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逸讓沈青竹回去後,腳步沒停,徑直往咖啡館的方向走。陽光落在他肩頭,影子被拉得長長的,像條跟著他的尾巴。
街角那頭,沈青竹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那抹黑色徹底消失在路口拐角,才悄悄鬆了口氣,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而何逸剛拐過街角,腳步就頓住了,回頭望了眼沈青竹離開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這次的任務可真夠麻煩的。他暗自琢磨:要是身邊跟著的是個真信徒,他大可以隨便挑唆幾句,讓兩邊互相猜忌,說不定就能坐看他們自相殘殺。可偏偏是沈哥啊……
他無奈地搖搖頭——這位可是貨真價實的臥底。
何逸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換了身行頭,仔細做了偽裝。沒辦法,117小隊裡其他人或許不認識他,但鄭鍾肯定眼熟。他現在在守夜人那邊還掛著【信徒】的名號,要是被認出來,後續的事就難辦了。
對著鏡子瞧了瞧,鏡中的人頭髮染成淺灰色,略長的髮尾束在腦後,黃色的瞳孔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有神,又帶著點說不出的銳利。身上那件常穿的休閒裝換成了利落的短款夾克,原本溫和的氣質褪去不少,反倒添了幾分攻擊性。
確認這副模樣就算葉梵來了也認不出,何逸才轉身往117小隊的駐地——洛邑古玩走去。
店裡,隸道幾人剛出完任務回來。結果不用問,那些神秘還是乖乖等著被收拾,沒費甚麼力氣。
看到店門口站著的何逸,隸道推了推眼鏡,走上前問道:“我是這家店的老闆,請問客人有看中甚麼物件嗎?”
何逸抬手拂過門框上掛著的青銅風鈴,“叮鈴鈴”的脆響漫開來。他垂眸瞥見隸道工裝褲膝蓋處的泥漬,心裡瞭然——那是追蹤神秘時留下的痕跡,像枚不起眼的戰場勳章。
“聽說貴店收老物件?”他語氣平淡,“我這兒有件東西,或許能入老闆的眼。”
“那請客人進來談。”隸道笑著開啟門,側身請他進去。
“我姓隸,你叫我老隸就行。不知客人怎麼稱呼?”
“何林。”何逸答得簡潔。
遠在外省執行任務的何林正喝著水,突然“阿嚏”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嘟囔:“誰唸叨我呢?”
“那何先生說的老物件是……?”隸道端來杯茶,放在他面前。
何逸從包裡拿出個看起來頗有年代感的小擺件——正是剛才離開時,從第十二席店裡順手“借”來的。
他把擺件遞給隸道,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何逸拿出來看了眼,故意皺了皺眉:“隸老闆,抱歉,失陪一下,我去接個電話,您先看著。”說完便起身往門外走。
剛踏出店門,他就淡定地關掉手機鬧鐘,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沒一會兒就換回了原來的裝扮。
情報已經送到了,就藏在給隸道的小物件裡。至於栽贓,有那擺件當物證也夠了。人證方面,到時候和【靈媒】小隊配合就行。臥底這麼多年,他跟【靈媒】最熟,而且他們知道他的身份——畢竟,可不能誤傷友軍。
搞定這一切,何逸鬆了口氣,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隨性。接下來,就安心“摸魚”等訊息吧。
另一邊的沈青竹,在確定何逸離開後也立刻行動起來。既然洛暮懷疑第十二席有問題,那他就去查探一番。若是真有問題,就幫著坐實;若沒有……那就想辦法讓他“有”。
————?(〃’ω’〃)?————
晚上七點,酒店房間的窗簾拉了一半,留著道縫隙漏進些街燈的暖光。沈青竹先一步回到房間,剛在沙發上坐定,就聽見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輕響,連忙調整坐姿,裝作一副在屋裡待了許久的樣子。
何逸推門進來,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徑直在他對面坐下,玉笛被他隨手放在桌角,指尖敲了敲桌面:“第十五席,關於這次任務,還有那個第十二席,你有甚麼想法?”
沈青竹抬眼,語氣平靜卻條理清晰:“我覺得這次任務透著漏洞,第十二席也很不對勁。”他今天查過了,第十二席並非臥底,正好可以藉著這話給洛暮遞些暗示,把“臥底”的帽子穩穩扣在對方頭上。
“哦?詳細說說。”何逸眼裡閃過點興味,他原本還在琢磨怎麼編懷疑的理由,這下正好聽聽沈青竹的說法,說不定能抄個現成的。
“任務聽起來沒問題,”沈青竹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著,“但第十二席的做法太招搖了,簡直像在故意提醒守夜人。還有,我們問起怎麼讓神秘聽話時,他故意隱瞞,讓我們自己想辦法——我懷疑他是在拖延時間。”
何逸邊聽邊點頭,心裡暗贊:沈哥進步真不小,越來越有臥底的樣子了。或許,是時候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你說得對,我也覺得他可疑。”何逸身體微微前傾,“但現在沒確鑿證據。這樣,明天我去查他的底細,獻祭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是。”沈青竹應聲時,眼裡飛快閃過一絲亮,“第十五席定不負前輩所託。”
他正愁沒機會阻止任務,這下正好順了心意。洛暮不是說沒證據嗎?好辦。明天就讓第十二席在任務時“不小心”對自己動手,這樣一來,對方是臥底的事就板上釘釘了。
至於怎麼讓第十二席動手——想起白天那人說話時那副傲氣又急躁的樣子,沈青竹心裡已經有了譜。對付這種性格,總能找到法子挑動他的火氣。
何逸瞧著他臉上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就知道他八成有了主意,便不再多問。索性放手讓沈青竹去折騰,自己正好偷個懶,落得清閒。
他往沙發裡縮了縮,嘴角偷偷勾起:嘖,我可真是個小天才。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帶,連空氣都跟著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