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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賀朝桐自述

2026-02-18 作者:身處雨落的黃昏

我是賀朝桐,“梧桐生矣,於彼朝陽”的朝桐。

我記不清小時候的月亮有多圓了,只記得那時的自己,像條小尾巴,總黏在爸媽身後,見著甚麼都要追著問“為甚麼”,嘰嘰喳喳的,一點都不安靜。

那時候我多開朗啊,樓下的奶奶、巷口的叔叔,見著誰都能說上兩句話。心裡最敬的,就是爸媽的職業——我爸是消防員,每次穿起那身橙色制服出門,我都扒著門框看,覺得那衣服比超人的披風還厲害;我媽是警察,警徽總被她擦得鋥亮,她摸著我的頭說,要護著更多像我這樣的小孩。那時候我的夢想特簡單,就想長大以後,也像他們一樣,能為旁人做點甚麼,能護著點甚麼,活成他們那樣的光。

六歲那年的夏天,熱得反常,蟬鳴從早叫到晚,吵得人心裡發慌,連風都是燙的。

有人敲家裡的門,聲音輕輕的,卻像塊石頭砸在心上。他們說,我爸出任務,沒能回來。我那時候還不懂“殉職”是啥意思,只看見媽媽撲過來抱著我,哭得渾身發抖,眼淚把我的衣服都泡溼了,涼絲絲的,貼在面板上。

我沒哭,也沒鬧著要找爸爸,只是把媽媽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甲都快嵌進她肉裡。心裡想著,我得懂事點,不能再讓媽媽哭了,等我長大了,就替爸爸把沒做完的事做完,就像他以前護著別人那樣,護著媽媽。從那天起,我再也沒在巷子裡瘋跑打鬧,說話也慢了半拍,好像一夜之間,就長了好幾歲,把小時候的熱鬧,都藏起來了。

日子就這麼慢慢過,我以為能陪著媽媽,一步一步長大,慢慢靠近心裡的目標。可十二歲那年,冬天剛過,地上的雪還沒化透,還留著一片片白,又有人帶著壞訊息來了——媽媽出任務,被臥底害了。

那天我躲在自己房間裡,關著門,沒哭,也沒說話,就坐在床邊,手裡捏著媽媽以前給我織的毛衣,針腳細細的,還帶著點她身上的味道。不知坐了多久,只覺得心裡有甚麼東西,“咔嗒”一聲碎了,拼不回去,也撿不起來。

從那以後,我開始不愛說話,見著人就想躲,像只受驚的小獸,總覺得別人的目光裡藏著東西。心裡也總裹著一層陰沉沉的霧,碰著點小事就容易敏感,別人一句無心的話,我能在心裡琢磨好久。

我甚至開始討厭那些所謂的“正義職業”,討厭消防員的橙色制服,討厭警察的警徽,我覺得就是這些東西,把爸媽從我的身邊帶走了,讓我成了沒人要的小孩。

可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我會趴在窗邊看星星,看著看著,就會想起爸媽以前的樣子——爸爸笑著揉我頭髮,媽媽把熱好的牛奶放在我桌上。心裡好像還藏著點說不清的嚮往,像顆小小的火苗,想往上冒,卻被厚厚的陰霾蓋著,連我自己都沒察覺。

十六歲那年,我覺醒了禁墟,編號029,叫“音域”。那天我一個人躲在空無一人的巷子裡,心裡又悶又慌,像被甚麼東西堵著。突然之間,周圍的聲音都變了,能聽清遠處樹葉落下來的聲音,能聽清牆角螞蟻爬的動靜,甚至能靠聲音,知道巷口有人走過。我嚇壞了,腦子裡滿是“被人發現會被抓去做實驗”的念頭,從那以後,我把這個秘密藏得死死的,連睡覺都要攥著拳頭,生怕不小心露了餡。

十七歲的秋天,學校裡出了件神秘事,來了幾個怪人,總圍著我轉,還動不動就給我遞糖,想靠近我。我不知道他們安的甚麼心,只能拼命躲著,像躲瘟疫似的。直到有一天,我看見他們護著學生,被人偷襲,我沒忍住,心裡的慌和那點沒滅的善意,讓我不小心動用了“音域”。

就是那一次,我的秘密,徹底暴露了。

第一個看見我動用禁墟的人,是何逸。那時候他二十二歲,穿著件寬鬆的外套,站在不遠處,眼神亮亮的,不像別人那樣驚訝,就只是看著我。

任務結束後,他找到我,說讓我加入他們的組織,跟著他。我那時候沒地方去,也沒人護著,心裡滿是不安,只想找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為了給自己尋一個庇護,我點了點頭,答應了。

和他一起生活後,我發現這個人挺奇怪的——有時候很幼稚,會跟我搶最後一塊桂花糕,會指著月亮說裡面有兔子;有時候又好像藏著好多秘密,比如那個他從來不讓我進的房間,每次我路過,他都會下意識地擋一下。

不過沒關係,我也不想看,也不想問。我比誰都清楚,知道別人的秘密,就意味著要付出代價,可能是信任,可能是關係,甚至是自己的安穩。我已經沒有甚麼可以失去的了,不想再因為好奇,又弄丟點甚麼。

重新介紹一遍,我叫賀朝桐,“梧桐生矣,於彼朝陽”的朝桐。只是以前盼著做朝陽,現在,被朝陽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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