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夜落得早，天剛擦了點暗，何逸就把下午剛收拾利落的陽臺拾掇起來。搬來張小方桌擺中間，又扎進儲物間翻了半天，摸出兩盞暖黃色的掛燈——通了電的瞬間，暖光就漫出來，像把傍晚沒散的夕陽，剪了兩縷輕輕掛在簷下。
賀朝桐靠在陽臺門框上，看著他忙前忙後，指尖還捏著塊沒吃完的桂花糕，糖霜沾了點在指腹，語氣慢悠悠的，帶著點漫不經心：“至於這麼折騰？不就是吃塊月餅，抬眼看看月亮，在哪兒不一樣？”
“那能一樣嗎！”何逸踩著小凳子，踮著腳把燈掛在陽臺欄杆上，繩子剛繫好，就轉頭衝他笑，眼底亮堂堂的，“中秋得有中秋的樣子呀！以前我跟我爸媽，每回中秋都在陽臺擺桌子，還會煮上一鍋甜湯，邊喝邊等月亮出來。”
這話一落，空氣輕輕靜了兩秒。賀朝桐捏著桂花糕的手頓了頓，糕餅的甜香還在鼻尖，他卻沒接話，只是悄悄把剩下的半塊糕塞進嘴裡，轉身往廚房走。沒一會兒，就端著兩碗冒著細白熱氣的湯出來，輕輕往方桌上一放，聲音放軟了點：“剛煮的紅豆湯，沒敢放太多糖，不膩。”
何逸立刻從凳子上跳下來，湊到桌邊，鼻尖蹭到甜甜的豆香，眼睛瞬間亮了，語氣裡滿是驚喜：“可以啊賀朝桐！沒想到你還會煮這個？”
“以前看我母親煮過幾次，記了個大概步驟，瞎煮的。”賀朝桐別開臉，避開他過於熱切的目光，耳尖悄悄泛了點熱，又伸手從腳邊的袋子裡掏出月餅，“超市隨便買的，就兩種，蓮蓉的和五仁的，你吃哪個？”
“蓮蓉！”何逸立刻舉手，聲音脆生生的。等賀朝桐把月餅遞過來，他拆開包裝咬了一小口，又突然停下，小心翼翼把月餅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半塞到賀朝桐手裡，笑得眉眼彎彎：“分你一半！我媽以前總說，中秋吃餅要分著吃，才夠熱鬧，才像過節。”
賀朝桐捏著那半塊月餅，餅皮還帶著剛拆包裝的溫度，綿密的蓮蓉香氣混著窗外飄來的桂花香，慢慢繞進鼻尖。他喉結輕輕動了動，沒說甚麼，只是低頭咬了一小口，甜意順著舌尖慢慢漫開，竟不覺得膩。
簷下的兩盞燈一直亮著，把陽臺烘得暖融融的。紅豆湯的熱氣往上飄，繞著燈影轉了圈才散開，天上的月亮也慢慢從雲裡探出頭，圓滾滾的，像塊洗乾淨的玉，清輝灑下來，落在桌子上，落在兩人的髮梢上，連影子都染了層軟光。
何逸靠在椅子上，翹著腿，手裡捏著剩下的半塊月餅，邊咬邊跟他說：“以前中秋，我還總跟我爸比賽，看誰先在月亮裡找到兔子，結果每回都是我輸，他還總笑我眼神不好，說我找的那是雲，不是兔子。”
賀朝桐聽著，手裡的湯勺輕輕攪著碗裡的紅豆，紅豆沉在碗底，被攪得轉了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散了眼前的暖光：“我以前中秋，都是一個人過。”
何逸咬月餅的動作頓了頓，轉頭看向他。月光落在賀朝桐臉上，把他眼底平時藏著的刺和陰鬱都沖淡了些，只剩一點淡淡的平靜，像湖面沒風時的樣子。
“我父母走了之後，就沒人陪我過中秋了。”賀朝桐垂著眼，看著碗裡的紅豆，語氣還是輕輕的，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也沒煮過紅豆湯，月餅都是路過超市隨便買一個，蹲在樓下吃完，就上樓了。”
空氣又靜了下來，沒甚麼聲音，只剩燈影輕輕晃。何逸沒說那些“別難過”的安慰話，只是把自己碗裡沒怎麼動的紅豆湯往他面前推了推，語氣又輕快起來：“我也是呀，以前沒人陪，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咱倆可以一起過！你看我對你多好，都沒找葉叔來湊數，你多喝點，我這碗沒動多少，不浪費。”
賀朝桐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軟意，沒拒絕，伸手端過碗，慢慢喝著。紅豆的甜和湯的暖，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心裡都覺得暖烘烘的。
過了會兒，何逸突然指著天上的月亮，聲音一下子提了點，滿是興奮：“賀朝桐！你看！那是不是兔子耳朵？就那邊，翹起來的那塊雲！我這次肯定沒看錯！”
賀朝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月亮裡只有幾縷淡淡的雲，飄來飄去，哪裡有甚麼兔子耳朵。但他沒戳破，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嘴角悄悄勾了勾，聲音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嗯，是挺像的。”
何逸沒發現他的妥協，還在興致勃勃地指著月亮，說哪塊雲是兔子的身子，哪塊雲是兔子的尾巴，連兔子的爪子都給找出來了，嘰嘰喳喳的，像只雀兒。
賀朝桐靠在椅子上，側著頭聽他說，手裡還捏著那半塊沒吃完的月餅。風輕輕吹過來，帶著桂花香，耳邊是何逸的聲音，眼前是暖燈、甜湯和圓月亮，他突然覺得，今晚的月亮，好像比以前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圓，都要暖。
簷下的燈還亮著，紅豆湯的香氣沒散，桂花香也還在。兩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長長的，在地上湊在一起，緊緊挨著，像極了何逸說的那句——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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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圓啦，中秋來啦！想把滿滿的祝福送給大家：中秋快樂，平安常伴左右，喜樂繞滿日常，往後歲歲，都安康無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