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峽,名副其實。
兩座陡峭的山崖夾峙出一條幽深的峽谷,崖壁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光澤,那是蘊藏在岩石中的青玉礦脈。
楊毅站在峽谷入口數里外的一座山丘上,遠遠觀察。
青玉宗對礦區的防護果然嚴密。峽谷入口建有高達三丈的石牆,牆上有了望塔,入口處有身著青玉宗服飾的弟子把守。礦區內,隱約可見礦工如螻蟻般忙碌,監工的呼喝聲隨風傳來。
想要混進去,確實不容易。
楊毅在附近潛伏了三天,觀察礦工進出和守衛換班的規律。他發現,礦工分兩班,早晚輪換,進出都要檢查身份牌。礦工大多是凡人,少數是低階修士,個個面帶疲憊,衣衫襤褸。
機會出現在第三天黃昏。
一隊礦工從礦區出來,約有三十多人,在守衛的監視下走向峽谷外的一處簡陋營地——那是礦工們的住處。楊毅注意到,其中有個老礦工腿腳不便,落在隊伍最後,一個監工正用皮鞭抽打他,催促他快走。
“老不死的!走快點!耽誤了換班,晚上沒飯吃!”監工罵罵咧咧。
老礦工捱了幾鞭子,踉踉蹌蹌跟上隊伍,眼中滿是麻木。
楊毅心中一動。
夜深後,礦工營地陷入沉睡。楊毅如同鬼魅般潛入,找到了那個老礦工的窩棚。窩棚裡只有老礦工一人,鼾聲如雷。
楊毅上前,輕輕按住老礦工頭頂,一絲靈力探入,暫時封住了他的昏睡穴,確保他不會中途醒來。然後迅速換上老礦工的破舊衣物,又用易容術調整了面部輪廓和膚色,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飽經風霜的老礦工。
做完這些,他將老礦工移到窩棚角落,用雜物遮掩,然後躺到那張硬板床上。
天還未亮,刺耳的哨聲響起。
“起床!上工了!”
楊毅混在礦工隊伍中,低著頭,跟著人群走向礦區入口。他模仿著老礦工蹣跚的步伐,儘量不引人注意。
“身份牌!”入口守衛攔住了他。
楊毅遞上從老礦工身上找到的木牌。守衛掃了一眼,又看了看楊毅的臉——易容後的臉與木牌上的畫像有七八分相似。
“進去吧。老瘸子,今天再掉隊,有你好看!”守衛不耐煩地揮手。
楊毅連忙點頭哈腰,跟著隊伍進入礦區。
峽谷內比外面看到的更大。崖壁上開鑿出了一個個礦洞,如同蜂巢。礦工們被分配到不同的礦洞,監工們則坐在高處,監視著下方的勞作。
楊毅被分配到了一個編號“丙七”的礦洞。這個礦洞很深,入口處有微弱的靈光照明,越往裡走越昏暗。礦工們兩人一組,用特製的玉鎬敲擊巖壁,開採著夾雜在岩石中的青玉原石。
“老瘸子,今天跟我一組。”一個年輕礦工招呼楊毅,“你腿腳不好,就負責清理碎石吧。”
楊毅點點頭,接過一把鐵鍬,開始將開採下來的碎石裝進竹筐。他一邊幹活,一邊用神識悄然探查礦洞深處。
青玉礦脈中蘊含著淡淡的靈氣,越往深處,靈氣越濃郁。但清心玉髓這種靈物,通常只會在礦脈的核心處、靈氣最純淨的地方形成。
他需要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深入礦洞。
機會在中午休息時出現。
一個監工走進丙七礦洞,宣佈:“礦洞深處發現了一處小型玉髓礦窩,需要幾個人進去清理。誰願意去?工錢加倍。”
幾個年輕礦工躍躍欲試,但老礦工們卻面露畏懼。
“聽說上次發現玉髓礦窩,進去的五個人只出來兩個,另外三個在裡面發了瘋,互相殘殺而死……”
“那是被玉髓的靈氣衝昏了頭,或者遇到了不乾淨的東西……”
“不去不去,給再多錢也不去……”
監工臉色一沉:“不去也得去!你,你,還有你——”他指向包括楊毅在內的幾個看起來最老弱的礦工,“你們幾個進去!這是命令!”
楊毅心中暗喜,面上卻做出恐懼的樣子:“大、大人,我腿腳不好……”
“少廢話!再囉嗦鞭子伺候!”監工厲聲道。
楊毅“無奈”地低下頭,和其他四個礦工一起,被監工帶著朝礦洞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礦洞越狹窄,光線越暗。巖壁上的青玉原石品質明顯提高,有些甚至散發出微弱的熒光。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了一個岔道。監工停下腳步,指著左側的岔道說:“玉髓礦窩就在裡面,大約五十丈深。你們進去,把裡面的碎石清理出來,順便把玉髓收集到這個玉盒裡。”他遞給為首的一個礦工一個巴掌大的玉盒。
“記住,玉髓必須用玉器盛裝,否則靈氣會流失。還有,裡面的玉髓可能伴生著一些‘玉精蟲’,小心別被咬了,那東西有毒。”
說完,監工就退到岔道口,顯然不打算進去。
五個礦工面面相覷,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走進岔道。
岔道內溫度明顯下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涼的氣息。巖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乳白色的、如同凝脂般的玉石——這就是玉髓,青玉礦脈的精華。
走了三十多丈,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不大的天然洞腔。洞腔中央,有一個小小的乳白色水池,池水清澈,散發著濃郁的靈氣——這是玉髓靈液!
池邊堆積著不少開採下來的碎石,其中夾雜著一些品質極佳的青玉和玉髓。
“發財了……”一個年輕礦工眼睛發亮,撲向池邊的玉髓。
但就在這時,池水中忽然竄出幾道白影!
那是七八條手指粗細、通體乳白、如同玉石雕琢而成的小蟲,速度快如閃電,瞬間咬在了那個年輕礦工的手上!
“啊!”年輕礦工慘叫一聲,手臂瞬間變成了青黑色,整個人抽搐著倒地,口吐白沫!
“是玉精蟲!快躲開!”另一個礦工驚恐大叫。
剩下的三人連忙後退,但玉精蟲已經散開,朝著他們撲來!
楊毅眼神一凝。玉精蟲是玉髓靈氣孕育出的特殊生靈,毒性猛烈,但本身並不算太強。他不能暴露修為,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死在這裡。
就在一隻玉精蟲撲向一個老礦工面門時,楊毅“不小心”絆了一下,手中的鐵鍬“恰好”揮出,拍在了玉精蟲身上!
“啪!”
玉精蟲被拍飛,撞在巖壁上,竟然沒死,只是晃了晃腦袋,又飛了起來。
但這一下給了其他礦工反應時間。他們連滾帶爬地往外跑,連玉盒都扔了。
楊毅也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跟著往外跑,但在經過玉髓池時,他手指微動,將幾塊品質最好的玉髓收入袖中——用的是黑袍老者儲物袋裡找到的一個小玉匣。
跑出岔道,監工看到只有四個人出來,臉色一沉:“還有一個呢?”
“死、死了!被玉精蟲咬死了!”一個礦工顫抖著說。
監工皺了皺眉,但似乎並不意外:“廢物!玉盒呢?”
“扔、扔在裡面了……”
“一群廢物!”監工罵了一句,但也沒再讓他們進去,“滾回自己的崗位去!今天的事不許說出去,否則……”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礦工們如蒙大赦,連忙逃回丙七礦洞的淺層區域。
楊毅繼續扮演著老礦工的角色,默默清理碎石,心中卻盤算著如何尋找清心玉髓。
玉髓靈液雖然珍貴,但還不是清心玉髓。清心玉髓需要更純淨的玉髓精華,在特定條件下經過漫長歲月才能形成。
接下來的兩天,楊毅一邊幹活,一邊用神識仔細探查礦洞深處的靈氣流動。他發現,丙七礦洞的靈氣,似乎在朝著某個方向緩慢匯聚。
第三天下午,機會來了。
礦洞深處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大喊:“塌方了!快跑!”
監工們急忙組織礦工撤離。混亂中,楊毅趁人不注意,朝著靈氣匯聚的方向——礦洞更深處的另一條廢棄支脈潛去。
這條支脈已經被封了很久,入口處堆滿了碎石。楊毅用匕首清理出一條通道,鑽了進去。
支脈內一片漆黑,寂靜得可怕。空氣中有淡淡的黴味,但也有一股極其精純的清涼氣息。
楊毅取出一個夜光石照明。支脈很窄,只能彎腰前行。走了約莫百丈,前方出現了一個天然形成的小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根倒垂的鐘乳石,鐘乳石尖端凝聚著一滴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藍光的液體——清心玉髓!
而在鐘乳石下方,盤踞著一條通體如玉、約莫手臂粗細的白色大蛇!
玉鱗蛇!玉髓精華滋養出的妖獸!
玉鱗蛇感受到有人闖入,立刻昂起頭,猩紅的信子吞吐,冰冷的豎瞳鎖定楊毅。
這蛇的氣息,至少相當於築基中期修士!而且在這種狹窄環境中,它的速度優勢極大!
楊毅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沒有退路。清心玉髓就在眼前,必須拿到手!
玉鱗蛇率先發動攻擊!它身體一彈,如同離弦之箭射向楊毅,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楊毅早有準備,身影一側,避過蛇頭,同時手中的黑色匕首揮出,斬向蛇身!
“叮!”
金石交擊之聲響起!匕首劃在蛇鱗上,竟然只留下一道白痕!這玉鱗蛇的防禦驚人!
一擊不中,玉鱗蛇尾巴橫掃,帶著呼嘯的風聲!
楊毅矮身躲過,但蛇尾掃在巖壁上,碎石飛濺,整個石室都震動了一下!
不能硬拼!楊毅心念電轉,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裡面裝的是之前收集的普通玉髓靈液。
他將玉瓶砸向石室角落!
“啪!”
玉瓶碎裂,玉髓靈液的香氣瀰漫開來!
玉鱗蛇動作一頓,豎瞳中閃過一絲猶豫——玉髓靈液對它也有吸引力!
就在這一瞬間,楊毅動了!
他不再隱藏修為,築基初期的靈力全面爆發,海眼心髓催動到極致,身影化作一道殘影,衝向鐘乳石!
玉鱗蛇反應過來,憤怒地嘶鳴,放棄玉髓靈液,撲向楊毅!
但楊毅的速度更快!他左手一抄,用一個特製的玉瓶接住了那滴清心玉髓,同時右手匕首狠狠刺向玉鱗蛇張開的大嘴——那是它防禦最薄弱的地方!
“噗!”
匕首刺入蛇口深處!玉鱗蛇痛苦地翻滾,蛇血噴濺!
楊毅趁機抽身後退,朝著來路疾馳!
玉鱗蛇暴怒,瘋狂追擊!但它受了重傷,速度大減,又被狹窄的支脈限制了行動。
楊毅一路狂奔,衝出支脈,回到丙七礦洞的主道。外面的礦工已經撤離得差不多了,只剩幾個監工在清點人數。
“老瘸子?你跑哪去了?!”一個監工看到楊毅,怒喝道。
楊毅裝作驚慌失措:“我、我迷路了,聽到塌方就亂跑……”
“廢物!趕緊滾出去!”監工不耐煩地揮手。
楊毅低頭混入最後一批撤離的礦工中,順利離開了礦區。
回到礦工營地,他悄悄將那個老礦工從窩棚裡帶出來,解開昏睡穴,又在他懷裡塞了幾塊下品靈石。
老礦工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窩棚外,懷裡多了幾塊靈石,又驚又疑,但不敢聲張。
楊毅則換回自己的衣服,易容成另一個模樣,趁著夜色離開了青玉峽。
清心玉髓到手!
接下來,就是最危險的環節——進入青玉峽深處的寒玉洞,採摘幽冥蓮花瓣。
但在這之前,他需要更多關於寒玉洞的資訊,以及一個完善的計劃。
夜色中,楊毅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間。
而在他身後,青玉宗的礦區深處,一場由清心玉髓失竊引發的調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