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淨化聖光,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楊毅三人亡命奔逃。聖光所過之處,幽冥之氣如湯沃雪,蜂擁撲來的陰煞鬼物更是觸之即潰,發出淒厲哀嚎後化作青煙。即便是那恐怖的鬼王虛影,也被這源自上古、專克陰邪的“淨世聖光砂”所懾,一時不敢過分逼近,只能在後方發出震怒咆哮,操控著殘餘鬼物和幽冥陰風不斷衝擊、干擾。
然而,玉盒中的聖光砂,終究只是區區一小撮,是上古前輩留下的最後手段,用以在最關鍵時刻淨化邪祟、穩固封印,而非持續作戰。此刻被楊毅不顧一切地催發,其消耗速度驚人。
僅僅衝出數百丈,聖光的光芒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範圍也在急速縮小。
“聖光撐不了多久了!”柳清風臉色蒼白,嘴角溢血,一邊疾馳,一邊焦急道。他之前為抵擋鬼王和鬼物圍攻,消耗巨大,傷勢不輕。
“他孃的,這鬼東西還在追!”雷昊回頭望了一眼,只見那鬼王虛影雖然忌憚聖光,卻並未放棄,正操控著濃郁的幽冥黑氣,如同跗骨之蛆般緊隨其後,不斷壓縮著他們的逃生空間。峽谷兩側的峭壁上,更有新的陰煞鬼物被驚動,不斷加入追擊的行列。
楊毅緊咬牙關,一手持著光芒漸弱的玉盒,一手不斷揮出混沌罡氣,擊潰從側面襲來的鬼物。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玉盒中聖光砂的“靈性”正在飛速流逝,那乳白色的光芒越來越微弱,邊緣甚至開始變得搖曳不定。
“前面快到出口了!”雷昊目力極好,看到了前方峽谷逐漸開闊,隱隱有天光透入。
希望就在眼前!但身後那如芒在背的殺機,以及即將熄滅的聖光,卻讓這短短距離變得如同天塹。
“吼——!”
彷彿察覺到了獵物的即將逃脫,又或許是聖光的衰弱給了它信心,後方的鬼王虛影發出一聲更加暴戾的咆哮,猩紅的雙眼兇光大盛!它竟不再顧忌那殘餘的聖光,巨大的虛影猛地向前一撲,同時張口噴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漆黑如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幽冥吐息”,如同黑色洪流,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朝著三人後心席捲而來!
這道吐息,蘊含著鬼王本源的精純幽冥之力,威力遠超之前的爪風鬼氣!所過之處,空氣凝結出黑色的冰晶,地面被腐蝕出深深的溝壑!
聖光的光芒,在這道吐息的衝擊下,如同風中殘燭,劇烈搖曳,眼看就要徹底熄滅!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拼了!”雷昊眼中閃過瘋狂之色,就要轉身燃燒本源,以命相搏,為楊毅和柳清風爭取最後的機會。
“不!”楊毅卻厲聲阻止。他死死盯著手中光芒即將徹底消散的玉盒,以及玉盒底部那最後一點點、幾乎微不可見的七彩晶砂。
聖光砂即將耗盡,但其核心那一點“淨化”與“守護”的本源道韻,尚未完全消散!
萬化核心瘋狂運轉,楊毅腦海中閃過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
既然萬化之道,可熔鍊萬法,衍化己道。那麼,這源自上古、代表著極致“淨化”與“秩序”的聖光砂本源道韻,是否也能……以某種方式,引動、轉化,甚至……燃燒?!
不是簡單的催發光芒,而是將其最核心的“淨化”意志,以萬化核心為引,徹底點燃、爆發!如同油盡燈枯前的最後一瞬璀璨!
這無異於焚琴煮鶴,暴殄天物,且極度危險,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被那純淨而霸道的淨化之力反噬神魂!但此刻,別無他法!
“萬化……引燃!”
楊毅低吼一聲,不再猶豫,將全部心神沉入萬化核心,同時,將自身殘存的元初之氣,以及一縷堅韌的守護意念(守護同伴,求生之念),盡數灌入玉盒之中,強行“溝通”那即將消散的聖光砂本源道韻!
萬化核心的包容與熔鍊意志,在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適應性。它並未強行吞噬那格格不入的純淨道韻,而是如同一個巧妙的“催化劑”和“橋樑”,將楊毅自身那混雜著求生意志、守護信念的元初之氣,與聖光砂最後的本源,強行“嫁接”、“共鳴”!
下一刻——
“嗡——!!!”
玉盒之中,那最後一點微弱的七彩晶砂,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璀璨光芒!那不再是柔和聖潔的乳白色,而是化作一種純淨到極致、彷彿能刺破一切黑暗、滌盪所有汙穢的……熾白!
這熾白光芒,並不熾熱,卻帶著一種直達靈魂深處的“審判”與“淨化”意志!它彷彿不是光,而是一種“法則”的短暫顯化!
光芒以玉盒為中心,呈球形猛然擴散開來!
無聲無息。
但效果,卻比之前的聖光強大了何止十倍!
如同陽光下的冰雪,如同沸水中的油脂!
那鬼王噴出的、威力恐怖的“幽冥吐息”,在這熾白光芒的照射下,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紙帶,瞬間被蒸發、淨化,連一絲黑氣都未曾留下!
緊隨其後的濃郁幽冥黑氣,如同遇到了剋星天敵,發出“嗤嗤”的哀鳴,瘋狂退散、消融!
鬼王那龐大的虛影,更是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淒厲尖嘯!其凝實的軀體在熾白光芒中劇烈扭曲、波動,表面不斷蒸騰出濃郁的黑煙,猩紅的雙眼驟然黯淡,氣息以恐怖的速度萎靡下去!這光芒,似乎直接灼傷了它的本源魂體!
就連峽谷兩側峭壁上那些被驚動、正在湧來的陰煞鬼物,也在光芒波及的瞬間,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成片成片地潰散、湮滅!
熾白光芒持續了僅僅一息。
但這一息,卻為楊毅三人,爭取到了最寶貴、最關鍵的一線生機!
光芒消散,玉盒徹底化為齏粉,隨風飄散。楊毅更是臉色慘白如紙,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搖晃,險些栽倒。強行引燃聖光砂本源,對他自身的心神和萬化核心都造成了不小的反噬與負擔。
然而,身後的威脅,卻因這一擊而暫時解除!鬼王虛影遭受重創,氣息大減,追擊之勢驟然停滯,甚至開始緩緩向後收縮、退入那翻湧的幽冥黑氣之中,顯然需要時間恢復。周圍的鬼物也近乎被清空。
“走!”
柳清風和雷昊雖也震驚於剛才那一幕,但反應極快,一左一右架起幾乎脫力的楊毅,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化作兩道流光,朝著近在咫尺的峽谷出口,亡命飛掠!
數息之後,三人終於衝出了黑風峽谷那令人壓抑的入口!
外界,依舊是鉛雲低垂,寒風凜冽,但那股無處不在的陰煞之氣卻驟然減弱。清新的(相對而言)空氣湧入肺腑,令人有種逃出生天的恍惚感。
他們不敢有絲毫停留,繼續向前飛遁了數十里,直到徹底遠離峽谷範圍,確認那鬼王沒有追出(或許其本體仍受封印殘餘限制,或許受創太重),才在一處相對隱蔽的山坳中停下,癱倒在地,劇烈喘息。
每個人都傷痕累累,氣息萎靡,尤其是楊毅,更是幾乎油盡燈枯。但他臉上,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總……總算逃出來了……”雷昊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咧嘴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柳清風靠在一塊岩石上,迅速取出丹藥分給楊毅和雷昊,自己也服下幾顆,開始調息。他看向楊毅的目光,充滿了複雜與感激:“楊師弟,方才那最後的光芒……若非你,我們今日恐怕……”
楊毅擺了擺手,吞下丹藥,勉強盤膝坐起,開始調息。他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快要沒了。
三人各自調息了小半個時辰,恢復了一些行動能力,便不敢再耽擱。黑風峽谷異變加劇,鬼王雖暫時受創退卻,但封印已破,其徹底出世恐怕只是時間問題。必須立刻將此事上報宗門,且此地不宜久留。
他們辨明方向,朝著最近的、設有傳送陣的北域據點趕去。
一路上,氣氛沉默。每個人都心有餘悸,同時也對黑風峽谷的變故感到深深的不安。一個接近鬼王級別的存在即將脫困,這對於北域,乃至整個玄元大陸,都絕非小事。
兩日後,三人透過傳送陣,返回了內院。
剛一回來,他們便直奔天樞殿。柳清風作為代表,迅速將黑風峽谷的探查經過、邪宗遺蹟、封印鬆動、幽冥鬼王即將出世的情況,詳細稟報給了輪值長老。
訊息傳開,內院高層震動!
鬼王級別的邪物,且是上古邪宗封印之物,一旦脫困,危害極大!尤其是在當前界壁不穩、異魔窺伺的大背景下,任何本土的混亂與邪惡力量滋生,都可能成為域外邪魔的助力或突破口!
很快,乾元子大長老再次召見了他們三人。詳細詢問了細節,尤其是關於那“淨世聖光砂”和鬼王的狀態。
當聽到楊毅最後引燃聖光砂本源、重創鬼王時,乾元子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深深看了楊毅一眼。
“爾等此行,雖未能阻止封印破除,但探明真相,重創鬼王,延緩其出世時間,更帶回重要情報(楊毅上交了那枚黑色令牌和關於玉盒、聖光砂的記憶影像),功不可沒。”乾元子沉聲道,“此事已非爾等能單獨處理。宗門會立刻派遣精銳長老前往黑風峽谷,嘗試重新佈置封印,或在其完全出世前,將其徹底剷除。”
他頓了頓,看向三人:“爾等傷勢不輕,且此番經歷,對心性亦是磨礪。回去好生休養,此次任務獎勵,待長老會評估後,會盡快發放。至於那鬼王后續……宗門自有安排,爾等不必再掛心。”
離開天樞殿,楊毅三人皆是鬆了一口氣。有宗門高層介入,那鬼王的威脅,應該能得到控制。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療傷和消化此番經歷的收穫與教訓。
回到各自住處前,三人約定,待傷勢痊癒後,再聚交流。
楊毅拖著疲憊重傷的身體,回到自己的洞府。開啟所有禁制後,他終於支撐不住,直接癱倒在靜室之中。
此次黑風峽谷之行,雖時間不長,但兇險程度絲毫不亞於真龍秘境。直面鬼王,險死還生,更強行引燃了“淨世聖光砂”這等上古奇物,對他的消耗與負擔極大。
但同樣的,收穫與感悟,也極為深刻。
實戰的磨礪,對幽冥之力的理解,生死間的爆發,以及……那石板碎片與聖光砂帶來的,關於“混沌”、“秩序”、“淨化”等更高層次力量的驚鴻一瞥……
他需要時間,來沉澱,來消化,來恢復。
而內院,也因為黑風峽谷的變故,以及他們三人帶回來的訊息,暗地裡,又掀起了一陣波瀾。
楊毅的名字,再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只是這一次,伴隨的不僅是驚歎與好奇,更有許多審視與……隱晦的猜測。
畢竟,一個入門不算太久、卻屢次創造奇蹟、甚至能引動上古聖物力量的弟子,未免太過耀眼,也太過……神秘。
洞府之外,風雲漸起。
靜室之內,楊毅沉沉睡去,身體自發的吸收著丹藥之力與洞府靈氣,開始緩慢而堅定地修復著一切創傷。
他的路,還很長。
而風暴,似乎也從未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