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何逸,十六歲,本該是在教室裡數著窗外梧桐葉的年紀。
直到那場意外——那個無良系統把我扔進斬神的世界時,我變成了個七歲的孩子。倒也不算太糟,這一世我有了爸媽,不再是孤兒院牆根下那個抱著膝蓋發呆的小孩。平平淡淡過了三年,我甚至對著窗臺那盆養不活的仙人掌偷偷笑過:這樣的日子,好像能一直過下去呢。
爸媽都是006小隊的人,我常常盯著他們的背影發呆——要是我也能覺醒禁墟,會不會變得和他們一樣厲害?那樣的話,是不是就能有足夠的力量,去填上原著裡那些讓人喘不過氣的遺憾?
可惜啊,平靜就像薄冰,輕輕一碰就碎了。穿越過來的第三年,我剛滿十歲,爸媽在一場任務裡沒回來。是囈語殺的。
我又成了孤兒。
得知訊息的那個晚上,我把自己蒙在被子裡,哭到嗓子發啞。也是在那個晚上,我的禁墟覺醒了——029【音域】。序列挺靠前的,和媽媽的一樣。可再厲害又有甚麼用呢?它縫不好碎掉的全家福。
後來,一個叫葉梵的人把我帶走了。我認得他,守夜人的總司令,最後會在九華山上含笑坐化。被他照看著的那一年,我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天天纏著他,就為了一個目的:加入守夜人,去古神教會當臥底。我要報仇。
他起初是不答應的,可不知道為甚麼,有天突然改了主意。條件是讓我特訓一年。我想都沒想就應了,那時心裡只有報仇兩個字,別的甚麼都顧不上。
接下來的一年,我被丟給了陳夫子,在他眼皮底下接受特訓。再後來,葉梵給我造了假身份,找好了臥底的契機。一年後,我見到了囈語。他信了我,或許也沒信,不過是信他手裡那道精神契約罷了。那年,我12歲。
臥底的日子裡,我拼命做任務,爭著搶著要他的誇獎和重視,一步一步爬到第九席。期間認識了何林,一個灑脫得像綠林好漢的人,他是上邪會派來的臥底,比我早來一年。
14歲那年,囈語帶我去姑蘇市執行任務。在那兒,我見到了韓少雲。任務間隙,我悄悄把葉梵給的【護魂】塞給了他,讓他也成了守夜人的臥底。後來看到他投來的感激目光,我心裡卻發澀——其實不用謝我的,我只是不想讓書裡的悲劇,再在眼前重演。
那些年,我見了太多人。有人指著鼻子罵我是囈語的狗,罵我喪盡天良。
一開始還會難受,後來就麻木了。罵吧,他們說得對。【信徒】本就不是甚麼好人,這點我早就知道了。
還有些普通人,他們眼巴巴地望著我,眼神裡全是懇求,盼著我能良心發現,放他們一條生路。可我只能別過臉——對不起啊,我沒那麼強,救不了那麼多人。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熬著,突然有一天,囈語讓我去守夜人臥底。這任務荒唐得可笑,可我還是接了。
在滄南市,我見到了林七夜。那一刻我清楚,劇情要開始了。後來救了老趙,順順利利進了守夜人。集訓營裡,認識了沈青竹、百里塗明、曹淵……我們的關係一天天近起來。
再後來在津南山,沈青竹還是像原著裡寫的那樣,成了【信徒】。
我明明已經那麼小心了,把所有可能讓他變節的岔路都堵死了,可命運就像個開慣了玩笑的無賴,硬生生把一切拽回了原點。
一開始,我總覺得自己握著劇本,能隨便改寫那些人的命運,能把那些遺憾都填上。可爸媽走了,沈青竹成了【信徒】了……這一樁樁一件件,讓我看清了,以前的想法有多可笑。我太小看命運那股頑固的力量了。
有時候會對著鏡子發呆,就憑我這半吊子的智商,真的能篡改命運嗎?能補上那些遺憾嗎?心裡像被濃霧罩著,一片迷茫。
結業後,我被調去006小隊,回到了闊別多年的上京市。日子一天天過,和隊友們慢慢熟絡起來,像藤蔓悄悄纏上老樹。滄南神戰前夕,我回去了。心裡憋著一股勁,想再試一次,把原著中的遺憾一點點補上。沒想到,竟然真的成了。
可回到上京後的任務裡,【信徒】的人找到了我,說臥底任務結束,讓我回去。
於是,我在正霆哥他們面前,說了自己的身份。雨晴姐那句帶著失望的話砸過來時。
那句話像根細針,精準地扎進心裡最軟的地方,猛地一抽。疼嗎?疼。可疼著疼著,就慢慢麻了。這些年,罵聲聽得多了,失望的眼神也看得多了,早就該習慣了。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那裡彷彿還沾著訓練時蹭的泥土。
對不起啊,隊友們。
忘了何逸吧。
我叫洛暮,【古神教會】第九席,洛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