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灰衣漢子動作迅捷而謹慎,顯然不是普通的山野匪盜。為首疤臉漢子的築基初期氣息並未刻意收斂,帶著一股剽悍之氣。另外兩人也是煉氣後期,眼神銳利,配合默契。
他們呈品字形,緩緩逼近窩棚,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一切,重點落在了那尚未完全熄滅的火堆餘燼和簡陋的窩棚上。
楊毅收斂了全部氣息,如同融入了岩石的陰影,心跳和血液流動都近乎停滯。海眼心髓的特性讓他能完美地融入周圍的水汽環境,只要對方不是神識特別強大或者擁有特殊探查手段,很難發現他的存在。
阿水也按照楊毅事先的叮囑,躲在了窩棚深處一個事先挖好的淺坑裡,用雜物掩蓋,屏住呼吸。
三個漢子很快來到窩棚前。疤臉漢子對左側一人使了個眼色,那人點點頭,小心翼翼地用刀挑開了窩棚入口掛著的破布簾。
窩棚內光線昏暗,只能看到一些簡陋的鋪蓋和雜物,以及角落裡堆放的獸皮和肉乾。阿海依舊躺在擔架上,蓋著破布,一動不動,如同死物。
“頭兒,裡面沒人,只有個病秧子,好像快死了。”進去探查的漢子低聲回報。
疤臉漢子眉頭一皺,目光掃過火堆餘燼和周圍的環境:“火剛熄不久,人應該沒走遠。搜!看看有沒有其他痕跡!小心點,對方可能就藏在附近!”
三人立刻散開,開始仔細搜尋窩棚周圍。
楊毅心中念頭急轉。對方目標明確,顯然是衝著他們來的。是因為自己在野豬林歇腳點露了面,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還是……黑衣“影衛”的爪牙已經追蹤至此?或者,是海沙幫的餘孽?
不管是誰,都不能讓他們活著離開,否則後患無窮!
他目光鎖定了那個正在窩棚側面草叢中搜尋的煉氣後期漢子。此人距離另外兩人稍遠,是下手的最佳目標。
就是現在!
楊毅動了!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從岩石陰影中無聲無息地滑出,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墨鱗劍在夜色中劃過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烏光,直刺那漢子的後頸!
那漢子似乎有所察覺,猛地轉身,眼中爆發出驚駭之色,手中長刀下意識地向上格擋!
然而,楊毅的速度和力量遠超他的預料!墨鱗劍如同無物般穿透了倉促格擋的刀鋒,劍尖精準無比地刺入了他的咽喉!
“呃……”漢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手中長刀“噹啷”落地,身體軟軟倒下。
一擊斃命!乾淨利落!
但這一下的動靜,也驚動了另外兩人!
“老四!”疤臉漢子怒吼一聲,立刻朝著楊毅的方向撲來,手中一把厚重的鬼頭刀帶著凌厲的刀風,當頭劈下!另一個煉氣後期的漢子也反應過來,從側面挺劍刺向楊毅肋下!
兩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對敵。
楊毅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腳下步伐玄妙一轉,如同鬼魅般從兩人的夾擊中滑出,同時反手一劍,點向側面那漢子的手腕。
那漢子沒想到楊毅身法如此詭異,手腕一痛,長劍險些脫手,嚇得連忙後退。
疤臉漢子刀勢落空,心中更怒,刀法展開,如同狂風驟雨般攻向楊毅,刀光霍霍,帶著築基初期的靈力,威勢不小。
但楊毅已是築基後期,無論是靈力渾厚程度、神識強度還是對力量的掌控,都遠超對方。他並未急著硬拼,而是利用更加精妙的身法和劍術,與兩人周旋,同時仔細觀察著他們的路數和破綻。
幾個回合下來,疤臉漢子越打越心驚。對方明明修為看起來只是築基中期(楊毅刻意壓制了部分氣息),但身法劍術卻精妙得可怕,每每能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自己的殺招,反擊更是刁鑽狠辣。另一個煉氣後期的同伴更是被逼得手忙腳亂,身上已經多了幾道劍痕。
“點子扎手!併肩子上!用‘黑煞針’!”疤臉漢子知道不能再拖,厲喝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黝黑的針筒狀法器。
另一個漢子也咬牙掏出了同樣的針筒。
黑煞針?聽起來就不是甚麼好東西,很可能是淬了毒或者附了陰損法術的一次性法器。
楊毅眼神一寒,不再留手!
他身形驟然加速,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卻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那煉氣後期漢子身側!墨鱗劍烏光暴漲,劍勢如潮,瞬間籠罩了對方全身!
那漢子只覺眼前一花,無數劍影襲來,根本分不清虛實,嚇得魂飛魄散,手中針筒都忘了激發,只是胡亂揮劍格擋。
“噗噗噗!”
幾聲輕響,那漢子身上瞬間多了幾個血洞,要害被創,慘叫一聲,倒地斃命。
“老二!”疤臉漢子目眥欲裂,手中黑煞針筒對準楊毅,猛地一按機括!
咻咻咻!
數道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光澤的黑針,如同毒蜂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得驚人,覆蓋了楊毅周身數尺範圍!
楊毅早有防備,在對方抬手瞬間,身形已然向後暴退!同時,左手虛按,海心髓之力引動,身前瞬間凝聚出一面流動的、半透明的水牆!
黑煞針射入水牆,速度驟減,針上的幽藍光澤也被水靈力迅速侵蝕、黯淡。大部分黑針被水牆擋住、偏移,只有兩根穿過水牆薄弱處,射向楊毅,但力道和速度都已大減。
楊毅不閃不避,墨鱗劍一揮,將兩根殘針輕易磕飛。
“甚麼?!”疤臉漢子見自己壓箱底的“黑煞針”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易化解,心中駭然欲絕,知道今天踢到了鐵板,再不敢戀戰,轉身就想逃。
“想走?”楊毅冷哼一聲,身影如風,瞬間拉近距離,墨鱗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刺疤臉漢子背心!
疤臉漢子亡魂大冒,拼盡全力向側方翻滾,同時將鬼頭刀向後甩出,試圖阻敵。
然而,楊毅的劍比他更快,更準!劍光一閃,疤臉漢子只覺得背心一涼,隨即劇痛傳來,全身力氣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艱難地低頭,看到一截烏黑的劍尖從自己胸前透出。
“你……到底是……”他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恐懼,話未說完,便氣絕身亡。
楊毅抽回墨鱗劍,甩掉劍身上的血珠。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十息時間。三個來勢洶洶的追蹤者,兩死一逃(逃的那個也死了),盡數伏誅。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三具屍體,從他們身上搜出了一些東西:幾塊下品靈石、一些零散銀錢、身份令牌(刻著一個模糊的狼頭圖案,不知是何勢力)、以及那兩筒已經空了的“黑煞針”針筒。
身份令牌上的狼頭圖案很陌生,不像是海沙幫或者黑衣“影衛”的風格。可能是本地某個幫派或僱傭兵組織?他們受僱於人來搜尋自己?還是說,就是見財起意(自己在歇腳點露了富)?
楊毅無法確定,但此地已經不安全了。不管這些人是哪一方的,他們死在這裡,很快就會引起其同夥或僱主的注意。
必須立刻轉移!
他回到窩棚,阿水已經從藏身處出來,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但眼神還算鎮定:“木大哥,你沒事吧?那些人……”
“我沒事。他們是衝我們來的,此地不宜久留。收拾東西,我們馬上走。”楊毅快速說道。
兩人迅速將窩棚內所有有用的東西打包(主要是乾糧、水、獸皮、丹藥靈石等),將阿海重新固定在擔架上。楊毅處理了三具屍體(用化屍粉簡單處理,掩埋),抹去了大部分戰鬥痕跡。
然後,他們趁著夜色,拖著擔架,離開了河邊的臨時營地,朝著東南方向——也就是“鬼市”所在的大致方位,快速行進。
他們沒有走大路或明顯的路徑,而是選擇在荒野和灌木叢中穿行,儘量避免留下痕跡。
一夜疾行,直到天色微明,他們才在一個隱蔽的小山坳裡停下休息。
楊毅讓阿水照顧阿海,自己則攀上一棵大樹,瞭望來路。後方一片平靜,暫時沒有追兵的跡象。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看來,‘鬼市’之行必須提前了。”楊毅跳下樹,對阿水道,“我們不能再慢慢走了。那些人背後的勢力可能很快就會追來。我們必須儘快趕到‘鬼市’附近,找個地方隱蔽起來,等待開市。”
阿水點頭:“木大哥,我都聽你的。”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晝伏夜出,專挑偏僻難行的小路,朝著東南方向艱難前進。得益於楊毅強大的神識和野外生存能力,以及阿水這個漁家少年對環境的敏銳(辨認方向、尋找水源等),他們避開了幾波可能的人煙和危險,逐漸接近了地圖上標註的“鬼市”區域。
第三天傍晚,他們來到了一片地形複雜、佈滿了亂石和低矮丘陵的荒涼地帶。按照雜貨鋪老頭的描述和地圖推算,“鬼市”應該就在這片區域某處,只有在特定的朔望之夜,才會在某種陣法或秘術的遮掩下顯現。
他們找了一個被幾塊巨大岩石環繞的、極其隱蔽的天然石縫作為新的藏身點。這裡易守難攻,且有縫隙可以觀察外部情況。
安頓下來後,楊毅開始為即將到來的“鬼市”之行做準備。
他需要交易的籌碼。石磯散人的靈石不能輕易動用(是保命和關鍵時的硬通貨)。那些低階獸皮和普通草藥,在“鬼市”恐怕換不到甚麼有價值的東西。
他想了想,將目光投向了那兩筒“黑煞針”的針筒。這針筒本身材質特殊,刻有簡單的聚靈和發射符文,雖然一次性使用後價值大減,但或許有些專門研究暗器或毒物的修士會感興趣。
另外,就是石磯散人筆記中記載的幾種黑蟒山脈特有的、但價值不算太高的低階靈草和礦石標本,他之前採集時順手帶了一些,或許能換點資訊或普通丹藥。
最主要的,還是他需要打探的訊息——治療阿海禁制的方法、關於“墟眼之淚”和歸墟海眼的線索、前往千流城的相對安全路線、以及可能存在的、針對他們的威脅來源。
“鬼市”龍蛇混雜,是機會,也是巨大的風險。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他在石縫入口和周圍佈下了更加嚴密的警示和隱匿陣法(用靈石驅動),確保藏身點的安全。
然後,他開始反覆推演進入“鬼市”後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以及應對策略。同時,他也抓緊時間,進一步鞏固修為,並嘗試著將海心髓的力量與劍術、身法更深度地融合,提升實戰能力。
阿水則負責照料阿海和日常瑣事,這個少年在經歷了多次生死考驗後,迅速成長起來,成為了楊毅可靠的助手。
時間在緊張的備戰中悄然流逝。
距離下一次朔望之夜(也就是“鬼市”開市之日),還有三天。
夜色再次降臨,荒涼的丘陵地帶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嗚咽。
楊毅坐在石縫口,望著遠處黑暗的輪廓,眼神深邃。
“鬼市”之後,是新的轉機,還是更大的危機?
他摸了摸懷中的歸墟之眼碎片玉盒,又看了看石縫內沉睡的阿海和疲憊睡去的阿水。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承諾,也為了那隱藏在無盡歸墟深處的、關乎自身與這個世界命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