰知道呢……有人說是有外敵入侵，也有人說是地火自然爆發……”
楊毅心中一動。地火窟塌了？是因為自己取走地脈火乳，還是真的自然爆發？
“……還有青玉峽，也出事了。”
“青玉宗？”
“對！據說有人闖入了他們的禁地寒玉洞，偷走了重要的靈物！青玉宗正在全城懸賞緝拿，提供線索者賞一百中品靈石！”
“嚯！大手筆啊！知道是甚麼人乾的嗎？”
“不清楚，據說是個神秘修士，修為不高但手段詭異，連破數道禁制，還從寒玉煞靈手中逃脫……”
楊毅低下頭喝茶，掩飾眼中的異色。青玉宗的懸賞已經發出來了，看來以後要更小心。
“……要說最近最熱鬧的，還是‘海市’要開了。”
“海市？南洋那個？”
“對！三年一度的南洋海市，下個月十五在‘墜星海峽’外圍的‘明珠島’舉行。據說這次會有不少好東西出現，許多大勢力都會派人參加。”
“墜星海峽……那不是前陣子鬧海嘯的地方嗎？”
“就是因為鬧海嘯，海底的一些遺蹟才被掀出來！聽說有人在那裡找到了上古遺物，發了大財！”
海市……墜星海峽……上古遺物……
楊毅心中一震。
歸墟之眼碎片就是在墜星海峽得到的！海市在那裡舉行，會不會有更多關於碎片的訊息？甚至……其他碎片可能出現？
他正凝神細聽，忽然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楊毅不動聲色，用眼角餘光瞥去。茶館另一側，一個戴著斗笠的黑衣人正看著他，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很清晰。
被發現了嗎？
楊毅心中一凜，放下茶錢，起身離開。
他故意在城中繞了幾圈，確認沒有人跟蹤後，才回到客棧。
但那種不安的感覺，卻始終縈繞不去。
深夜，楊毅在房間中打坐。忽然，他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一道黑影從窗前一閃而過。
“誰？！”楊毅低喝，瞬間衝出房間。
院子裡空無一人，只有夜風吹過。
但地面上，放著一枚黑色的玉簡。
楊毅警惕地撿起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中只有一句話：
“明日午時，城南廢墟，一個人來。關於‘歸墟之眼’。”
楊毅瞳孔驟縮。
歸墟之眼！
對方知道這個秘密！
是誰？黑煞教？還是其他勢力？
他握著玉簡，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個邀請，是陷阱，還是機會？
但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去。
因為歸墟之眼的秘密，關係到太多東西，包括他們的生死。
楊毅抬頭看向夜空，眼神漸漸堅定。
明日午時，城南廢墟。
該來的，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