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的氣氛陡然凝固。
那枯槁老者緩緩睜開眼，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刀子，落在楊毅身上。金丹修士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壓得楊毅呼吸一窒。
“你不是我教中人。”老者的聲音沙啞而冰冷，“能潛入到此地，倒也有幾分本事。”
楊毅心中急轉，面上卻強作鎮定：“晚輩誤入此地，請前輩恕罪。”
“誤入？”老者冷笑一聲，站起身，“地火窟乃我教禁地，層層守衛，你如何誤入？又為何剛好‘誤入’到這地火精華所在之處？”
話音未落，老者衣袖一揮，一股陰冷刺骨的煞氣化作黑色大手，朝著楊毅當頭抓下！
這一抓看似隨意，卻封死了楊毅所有退路，金丹修士的威能展露無遺！
避無可避！
楊毅瞳孔驟縮，識海中歸墟古鑑瘋狂震動！海眼心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他體內靈力如同沸騰！
在那黑色大手即將抓住他的瞬間，楊毅的身影陡然模糊了一下！
不是移動，而是一種詭異的“錯位”——彷彿他從當前的時間點上，短暫地滑開了一絲！
“咦？”老者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黑色大手抓了個空，拍在楊毅身後的巖壁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但楊毅也不好受。強行催動歸墟古鑑的力量，讓他神魂一陣劇痛，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實戰中嘗試如此極限地運用古鑑之力。
“有趣。”老者眯起眼睛，第一次認真打量楊毅，“你身上有秘密。把你擒下，或許能問出些甚麼。”
他一步踏出，整個石室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金丹修士的領域開始展開，陰煞之氣如同潮水般蔓延！
楊毅心知絕不能陷入對方的領域！否則必死無疑！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刺激下，身形暴退，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個灰撲撲的小球——這是石磯散人留下的另一件保命之物，“煙羅瘴”！
小球砸在地上，瞬間爆開，濃郁的灰色瘴氣瀰漫整個石室，不僅遮蔽視線，還能干擾神識探查！
“雕蟲小技！”老者冷哼一聲，袖袍鼓盪，一股狂風驟起，要將瘴氣吹散！
但就在瘴氣瀰漫的瞬間，楊毅已經動了！
他不是逃跑，而是朝著岩漿池衝去！
目標——地脈火乳！
老者顯然沒料到楊毅如此大膽，微微一怔。就是這一怔，楊毅已經衝到了岩漿池邊緣！
灼熱的氣浪幾乎要將他的面板烤焦，闢火珠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表面出現裂紋！
但楊毅不管不顧，手中早已準備好的一個玉瓶，朝著那滴即將滴落的金紅色液體接去！
“找死！”老者怒了，一道黑色匹練如毒蛇般射向楊毅後心！
楊毅不閃不避，任由那黑色匹練擊中後背！
“噗！”
他噴出一大口鮮血，後背傳來骨骼碎裂的聲音！但他的手，穩穩地將那滴地脈火乳接入了玉瓶中！
“到手！”楊毅心中一喜，同時藉著那一擊之力，身體前撲，朝著岩漿池對面的一塊凸起岩石躍去！
老者沒想到楊毅如此悍不畏死，更沒想到他竟敢硬抗自己一擊去取火乳！等他反應過來，楊毅已經落在對面岩石上，一個翻滾，衝向了石室另一側的一條狹窄裂縫！
那是他進來時就留意到的退路！
“哪裡跑！”老者怒極，金丹領域全力展開，陰煞之氣化作無數黑色觸手，抓向裂縫！
但楊毅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在觸手即將抓住他的瞬間，他身影沒入裂縫之中！
“轟！”
黑色觸手狠狠砸在裂縫入口處，碎石飛濺，裂縫被擴大了幾分，但楊毅已經消失在裡面。
老者臉色鐵青，走到裂縫前。裂縫狹窄曲折，神識探入受到阻礙，且深處傳來灼熱的氣息，顯然通往地火更深處。
“哼，進了地火脈深處，九死一生。”老者冷冷道，“就算僥倖活下來，也要被地火焚身。”
他轉身回到岩漿池邊，看著那根鐘乳石。火乳被取走一滴，需要至少十年才能重新凝聚。
“罷了，一滴火乳而已。”老者喃喃，“倒是那個小子……他身上的氣息，有些古怪。難道是……”
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似乎在思考甚麼。
……
裂縫深處。
楊毅渾身是血，艱難地向前爬行。後背的傷很重，肋骨斷了幾根，內臟也受到震盪。更麻煩的是，闢火珠徹底碎了，他現在全靠肉身硬抗地火的高溫。
周圍巖壁滾燙，空氣灼熱得吸進肺裡都火辣辣地疼。汗水剛滲出就被蒸乾，面板開始起泡、龜裂。
但他不能停。那個金丹老者隨時可能追來，或者派其他人進來搜尋。
強撐著爬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個稍大的洞腔。洞腔中央有一個小水潭，潭水呈乳白色，散發著淡淡的涼意。
“這是……地乳靈泉？”楊毅心中一喜。
地乳靈泉是地脈精華凝聚的靈液，有療傷奇效。雖然比不上地脈火乳珍貴，但對現在的他來說簡直是救命稻草。
他掙扎著爬到水潭邊，先小心翼翼地將裝有地脈火乳的玉瓶收好，然後俯身喝了幾口靈泉。
清涼的液體入喉，瞬間緩解了體內的灼熱感。他乾脆整個人泡進潭中——雖然潭水只有半人深，但足夠了。
靈泉滋潤著受損的經脈和臟腑，背後的傷口也開始緩緩癒合。楊毅運轉海眼心髓，引導靈泉中的靈氣修復身體。
一個時辰後，他感覺傷勢好了三四成，至少行動無礙了。
從潭中出來，楊毅仔細觀察這個洞腔。除了進來的裂縫，似乎沒有其他出口。但洞腔頂部有一些細小的孔洞，隱約有空氣流通。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楊毅思忖，“原路返回肯定不行，那個金丹修士可能還在外面守著。”
他抬頭看向頂部的孔洞。孔洞不大，但或許能想辦法擴大。
從黑袍老者的儲物袋中，楊毅找到了一把黑色的匕首。匕首材質特殊，入手冰涼，刃口閃著幽光，顯然不是凡品。
他將靈力注入匕首，朝著洞頂的岩石刺去。
“嗤！”
出乎意料地輕鬆！匕首如同切豆腐般沒入岩石！
“好鋒利的匕首！”楊毅心中一喜，開始挖掘。
岩石在匕首面前不堪一擊。他小心地擴大一個孔洞，朝著上方挖掘。同時注意著動靜，生怕引起塌方。
挖了大約兩丈深，上方忽然一空！
楊毅探頭出去，發現上方是一個更大的洞穴，有微弱的光線從洞穴另一頭透進來。
他爬上去，發現自己似乎來到了地火窟的另一條支脈。這裡溫度低了一些，巖壁上鑲嵌著一些發光的晶石，提供著微弱照明。
謹慎地觀察四周，確認沒有危險後，楊毅朝著光線來源的方向走去。
這條支脈彎彎曲曲，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傳來隱約的水聲和說話聲！
楊毅立刻隱匿身形，悄悄靠近。
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了一個較大的洞廳。洞廳中有七八個黑煞教修士正在忙碌，他們似乎在搬運一些礦石，裝進特製的儲物箱中。
“快點！長老有令，地火不穩，所有采集到的‘炎火晶’必須在天黑前運出去！”
“真是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要撤離……”
“別廢話！趕緊幹活！”
楊毅心中一動。撤離？看來地火不穩的訊息是真的，黑煞教真的要暫時放棄這裡。
這是個機會。
他耐心等待。一個時辰後，這批修士完成了搬運，兩人一組，抬著儲物箱朝著洞廳另一頭的出口走去。
楊毅悄悄跟上最後兩人。
出口外是一條向上的斜坡通道，通道盡頭有光亮。顯然，這是地火窟的另一個出口。
抬箱子的兩個修士都是築基初期，一邊走一邊抱怨。
“……累死了，這趟回去非得好好歇幾天……”
“……聽說王長老死了，被一個神秘人殺了，連頭都被割走了……”
“噓！小聲點！這事上面不讓議論……”
楊毅心中一動。王長老？難道就是自己在千流城殺的那個黑袍老者？原來他還是這裡的負責人之一。
難怪那個金丹修士會出現在地火乳那裡，可能是來接替王長老的職責，或者來調查他的死因。
正想著，前方已經到了出口。出口外是一個隱蔽的山坳，停著幾輛特製的、能抵禦高溫的礦車。
修士們將儲物箱裝上車，然後驅車離開。
楊毅躲在出口附近的陰影中，等車隊走遠後，才悄然走出。
外面是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灑在山巒上。他辨別了一下方向，這裡應該是在地火窟的另一側，距離他進來的山谷有一段距離。
不敢停留，楊毅立刻朝著千流城方向潛行。地脈火乳已經到手，接下來要去青玉峽取清心玉髓。
三天後，楊毅回到了千流城。
他沒有直接去見莫三手，而是先找了個地方休整，將傷勢徹底養好，同時打探青玉峽的訊息。
青玉峽位於千流城西三百里，是青玉宗的礦脈重地。青玉宗是附近僅次於千流城幾個大家族的中等宗門，以開採和加工玉石聞名，宗內有金丹修士坐鎮，實力不弱。
清心玉髓是青玉礦脈中偶爾伴生的靈物，產量極少，被青玉宗嚴格把控，外人很難獲得。
至於莫三手要的幽冥蓮，更是聞所未聞。楊毅在城中多方打聽，也只得到一些零星的傳說——據說青玉峽深處確實有一處寒玉洞，洞中生長著奇花異草，但那裡被青玉宗列為禁地，擅入者死。
“看來青玉峽之行，不會比地火窟輕鬆。”楊毅暗忖。
休整了兩天後，楊毅去了一趟莫三手的小院。
阿海依舊昏迷，但氣色似乎好了一些。阿水見到楊毅回來，高興得差點哭出來。
莫三手檢查了地脈火乳，點了點頭：“品質不錯。清心玉髓呢？”
“晚輩這就去取。”楊毅說，“只是……關於幽冥蓮，前輩可否多告知一些資訊？比如它的特徵、守護的危險等。”
莫三手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幽冥蓮，通體漆黑，花瓣如墨玉，花心有一點幽藍光芒。它生長在極陰寒之地，吸收地陰之氣和玉髓精華而生。寒玉洞中的那株，據我所知已經生長了至少三百年。”
“至於危險……除了青玉宗的守衛和禁制，寒玉洞本身就有天然寒煞，修為不足者進去，頃刻間就會被凍成冰雕。另外，幽冥蓮這種奇花，通常會吸引一些喜寒的妖獸或邪物守護。具體是甚麼，我也不清楚。”
楊毅記下：“多謝前輩。”
“提醒你一句，”莫三手慢悠悠地說，“清心玉髓通常出現在礦脈深處的玉髓礦窩中，你可以嘗試從礦工那裡打聽訊息，或者……混進礦洞自己找。但青玉宗的礦洞管理嚴格，想混進去不容易。”
楊毅點頭：“晚輩明白。”
離開小院前，他又去看了一眼阿海。阿海靜靜地躺在石床上，呼吸平穩，但就是醒不過來。
“阿海，等我。”楊毅低聲說了一句，轉身離開。
這次，他的目標是青玉峽。
而與此同時，千流城某處隱秘的宅院中。
一個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是地火窟中的那位金丹修士）正在聽手下彙報。
“……根據王長老死亡現場的殘留氣息，以及地火窟中那個闖入者的特徵，基本可以確定，殺王長老和潛入地火窟的，是同一個人。”
“此人身高約五尺八寸，築基初期修為，但戰力詭異，疑似修煉了某種特殊功法，能在短時間內爆發出接近築基後期的速度和力量。另外，他似乎擅長隱匿和偽裝。”
老者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繼續查。此人的目的顯然是地脈火乳，他取火乳做甚麼？療傷？煉藥？還是其他？”
“屬下已經派人盯住了城中所有醫館、藥鋪和黑市，一旦有人出售或求購與地火乳相關的物品，立刻就能發現。”
“不夠。”老者搖頭，“他可能已經離開千流城了。傳令下去，擴大搜尋範圍，特別是黑蟒山脈周邊和通往其他城池的要道。”
“是！”
手下退下後，老者獨自坐在黑暗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那個小子身上的氣息……雖然很淡，但確實有一絲‘聖物’的波動。難道他跟聖教一直在尋找的‘那件東西’有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空。
“不管你是誰，既然沾上了聖物的因果，就逃不掉的。”
夜風吹過，黑袍獵獵作響。
而此刻的楊毅，已經踏上了前往青玉峽的路。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個金丹修士盯上，更不知道，所謂的“聖物”因果，正在將他捲入一個更大的漩渦。
前路，更加兇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