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席徹底倒下後,何逸又補了幾劍,劍光在暮色裡閃了閃。沒辦法,誰讓他真吃過裝死的虧——有一次他剛轉身,地上的“死人”就提刀劈來,若非他反應快側身躲過,此刻早已成了刀下亡魂。自那以後,“補刀”便成了刻進骨子裡的謹慎。
確認第七席再無生機,何逸回頭看向對面的文靜少年,唇角揚著慣有的張揚笑意:“好久不見,安卿魚同學。哦不對,該叫你安副隊了。這位是沈青竹,你們該見過吧?”
沈青竹頷首,向安卿魚打了聲招呼。
“你好,沈青竹。”安卿魚先回了禮,再轉向何逸時,靦腆的笑意裡藏著鋒芒,“好久不見,何逸。你的訊息倒是靈通,這麼一來,我對你的興趣又深了幾分。”他眼神溫和,眼底卻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想將何逸解剖的慾望。
何逸連忙擺手後退半步:“不是吧?這麼久了還沒放棄解剖我的念頭?林七夜不夠你研究嗎?你去解剖他啊!”
“林七夜很特殊,但你更特別。”安卿魚答得認真,語氣裡沒半分玩笑。
“得得得,不聊這個。”何逸指尖敲了敲劍柄,語氣陡然沉了沉,“你先去找林七夜,跟他們匯合趕去祭壇。我和沈哥去接另外兩人,祭壇那邊碰頭。記住,在囈語斷氣前,千萬別暴露我們的身份。”
空氣裡的輕鬆瞬間凝成緊繃的弦。
“好。”安卿魚應聲回頭,對角落裡的女孩輕喚:“江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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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嘛!”百里胖胖得知二樓的動靜後,胖乎乎的臉上瞬間綻開笑容,語氣裡滿是篤定,“逸哥怎麼可能是那些【信徒】,他果然是自己人!”
曹淵也鬆了口氣,眉眼舒展著笑起來:“可不是嘛,這樣我們就不用站在對立面了,真好。”
角落裡的江洱眨了眨眼,好奇地湊近:“你們說的逸哥,難道是上一屆排第二的那個何逸?”
林七夜指尖輕輕摩挲著刀柄,聲音沉穩:“是他。不過這名字未必是真的,我們也說不準。”
“那逸哥當年為啥要去當臥底啊?”百里胖胖摸了摸下巴,一臉疑惑。
曹淵拍了拍他的肩:“不清楚,但我信逸哥。等這一切結束了,他肯定會自己告訴我們的,急甚麼。”
林七夜抬頭望了眼遠處隱約的火光,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好了,別閒聊了。按逸哥說的做,我們先去祭壇匯合。”
晚風從窗縫裡溜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剛才緊繃的氣氛彷彿也跟著鬆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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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逸和沈青竹趕到祭壇時,何林與韓少雲已在等候。幾人剛要開口交談,三道詭異的絢爛光芒突然炸開,將何林、何逸與沈青竹周身籠住!
眼前猛地一花,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席捲而來,再睜眼時,周遭已靜得落針可聞。原本喧鬧的地下空間只剩他們三人,林七夜等人與韓少雲竟都憑空消失了。
“這裡是……噩夢空間?”何林忽然揚唇,語氣裡透著刻意裝出的喜色,抬頭望去——祭臺頂端,囈語果然靜立在那裡。
“囈語大人。”三人同時躬身,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敬畏。
祭臺上,囈語的聲音虛弱卻清晰地飄來:“既然你們認得出,多餘的話便不必說了。”
“那第十三席呢?他為何沒進來?”何林適時丟擲疑惑。
“總要有人在外拖延時間。”囈語緩緩起身,右手輕揮間,那件佈滿血痕與傷口的燕尾服憑空消散,一件嶄新整潔的禮服瞬間披在他身上,“拖到……冥神降世。”
沈青竹眸光一緊,敏銳追問:“您要復甦祭壇?”
囈語蒼白的嘴角勾起弧度,指尖點向腳下的祭壇:“自然。這便是我們此刻的使命。”
何逸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心底冷笑翻湧——冥神降世?有他們在,絕不可能。
“可祭壇的精神力還未灌滿,至少需兩天時間。”何林皺著眉沉吟,“如今第三、七席已逝,第十三席在外,時間恐怕更緊,我們耗得起嗎?”
“耗不起。”囈語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我們有別的法子。”
他走向祭壇中央,回頭看向何林:“第九席,過來。”
何林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卻還是點頭跟上,一步步踏上祭臺頂端。
囈語凝視著他片刻,忽然開口:“第九……不,何林。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了,囈語大人。”
“十一年啊……”囈語輕嘆,目光裡似有追憶,“我還記得初見時,你還是個鬱郁不得志的年輕人,差點餓死在街頭。”
“是您救了我。”何林的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無奈。
“我記得你那時總愛看《水滸》。”囈語忽然笑了笑,眼底卻沒甚麼溫度。
“大人竟還記得這些小事。”
“怎麼會忘?”囈語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你當時說過,我就是你的宋江。”
“是,一直都是。”何林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那麼……”囈語的笑容驟然斂去,聲音冷得像冰,“你願意像梁山好漢一樣,為我這個‘宋江’去死嗎?”
何林猛地一怔,身形僵在原地。
“囈語大人……”
“怎麼?”囈語挑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還有遺言?”
“您……還真是一點沒變。”何林忽然輕輕笑了。
“哦?這話怎講?”囈語皺眉,顯然沒料到他會說這個。
“您還是和從前一樣,不愛看書啊。”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囈語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下一瞬,何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多年的冷冽:“宋江從來不是甚麼好漢,他不過是個偽君子!”
“你,也一樣!”
話音未落,何林的身影已如獵豹般撲出,五指如鐵鉗狠狠掐住了囈語的咽喉!祭臺邊緣的碎石被他的動作震得滾落,發出急促的聲響。
他看著囈語驟然瞪大的眼睛,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對不起了,我親愛的‘宋江大人’……”
“我,是臥底。”
祭壇之下,何逸與沈青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繃的戰意——這場賭上性命的博弈,終於到了最關鍵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