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一百中品靈石。
楊毅走在千流城南區破舊的街道上,心中快速盤算著各種可能性。
搶劫?風險太高,且不說能否找到合適目標,光是引起的動靜就可能暴露行蹤。
售賣自己身上的東西?最值錢的莫過於石磯散人留下的幾件法器和那張地圖,但這些加起來也遠遠不到一百中品靈石。歸墟之眼碎片和古鑑絕對不能暴露。
完成懸賞任務?時間不夠。
似乎唯一的辦法,就是售賣一些“特殊”的東西——比如,從鬼市獲取的某些訊息,或者……提供某種“服務”。
楊毅在一個街角停下,環顧四周。這裡雖然破敗,但也有幾家看起來有些門道的店鋪——售賣低階法器的小作坊、收購妖獸材料的雜貨鋪、甚至還有一家掛著“訊息閣”破舊招牌的小樓。
他走進那家“訊息閣”。
店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木桌,一個戴著半邊面具的中年人坐在桌後,正低頭翻看一本賬簿。
“買賣訊息?”中年人抬起頭,露出面具下半張平淡無奇的臉。
“我想知道,在千流城,最快賺到一百中品靈石的方法是甚麼?”楊毅直接問道。
中年人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百中品靈石?最快的辦法?去搶聚寶樓的金庫,或者綁架某個大家族的嫡系子弟。”
“正經的方法。”楊毅面無表情。
“正經的……”中年人摸了摸下巴,“那就得看你能做甚麼了。如果你是煉丹師,煉一爐築基丹,賣得好能賺幾十塊中品靈石。如果你是煉器師,煉製一件精品法器,也能賣個不錯的價錢。如果你擅長戰鬥,可以去城外獵殺三階妖獸,材料值錢。如果你甚麼都不會……”
他攤了攤手:“那就只能賣命了。城西有個‘血手堂’,專門釋出一些見不得光的任務,報酬高,但風險也高,死人是常有的事。”
楊毅沉默片刻:“血手堂在哪?”
中年人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還是指了個方向:“從這往西走三條街,看到一個掛著紅色骷髏旗的賭坊,進去找管事的說你要接‘紅活’。”
“多謝。”楊毅放下一塊下品靈石,轉身離開。
他決定先去血手堂看看。
按照指引,他很快找到了那家賭坊。賭坊門面不大,但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大多神色陰鷙,身上帶著血腥氣。
楊毅進入賭坊,裡面烏煙瘴氣,賭徒們圍著幾張桌子大呼小叫。他掃視一圈,走向櫃檯後一個獨眼壯漢。
“我接紅活。”楊毅壓低聲音說。
獨眼壯漢打量了他一下:“甚麼修為?”
“築基初期。”
“新手?”
“第一次來千流城。”
獨眼壯漢從櫃檯下抽出一本冊子,翻了幾頁:“有個活,報酬三十塊中品靈石,三天內完成。目標是個煉氣巔峰的散修,住在城北,這是地址和畫像。”
楊毅接過冊子看了一眼。目標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散修,據說是因為欠了賭債不還,被債主懸賞追殺。
三十塊中品靈石,殺一個煉氣巔峰……這報酬確實不低。
但楊毅搖了搖頭:“太少。”
獨眼壯漢又翻了幾頁:“這個,五十塊中品靈石,殺一個築基初期的採藥人,在城外黑風谷活動。不過據說這人擅長遁術,不好殺。”
還是不夠。
“有沒有報酬更高,時間更短的?”楊毅問。
獨眼壯漢合上冊子,盯著楊毅:“小子,貪心可以,但得有命花。我這確實有個大活,一百中品靈石,但目標是築基後期,而且背景不簡單。你接?”
楊毅心中一動:“甚麼背景?”
“黑煞教的一個外執事,最近在千流城活動。”獨眼壯漢壓低聲音,“有人出高價要他的命。但這人實力強,身邊可能還有同夥,而且黑煞教的人報復心極重……”
黑煞教!
楊毅眼睛微眯。又是黑煞教!
“具體資訊?”他問。
獨眼壯漢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都在裡面。接了活,付十塊中品靈石押金,成功後再付餘款。失敗或放棄,押金不退。”
楊毅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中記錄了一個黑袍老者的影像,築基後期修為,擅長陰煞法術和馭使毒蟲。最近常出現在城西的“醉仙樓”和“黑市”一帶,身邊通常跟著兩個築基中期的隨從。
懸賞要求:三天內取得其頭顱,並帶回其隨身的一塊黑色令牌。
報酬:一百中品靈石。
風險極高,但報酬剛好是需要的數目。
而且……黑煞教的人,楊毅本就沒甚麼好感。在鬼市,那個黑煞教修士還想殺他。
“我接了。”楊毅將玉簡還給獨眼壯漢,同時掏出十塊中品靈石——這是他幾乎全部的家當了。
獨眼壯漢收起靈石和玉簡,遞給楊毅一張黑色符籙:“這是定位符,能大致感應目標位置,範圍不超過十里。完成任務後,帶回頭顱和令牌,到這裡來領餘款。記住,三天時間,過期作廢。”
楊毅接過符籙,轉身離開賭坊。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先回到城南,在阿水藏身的樹林附近找了個隱蔽處,仔細研究玉簡中的資訊。
“黑煞教外執事……築基後期……兩個隨從……”
正面硬拼絕無勝算。必須智取。
從資訊看,這黑袍老者似乎好酒,常去醉仙樓。或許可以從那裡下手。
楊毅換了身普通衣裳,再次進城,來到城西的醉仙樓。
醉仙樓是千流城有名的酒樓,共三層,一層接待普通客人,二層是雅間,三層據說只對貴賓開放。
楊毅在一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最便宜的酒,慢慢喝著,同時觀察進出的人。
他在等目標出現。
從中午等到傍晚,醉仙樓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楊毅的定位符一直沒有反應,說明目標不在附近。
就在他考慮是否去黑市那邊看看時,酒樓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三個黑袍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面容陰鷙、眼眶深陷的老者,氣息深沉,正是玉簡影像中的目標!他身後跟著兩個中年修士,神色冷峻,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定位符微微發熱——目標出現了!
楊毅低頭喝酒,用眼角餘光觀察。
黑袍老者似乎對這裡很熟悉,徑直上了二樓,進了一個雅間。兩個隨從守在門口。
機會來了,但也更困難了。在醉仙樓這種地方動手,幾乎不可能。
楊毅耐心等待著。一個時辰後,黑袍老者帶著隨從下樓,似乎喝得微醺,腳步有些虛浮。
他們離開醉仙樓,朝著城西更偏僻的方向走去。
楊毅悄悄跟在後面,保持著安全距離。
三人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宅院前。宅院不大,但圍牆很高,門口有兩個黑衣守衛。
看來這裡是黑煞教在千流城的一個據點。
黑袍老者進入宅院,兩個隨從也跟著進去,大門關閉。
楊毅在遠處觀察了一會兒,確認了宅院的位置和守衛情況,然後悄然離開。
他沒有回城外,而是在附近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繼續監視。
接下來的兩天,楊毅摸清了黑袍老者的行動規律:每天傍晚去醉仙樓,深夜回宅院,偶爾會去黑市。隨從不離左右,宅院守衛森嚴。
想在宅院內動手幾乎不可能。醉仙樓人多眼雜,也不好下手。唯一的機會,可能是在他從醉仙樓回宅院的路上。
但那條路雖然相對僻靜,卻也不是完全無人。而且兩個隨從警惕性很高。
楊毅需要一個完美的時機。
第三天,也是任務的最後一天。
傍晚,黑袍老者照例去了醉仙樓。楊毅提前在他回宅院的必經之路上,選好了一處最佳的伏擊點——一條狹窄的巷子,兩側是高牆,前後都有拐角,是個天然的陷阱。
他在巷子兩端佈置了簡單的警示和遲滯符籙,然後隱藏在巷子一側的屋簷陰影中,收斂氣息,靜靜等待。
海眼心髓全力運轉,讓他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深夜,醉仙樓打烊的時間到了。
黑袍老者在兩個隨從的簇擁下,搖搖晃晃地走出醉仙樓,朝著宅院方向走去。
定位符的熱度越來越強。
來了!
楊毅屏住呼吸。
三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進入巷子時,為首的老者似乎察覺到了甚麼,腳步微微一頓。
“執事,怎麼了?”一個隨從問。
“感覺有點不對勁……”老者眯起眼睛,神識掃過巷子。
楊毅的心跳幾乎停止。
但老者的神識掃過他藏身之處時,並未停留——海眼心髓的隱匿效果起了作用!
“可能是喝多了。”老者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就在三人走到巷子中間時,楊毅動了!
不是攻擊,而是啟用了預先佈置的符籙!
“嗡!”
巷子兩端同時亮起淡黃色的光芒,形成了兩道簡陋的障壁!同時,地面上浮現出粘稠的泥沼虛影,讓三人的腳步一滯!
“敵襲!”兩個隨從反應極快,立刻護在老者身前,祭出法器!
但楊毅的目標不是他們!
在符籙啟用的瞬間,他已經從陰影中衝出,手中握著的不是法器,而是一個灰撲撲的、毫不起眼的陶罐——這是石磯散人留下的遺物之一,裡面封印著一道“迷神煙”!
“破!”楊毅將陶罐砸向三人中間的地面!
“砰!”
陶罐碎裂,一股淡灰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巷子!
“屏息!”老者厲喝,但已經晚了!
這迷神煙是石磯散人當年用來對付強敵的底牌之一,能短暫擾亂修士的神識和靈力運轉,對築基修士效果顯著!
兩個隨從吸入煙霧,頓時感覺頭暈目眩,靈力滯澀!
老者修為高深,受影響較小,但也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
楊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過煙霧,手中短劍帶著海眼心髓催發的詭異勁力,不是刺向老者,而是划向他的腰間——那裡掛著一個儲物袋和一塊黑色令牌!
老者察覺到危險,一掌拍出,陰煞之氣化作黑色掌印!
但楊毅不閃不避,硬受了這一掌!
“噗!”
他噴出一口鮮血,但手中的短劍也成功劃斷了繫繩!
令牌和儲物袋落下!
楊毅一把抓住令牌,同時一腳將儲物袋踢向巷子深處——他知道,老者一定會先去搶回儲物袋,那是他的全部身家!
果然,老者看到儲物袋飛走,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還是立刻轉身去追!
而楊毅,則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轉身就逃!
“攔住他!”老者一邊追向儲物袋,一邊怒吼。
兩個隨從勉強從迷神煙的效果中恢復,立刻追向楊毅!
但楊毅早有準備!他在逃跑的同時,又啟用了預先佈置在巷子裡的幾張“爆裂符”!
“轟轟轟!”
爆炸聲響起,碎石紛飛,煙霧更加濃重!
等兩個隨從衝出煙霧時,楊毅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另一條巷子的拐角處!
“追!”一個隨從咬牙道。
兩人立刻追了上去。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楊毅並沒有真的逃跑。他在拐角處迅速換上了一件提前準備好的、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色斗篷,然後轉身,又繞回了原來的巷子!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此刻,黑袍老者已經找回了儲物袋,正憤怒地站在巷子中,神識全力展開,搜尋楊毅的蹤跡。
他萬萬沒想到,那個偷襲者竟然敢回來!
楊毅如同暗夜中的幽靈,從老者身後的陰影中悄然浮現。
歸墟古鑑在識海中微微震動,一種玄妙的“時間錯位”感籠罩了周圍。
老者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猛地轉身!
但已經晚了!
楊毅的短劍,帶著他全部的力量和海眼心髓的詭異勁力,精準地刺入了老者的後心!
“你……”老者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從胸口透出的劍尖。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堂堂築基後期,竟然會死在一個築基初期的偷襲下!
楊毅手腕一轉,劍氣爆發,瞬間摧毀了老者的心脈!
老者癱軟倒地,氣絕身亡。
楊毅迅速割下頭顱,收起那塊黑色令牌,同時摘下老者的儲物袋,然後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几個呼吸。
等兩個隨從無功而返時,只看到了老者的無頭屍體。
“執事!”兩人驚恐萬分。
但兇手早已不知所蹤。
……
半個時辰後,楊毅回到了血手堂的那家賭坊。
他穿著黑色斗篷,戴著面具,將頭顱和令牌放在櫃檯上。
獨眼壯漢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小子,有點本事。”他將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推過來,“九十塊中品靈石,加上之前的押金,正好一百。清點一下。”
楊毅神識一掃,數目正確。
“告辭。”他收起布袋,轉身離開。
走出賭坊,楊毅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剛才那一戰,看似順利,實則險象環生。若非迷神煙和歸墟古鑑的玄妙,他絕不可能成功。
但無論如何,他做到了。
一百中品靈石到手。
明天,就可以帶阿海去見鬼醫莫三手了。
楊毅深吸一口氣,朝著城外走去。
夜色中,他的身影漸漸消失。
而在他身後,千流城的黑暗角落裡,關於一個神秘殺手幹掉了黑煞教外執事的訊息,已經開始悄然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