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閣”是一座三層小樓，在珍珠集這片以粗獷實用為主的建築群裡，顯得頗為雅緻。外牆刷成暗紅色，門口掛著兩盞散發出柔和白光的燈籠（似是某種低階照明法器），門楣上“萬事閣”三個大字鐵畫銀鉤，隱隱透著一絲靈力波動。
楊毅推開厚重的木門，走了進去。
一樓是個不大的廳堂，佈置簡潔，幾張桌椅，牆上掛著幾幅描繪著不同海域風物的畫。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留著山羊鬍、看起來約莫五十來歲、修為在築基初期的瘦削中年人，正捧著一卷獸皮書冊翻閱，見楊毅進來，抬了抬眼皮。
“客官，需要甚麼訊息？”中年人聲音平淡，帶著職業性的疏離。
楊毅走到櫃檯前，問道：“掌櫃，不知貴閣可有附近碎星群島的海圖出售？越詳細越好。”
山羊鬍掌櫃放下書冊，打量了楊毅一眼：“海圖自然有。看你要甚麼範圍，甚麼精度。普通的碎星群島外圍概略海圖，十塊下品靈石。包含主要航道、島嶼勢力分佈、常見危險區域標註的，五十下品靈石。若是再詳細些，包含一些隱秘水道、特定資源點、甚至部分海底地形的大範圍精細海圖……”他頓了頓，“價格就不是下品靈石能衡量的了，而且，需要查驗客官的來歷和購買目的。”
果然不便宜，而且越詳細限制越多。楊毅心中瞭然，他現在需要的是一份能指引方向、避開明顯危險的實用海圖，並非那些涉及隱秘的頂級貨色。
“就要那份包含主要航道和勢力分佈的。”楊毅取出五十塊下品靈石，放在櫃檯上。這是他身上僅剩的下品靈石中的大部分了。
掌櫃點點頭，清點靈石收好，從櫃檯下方取出一枚**淡藍色的玉簡**，遞給楊毅：“注入靈力即可檢視。此圖覆蓋範圍以珍珠集為中心，東至‘火羅群島’，西至‘迷霧海溝’，北抵‘寒潮洋流帶’，南達‘珊瑚林’外沿。主要航道、已知島嶼、標註勢力範圍、常見三階以下海獸出沒區域都有標記。時效三年，三年內若有較大變動（如航道變更、新發現島嶼等），可憑此玉簡來本閣以優惠價更新資訊。”
楊毅接過玉簡，神識探入，果然看到了一幅立體的、可縮放的海圖，資訊頗為詳盡，珍珠集、黑蛟幫控制區域、七星礁據點、珊瑚林方位等都清晰標註，甚至還有一些簡單的洋流和季風資訊。足夠他目前使用了。
“多謝。”楊毅收好玉簡，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問道，“掌櫃，關於近日頻繁出現的‘海市蜃樓’，貴閣可有相關訊息出售？”
山羊鬍掌櫃眼中精光一閃，捋了捋鬍鬚：“蜃樓的訊息，最近可是緊俏貨。本閣確實有收集，但價格不菲，且需要提醒客官，這些訊息真偽混雜，時效性強，本閣不保證其完全準確，亦不承擔因此產生的任何後果。”
“明白。請掌櫃開價。”楊毅早有心理準備。
“關於蜃樓的基礎資訊包，包括最近一個月內十三次被確認觀測到的位置、時間、持續時間、目擊者描述共性等，一百下品靈石。”掌櫃報出一個數字，“若想了解各大勢力（黑蛟幫、七星礁、珊瑚林等）對蜃樓的探查進展、內部研判、以及……疑似與蜃樓相關的幾處歷史傳說和古籍記載摘要，需要三百下品靈石，並且……”他再次打量楊毅，“需要客官證明自己並非上述任一勢力的直屬人員，且購買後不得將資訊轉售或洩露給這些勢力。”
限制更多，價格也更高。楊毅皺眉，他身上剩下的下品靈石不夠三百了，而且他也不想暴露太多來歷。
“就先要基礎資訊包吧。”楊毅又拿出一百下品靈石。這些靈石花出去，他身上除了幾塊中品靈石（不敢輕易動用，容易惹眼）和那幾枚玄元真水蚌靈珠，就只剩下寥寥幾塊下品靈石了。
掌櫃收了靈石，又取出一枚**白色玉簡**：“基礎資訊在此。另外，附贈一條未經驗證但流傳較廣的傳聞：有老漁民聲稱，在最近一次蜃樓出現時，隱約聽到了類似祭祀吟唱的古語，與傳說中早已消亡的‘**霧隱族**’語言有幾分相似。僅供參考。”
霧隱族？楊毅心中記下這個陌生的名字。他接過白色玉簡，神識探入。
大量資訊湧入腦海：一幅幅標註了時間和座標的海圖點，旁邊附有簡短的文字描述——“形如倒懸山巒，有青光流轉，持續約半柱香”、“呈現古城輪廓，疑似有甲士虛影巡邏，伴有低沉戰鼓聲”、“碧玉宮殿，仙娥曼舞幻影，異香飄散數里”……描述各異，但共同點是都提到了蜃樓出現時伴隨的**靈力異常波動**和**某種模糊的虛影活動**，位置則飄忽不定，似乎圍繞著珍珠集東北方向的“鬼哭峽”海域在移動。
這些資訊，證實了蜃樓絕非普通光影現象。其背後，必然有強大的靈力源或空間異常。
楊毅消化著資訊，正要告辭，掌櫃忽然又開口道：“客官若是真想深入探究蜃樓之謎，或許可以留意一下‘**潮信日**’。”
“潮信日？”楊毅看向掌櫃。
“每月朔望前後，歸墟海潮汐之力最強之時，稱為潮信日。”掌櫃緩緩道，“根據過往類似現象記載，許多與深海、空間相關的異象，在潮信日出現的機率和強度都會顯著增加。下一次大潮信日，就在**七天後**。屆時，各方勢力恐怕都會有所動作。”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提示！楊毅心中一凜，拱手道：“多謝掌櫃指點。”
“公平交易，不必言謝。客官慢走。”掌櫃恢復了那副平淡疏離的樣子，重新捧起了書冊。
楊毅離開萬事閣，沒有直接回客棧，而是繞了幾條巷子，確認無人跟蹤後，才返回“老海龜”客棧。
回到房間，佈下警示禁制，他首先仔細研究起那份海圖。
“珍珠集……鬼哭峽……七星礁據點……珊瑚林外圍……”他的手指在海圖虛影上滑動，“從海圖上看，珍珠集位於碎星群島西南邊緣，鬼哭峽在東北方向約三百里處，是一片佈滿暗礁和湍急海流的危險海域，常有船隻失事，故而得名。蜃樓頻繁出現在其外圍……”
“前往千流城的大致方向是向東，需要穿越碎星群島內部複雜水道，或者繞行外圍，無論哪條路，都路途遙遠，且充滿未知危險。以我現在的狀態和擁有的資源（一艘船都沒有），獨自上路幾乎不可能。”楊毅眉頭緊鎖。
“必須藉助其他力量。要麼搭乘定期往返的大型商船（價格昂貴，且不一定有航線），要麼加入某個前往東方的船隊或商隊……”他想到藍琊提到的七星礁船隊，又想到黑蛟幫，搖了搖頭。與這些地頭蛇勢力牽扯過深，風險太大。
“或許……可以從這‘蜃樓’入手。”楊毅目光閃動，“如果蜃樓背後真有甚麼秘境或遺蹟，其中很可能存在遠距離傳送陣、古老海圖、或者能快速恢復實力的天材地寶。而且，各方勢力雲集，局勢混亂，或許能渾水摸魚，找到離開的機會。”
當然，這無異於火中取栗，極度危險。但他現在沒有太多選擇。
“七天後的潮信日，是關鍵。”楊毅做出決定，“這七天，必須儘可能恢復實力，至少要恢復到築基中期，並準備一些必要的物資和手段。”
他盤點自身：靈力恢復至築基初期，海眼心髓持續滋養，約需三四天可至築基中期。肉身力量恢復更快，已接近築基體修水準。歸墟古鑑恢復緩慢，但已能提供一些基礎輔助。寂滅碑殘塊和歸墟寂滅真意暫時無法動用。武器方面，之前用的普通長劍早已遺失，現在手無寸鐵。符籙、丹藥也所剩無幾（低階的還有一點，中高階的在之前戰鬥中耗盡或未來得及補充）。
需要補充武器、符籙、丹藥，尤其是**水下行動和保命**相關的東西。
他取出那幾枚玄元真水蚌靈珠。靈珠有拳頭大小，通體乳白溫潤，散發著柔和的水靈力和淡淡的馨香，握在手中，能感到心神寧靜，對水靈氣的親和度似乎都增加了一絲。這絕對是寶貝，但具體價值和使用方法，他不甚清楚，也不敢輕易拿出來。
“或許……可以賣掉一枚，換取急需的物資。”楊毅權衡。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拿出一枚相對不那麼起眼（但實際價值可能極高）的靈珠，去信譽較好的店鋪交易，風險相對可控。畢竟，在珍珠集這種地方，偶爾出現一兩件來歷不明但品質不錯的東西，並不稀奇。
他選了一枚光澤相對最內斂、靈力波動也最溫和的靈珠，小心收好。準備明天去探探那些修士店鋪的行情。
接著，他又拿出那枚記錄蜃樓資訊的白色玉簡，反覆檢視那些目擊描述，試圖找出規律，並重點記憶了幾個靠近鬼哭峽、又相對隱蔽的座標點，作為可能的探查切入點。
最後，他開始靜坐調息，爭分奪秒地恢復。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上午，楊毅再次出門。他沒有去碼頭南區（黑蛟幫控制），而是來到了碼頭西區。這裡停泊的船隻掛著各式各樣的旗幟，其中就有藍琊提到的“七顆星星旗”的船隻，那是七星礁的船隊，規模比黑蛟幫略小，但船隻更精良，水手紀律似乎也更好。
西區也有幾家看起來規模較大、招牌更亮的修士店鋪。楊毅走進一家名為“**百寶軒**”的三層樓閣。一層大廳寬敞明亮，貨架上分門別類擺放著各種材料、符籙、丹藥、低階法器，甚至還有幾件靈器（價格高昂）在單獨的區域展示。客人不多，但穿著氣度明顯比外面地攤的顧客好上不少，店夥計也顯得訓練有素。
一個年輕的店夥計迎了上來，態度不卑不亢：“客官，需要些甚麼？”
楊毅沒有立刻拿出靈珠，而是先問道：“貴店可收購靈材？在下偶然得了一物，不知價值。”
店夥計點頭：“本店收購各種靈材、寶物，價格公道。客官請隨我到偏廳鑑定。”
楊毅跟著店夥計來到一層側面的一間靜室。稍等片刻，一個身穿褐色長袍、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髯的老者走了進來，修為在築基後期。他目光在楊毅身上一掃，微微頷首：“老夫是此間鑑定師，姓徐。客官有何寶物，可拿出來一觀。”
楊毅從懷中（實則是從古鑑空間邊緣）取出那枚選好的玄元真水蚌靈珠，放在桌上鋪著的軟布上。
靈珠甫一出現，靜室內頓時瀰漫開一股**溫潤、寧靜、精純的水靈氣息**，讓人心神為之一清。徐姓老者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小心地拿起靈珠，先是用目力仔細觀察其色澤、紋理，然後又注入一絲靈力探查，最後甚至拿出一個單片的放大鏡狀法器（似乎能增強靈覺感知），仔細端詳了片刻。
老者臉上露出驚訝和凝重之色，放下靈珠，看向楊毅：“客官，此物……從何得來？”語氣比剛才鄭重了許多。
“偶然從一處深海所得。”楊毅模糊答道。
老者沉吟片刻，緩緩道：“此珠……如果老夫沒看錯，應是某種上古水族靈蚌孕育的**本命靈珠**，歷經漫長歲月，精華內蘊，溫養至極。其內蘊含的精純水靈力和一絲罕見的**寧神安魂**效力，對於修煉水屬性功法、滋養神魂、穩定心魔，甚至煉製某些高階定神、療傷丹藥，都是不可多得的極品輔材！其年份……恐怕至少數千年！”
老者說得基本正確，只是低估了其來歷（上古玄元真水蚌遺澤）和年份（數萬年）。楊毅心中稍定，看來這靈珠價值確實很高。
“不知貴店願出何價收購？”楊毅問道。
徐姓老者捻著鬍鬚，思索道：“此等品相的靈珠，極為罕見。按理說，其價值難以用普通靈石衡量。不過，在珍珠集這等地方，流通性有限。本店可以作價……**兩千中品靈石**收購。或者，客官可以選擇以物易物，在本店挑選等價物品。”
兩千中品靈石！這遠遠超出了楊毅的預期。一枚中品靈石通常可兌換一百下品靈石（實際兌換比例會有浮動），兩千中品靈石就是二十萬下品靈石！這在珍珠集絕對是一筆鉅款。
但楊毅並未被驚喜衝昏頭腦。他知道，這價格可能仍有低估，但也算合理，畢竟此地不是大型拍賣場。而且，懷揣鉅款和懷揣靈珠，風險是類似的。他需要的是實用的物資，而非一堆可能惹禍的靈石。
“在下想換取一些實用的物品。”楊毅道。
“客官請講。”
楊毅早有腹案：“首先，需要一柄**水屬性或中性**的**上品法器**長劍，側重堅固、鋒銳，最好能附帶一些破邪或隱匿效果。其次，需要一批**二階**的**符籙**，以攻擊（雷、火、金系優先）、防禦、加速、隱匿、水下行動為主。再次，需要一些**療傷、恢復靈力、解毒**的**二階丹藥**，品質要上乘。另外，還需要幾套**能適應水下和惡劣環境的衣物**，一些**特製的避水、抗壓、水下照明**的小法器或符器。最後，若有關於**鬼哭峽海域**更詳細的水文資料、或者**霧隱族**的相關記載，我也需要。”
徐姓老者聽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顯然猜到了楊毅的意圖與蜃樓有關，但他並未點破，只是點頭：“客官所需，本店大部分都能提供。請稍候，老夫去取來樣品供客官挑選。”
老者離開片刻，回來時身後跟著兩個夥計，捧來了幾個托盤和玉盒。
長劍有三柄可選：一柄“**分水劍**”，上品法器，附帶微弱分水、破浪效果，在水下威力不減；一柄“**墨鱗劍**”，劍身黝黑，附帶輕微隱匿和破甲效果；一柄“**寒鐵劍**”，最為堅固鋒銳，但對靈力屬性無要求。楊毅選了**墨鱗劍**，看中其隱匿效果，便於暗中行事。
符籙和丹藥種類繁多，楊毅根據自己的戰鬥習慣和可能面臨的危險（海獸、修士、詭異環境），精心挑選了一批，足足花了一千中品靈石的額度。
衣物選了兩套用“**避水鮫綃**”和“**柔韌海獸皮**”混合製成的緊身勁裝，附帶兜帽，有一定的防水、抗壓、調節溫度效果，並附帶一個簡易的避水護腕（可持續半個時辰）。又買了幾張“**水行符**”、“**明光珠**”（水下照明）、“**定波符**”（穩定周圍水流）等實用小玩意兒。
關於鬼哭峽的詳細水文圖，百寶軒只有比萬事閣略詳細一點的版本，多標註了幾處已知的暗流漩渦和危險礁石區域，楊毅買下。至於“霧隱族”，徐姓老者表示只聽過名字，似乎是上古時期活躍于歸墟海某個區域的特殊水族，早已消亡，店內並無相關資料。
所有物品總價大約一千五百中品靈石。老者又給了楊毅五百中品靈石（五十顆晶瑩剔透、靈氣盎然的中品靈石），交易完成。
離開百寶軒時，楊毅已是鳥槍換炮。墨鱗劍收入古鑑空間（暫時無法煉化，只能簡單驅使），新衣物換上，各種物資分門別類放好。他感覺底氣足了不少。
剛走出百寶軒沒多遠，忽然感覺到幾道隱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心中一凜，裝作若無其事地轉入一條小巷，神識悄然散開。
巷子另一端，兩個穿著普通、但眼神銳利的漢子，似乎不經意地跟了上來。
果然，大額交易還是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可能是百寶軒內部人員洩露，也可能是早就盯上他的其他勢力眼線。
楊毅加快腳步，在小巷中快速穿行。珍珠集的巷道複雜如迷宮，他憑藉著過人的記憶力和神識感應，試圖甩掉尾巴。
然而，那兩人似乎對地形極為熟悉，始終若即若離地跟著。
就在楊毅思索是否要出手解決掉這兩人時，前方巷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
藍琊抱著手臂，斜倚在牆邊，看著匆匆而來的楊毅，以及他身後不遠處若隱若現的尾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木易兄弟，看來你很受歡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