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黑鎖鏈破空而來，帶起腥風！
楊毅頭也不回，身形在狹窄巷道中猛然一個扭曲，如同無骨游魚，險之又險地避開鎖鏈攻擊！
“砰！”
鎖鏈抽在旁邊的石壁上，石屑紛飛，留下深深的焦黑痕跡，腥臭味瀰漫開來。
“有兩下子！但今天你走不了！”黑煞教修士獰笑著，手中鎖鏈一抖，化作數道黑影，如毒蛇般從不同角度纏向楊毅。
鎖鏈上的煞氣幾乎凝成實質，封鎖了楊毅所有閃避空間！
楊毅瞳孔微縮。這黑煞教修士實力不弱，至少築基中期，而且功法陰毒詭異，被纏上必是麻煩！
他不能戀戰，必須速戰速決！
海眼心髓運轉到極致，他腳下一錯，身影瞬間模糊——不是向前逃跑，而是不退反進，朝著黑煞教修士衝去！
這一下出乎對方意料！鎖鏈的包圍圈頓時出現了一絲空隙！
“找死！”黑煞教修士冷笑，左手掐訣，一道漆黑煞氣凝聚成爪，抓向楊毅面門。
就在此時，楊毅眼中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幽藍光芒！
識海中，歸墟古鑑輕輕一震！
剎那間，黑煞教修士感覺周圍的一切彷彿都慢了下來！眼前的年輕人眼中似乎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讓他靈魂深處莫名一顫！
就這一剎那的恍惚！
楊毅已經從他身邊掠過，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黑沉沉的短劍——正是從灰衣漢子那裡得來的法器！
短劍帶著一絲海眼心髓催發的詭異勁力，不是刺向要害，而是精準地劃過了黑煞教修士腰間懸掛的幾個儲物袋繫繩！
“嗤！”
繩子應聲而斷！
“不好！”黑煞教修士反應過來時，儲物袋已經掉落！他下意識要抓回，楊毅卻一腳踢在儲物袋上，將其踢向巷道深處濃霧中！
儲物袋中不僅有他的全部家當，可能還有黑煞教的秘密！他絕不能丟失！
“混蛋！”黑煞教修士憤怒咆哮，立刻轉身撲向儲物袋！
而楊毅，抓住這寶貴的機會，身形如箭，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
“站住！”黑煞教修士取回儲物袋，發現楊毅已經消失在前方霧氣中，怒吼連連，卻不敢再追——這裡畢竟是鬼市，規矩森嚴，他剛才動手已經有些出格，再追下去可能引發鬼市守衛的干預。
更重要的是，那塊“聖物碎片”還沒找到！
“可惡的小子！我記住你的氣息了！”他惡狠狠地在原地咒罵了幾句，最終還是轉身朝碎片消失的方向追去。
……
楊毅一口氣奔出數百丈，確認身後無人追趕，這才減緩速度，心臟仍在劇烈跳動。
剛才那一瞬間的博弈，看似簡單，實則兇險。若非憑藉歸墟古鑑那玄妙的“時間錯位”干擾，加上精準切斷儲物袋的策略，他很難如此輕易脫身。
“黑煞教……果然難纏。”楊毅暗忖。
他不敢停留，按照來時的記憶，朝著鬼市外圍快速移動。路上遇到的其他修士，感受到他身上還未散去的戰鬥氣息，紛紛避讓。
約莫一刻鐘後，他重新看到了那淡淡的灰色霧氣邊界。從這裡看出去，外面是正常的丘陵夜色。
但出去也需要引路燈，或者……繳納離開的費用。
楊毅走到霧氣邊緣，再次釋放出靈力波動。
片刻後，又一個骷髏燈籠飄了過來。
“離場……費用……一塊下品靈石……”同樣的乾澀聲音。
楊毅爽快地付了一塊下品靈石。骷髏燈籠引路，帶著他穿過霧氣邊界。
踏出霧氣的瞬間，那種沉悶壓抑感驟然消失，重新感受到了夜風的微涼和星辰的微光。回頭望去，那片盆地依然籠罩在淡淡的灰霧中，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楊毅鬆了口氣，但警惕絲毫未減。他迅速辨認方向，朝著藏匿阿海阿水的石縫潛行而去。
一路上，他格外小心，繞了幾個圈子，確認沒有追蹤者後，才回到石縫附近。
“木大哥！”阿水一直緊張地守在外面，看到楊毅回來，驚喜地跑過來。
“沒事吧？”楊毅問。
“沒事！阿海哥哥也一直沒醒。”阿水說。
楊毅檢查了一下陣法，完好無損。又去看了看阿海，情況依舊，呼吸微弱，身體冰冷。
“阿水，收拾東西，我們立刻離開這裡。”楊毅沉聲道。
“現在？晚上？”阿水一愣。
“對，馬上。”楊毅語氣堅決。
從鬼市得到的資訊讓他明白，此地不宜久留。狼頭會、黑煞教都在搜尋他們，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阿水見楊毅神色凝重，不再多問，立刻開始收拾簡單的行囊。
楊毅則迅速撤去陣法，背起昏迷的阿海，帶著阿水，趁著夜色，朝著與鬼市相反的方向快速離去。
他們不敢走大路，只在荒山野嶺中穿行。楊毅用神行符加持三人的速度，一夜奔行上百里，直到天色微明，才在一處隱蔽的山洞中暫時休息。
“木大哥，我們去哪裡？”阿水喝了口水，問道。
楊毅攤開石磯散人的地圖，指著其中一個標記點：“千流城。”
“千流城？那是哪裡？”
“一個更大的城池，距離這裡大約七八百里。”楊毅解釋，“那裡可能有治療阿海的方法。”
更重要的是，千流城魚龍混雜，勢力眾多，相對更容易隱藏。而且，從鬼市得到的資訊看，千流城方向也有勢力在活動，或許能打探到更多關於歸墟之眼碎片的訊息。
“七八百里……好遠啊。”阿水喃喃道。
“我們必須去。”楊毅收起地圖，“在這裡，我們只會被不斷追殺。千流城雖然也危險，但機會更多。”
阿水點點頭：“我聽木大哥的。”
休息了半個時辰，三人繼續上路。楊毅購買的神行符效果不錯，讓他們行進速度快了許多，但也消耗了不少靈力。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晝伏夜出，小心避開可能有人的地方。偶爾遇到低階妖獸，楊毅都迅速解決，沒有引起太大動靜。
第三天傍晚，他們來到一條寬闊的大河邊。河對岸，隱約能看到炊煙和人跡。
“這應該是‘黑水河’。”楊毅對照地圖，“過了河，再走一百多里，就能到千流城外圍了。”
但要過河並不容易。黑水河寬闊湍急，兩岸沒有橋樑，只能靠渡船。
他們在河邊樹林中潛伏觀察，發現下游幾里處有一個小渡口，停著幾艘破舊的小船，似乎有擺渡人。
“等天黑，我們過去看看。”楊毅說。
夜幕降臨後，三人悄悄靠近渡口。渡口很簡陋，只有一盞昏黃的燈籠掛在木樁上，一個披著蓑衣的老者坐在船頭，似乎在打盹。
楊毅讓阿水留在樹林裡照顧阿海，自己走了過去。
“老人家，擺渡嗎？”楊毅壓低聲音問。
老者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眼睛渾濁，但看向楊毅時閃過一絲精光。
“擺。一人一塊下品靈石。”老者聲音沙啞。
“我們三個人，其中一人昏迷。”楊毅說。
“昏迷？”老者眯起眼睛，“那得加錢。三個人，五塊下品靈石。”
這明顯是獅子大開口。但楊毅不想節外生枝，點頭答應：“可以。但要確保安全，不能洩露我們的行蹤。”
老者嘿嘿一笑：“老頭子我只管擺渡，別的甚麼都不知道。”
楊毅付了靈石，回去背來阿海，帶著阿水上船。
小船不大，但很穩。老者撐起長篙，小船緩緩離岸，駛向對岸。
河面寬闊，水流湍急。船行至河中央時，老者忽然開口：“年輕人，你們是惹了麻煩吧？”
楊毅心中一凜：“老人家何出此言？”
“這幾日，老頭子我擺渡，遇到好幾撥人都在打聽，有沒有見過一個帶著昏迷少年的年輕修士。”老者慢悠悠地說，“其中一波，胸口繡著狼頭。還有一波，氣息陰冷得很，像是傳說中的黑煞教。”
楊毅的手按在了腰間短劍上：“老人家想說甚麼？”
“別緊張。”老者擺擺手，“老頭子我活了這麼多年，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只是提醒你，對岸也不太平。千流城最近風聲緊，據說有甚麼寶物現世，各方勢力都在活動。你帶著昏迷的人，進城可不容易。”
“多謝提醒。”楊毅鬆了口氣，“不知老人家可知道，千流城內哪裡能治療疑難雜症？特別是與陰煞之氣有關的傷病？”
老者看了昏迷的阿海一眼，沉吟片刻：“千流城最好的醫館是‘回春堂’，據說是‘回春谷’在城內的據點。不過，回春堂收費極高，而且不輕易接診來歷不明的病人。”
回春堂……回春谷在城內的據點！
這倒是個好訊息！雖然困難，但至少有了明確的目標。
“除此之外，城南有個‘鬼醫’莫三手，醫術詭異，甚麼病都敢接，但據說治療方式邪門，而且要價也不菲，還要答應他一些古怪條件。”老者補充道，“你們自己斟酌吧。”
說話間，小船已經靠岸。
“到了。”老者停船，“從這裡往東三十里，就能看到千流城的輪廓了。祝你們好運。”
楊毅再次道謝，背起阿海，帶著阿水下船，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老者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搖了搖頭，撐船返回。
……
又走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一座宏偉的城池出現在地平線上。
千流城！
遠遠望去，城牆高達十數丈，綿延不絕，城內建築鱗次櫛比，隱約能聽到喧囂的人聲。城門口人來人往，有凡人也有修士，守衛森嚴，盤查嚴格。
楊毅三人在城外一片樹林中停下。
“阿水，你在這裡照顧阿海，我先進城打探情況。”楊毅說，“記住，無論發生甚麼事，都不要離開這個隱匿陣法。”
他在樹林中佈下一個簡單的隱匿陣法，又留下一些乾糧清水。
“木大哥，你要小心。”阿水擔憂地說。
“放心，我很快回來。”楊毅換了身普通的灰色布衣，稍稍改變了一下容貌氣質，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的低階散修，然後朝著城門走去。
城門處，排隊進城的人不少。守衛穿著統一的青色甲冑，正在逐個盤查。
輪到楊毅時，一個守衛攔住他：“姓名？來千流城何事？”
“在下木易，散修，來千流城想購買些修煉物資。”楊毅平靜回答，同時遞過去一塊下品靈石。
守衛接過靈石，掂量了一下，臉色緩和了些：“進城費一塊下品靈石，你已經交了。記住，在城內不得鬥法，不得觸犯律法，否則嚴懲不貸。”
“明白。”楊毅點頭。
守衛放行，楊毅順利進入千流城。
城內果然繁華。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行人如織，其中修士比例明顯比黑蟒鎮高得多，築基期修士隨處可見，偶爾還能感受到金丹修士的強大氣息。
楊毅先在城中轉了一圈，熟悉環境。然後，他找到了老者所說的“回春堂”。
回春堂位於城東最繁華的街道上，是一座三層高的氣派樓閣，門前掛著“妙手回春”的牌匾，進出的人不少，但大多衣著光鮮，顯然非富即貴。
楊毅沒有貿然進去，而是在對面茶樓要了一壺茶，暗中觀察。
半個時辰內，他看到幾撥人進出回春堂。有的是抬著傷者進去，出來時傷者明顯好轉；有的則是空手進去，提著藥包出來。但無一例外，都支付了不菲的費用。
“看來，想請回春堂出手，不僅要錢，還要有身份。”楊毅暗忖。
他身上靈石不多，來歷也不明，直接去回春堂求醫，恐怕連門都進不去。
那麼，只剩下另一個選擇——城南的“鬼醫”莫三手。
楊毅結賬離開，朝著城南走去。
城南是千流城的貧民區，建築低矮破舊，街道狹窄髒亂。在這裡，修士比例明顯降低，大多是掙扎求存的凡人和低階散修。
按照打聽來的方向，楊毅七拐八繞，終於在一處偏僻的小巷盡頭，找到了一個破舊的小院。
院門虛掩，門上掛著一個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用硃砂寫著兩個潦草的字——“鬼醫”。
院內傳來一股濃郁的藥味，混雜著一些難以形容的古怪氣味。
楊毅推門而入。
院子裡堆滿了各種藥材、礦石、甚至還有不知名的獸骨和器皿。一個頭發花白、佝僂著背的老者，正蹲在一個小火爐前，熬煮著一鍋墨綠色的粘稠液體。
老者穿著髒兮兮的灰色長袍，臉上滿是汙垢，只有一雙眼睛異常明亮，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聽到腳步聲，老者頭也不抬：“看病？還是買藥？”
“看病。”楊毅說。
“甚麼病？”老者繼續攪拌著鍋裡的液體。
“陰煞之氣侵入心脈，與特殊體質糾纏，形成複雜禁制，導致昏迷不醒。”楊毅簡潔描述。
老者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楊毅，那雙明亮的眼睛在楊毅身上掃視了一圈，然後又低下頭：“人在哪？”
“在城外，不方便移動。”
“帶過來。”老者說，“診金一百中品靈石，治療另算。治不好，診金不退。治得好，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一百中品靈石！這簡直是天文數字！楊毅全部身家加起來也不到十塊中品靈石！
而且那個“條件”……
“甚麼條件？”楊毅問。
“到時候再說。”老者神秘地笑了笑，“放心，不會讓你去死，也不會讓你做違背道義的事。但你必須答應，否則免談。”
楊毅沉默。
“怎麼？沒錢？還是不敢？”老者嗤笑，“沒錢就滾蛋，別耽誤我熬藥。”
“我需要時間籌錢。”楊毅沉聲道。
“三天。”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內，帶人和錢過來。過期不候。”
三天……一百中品靈石……
楊毅深吸一口氣：“好，三天後，我帶人和錢來。”
說完，他轉身離開小院。
走出小巷，楊毅眉頭緊鎖。
一百中品靈石，三天時間……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除非……
他想起了鬼市中那塊引起騷動的黑色碎片，想起了歸墟之眼碎片之間的感應，想起了“百曉閣”所說的“海眼信物”引發的腥風血雨……
一個危險的念頭，在他心中悄然浮現。
也許，他手中擁有的東西，遠比一百中品靈石更值錢。
但暴露的代價，可能是死亡。
楊毅站在破敗的街道上，望著遠處回春堂的方向，又回頭看了看鬼醫小院的方向，眼神漸漸堅定。
他沒有選擇。
為了救阿海，為了解開歸墟之眼的秘密，為了在這個殘酷的世界活下去……
他必須冒險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