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流光衝破隱匿符的遮蔽,轉瞬便掠至峽谷腹地,眼前的追逐戰已然到了絕境邊緣。林菩提三人足尖點地停在巖壁陰影處,目光死死鎖定場中,心頭皆泛起一絲沉凝——被追殺的少年已被逼至絕路,此刻的處境堪稱危在旦夕。
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形單薄卻脊背挺直,即便渾身浴血、步履踉蹌,也未曾有半分屈膝之意。他上身衣衫被撕裂成布條,傷口翻著血肉,沾染的塵土與鮮血混在一起,勾勒出狼狽卻堅韌的輪廓。最扎眼的是眉骨處那道猙獰劍疤,從左眉峰斜劈至眼尾,深嵌皮肉之中,卻未掩住眼底翻湧的狠勁,反倒添了幾分孤絕戾氣。少年右手緊攥著半截長劍,劍身斷裂處參差不齊,通體黯淡如廢鐵,唯有劍脊處隱隱流轉著幾不可查的凌厲劍韻,似困獸般蟄伏待發——正是劍域鎮域之寶斬神劍的殘片,碎神劍。
緊隨其後的五道黑衣身影,步伐沉穩卻帶著嗜血的急切,衣袍後背繡著的玄色“斬”字暗紋,在昏暗的峽谷中泛著冷光,周身纏繞的濃黑濁氣如同實質,每一步落下都讓周遭的草木瞬間枯萎。這便是神庭專門清除各族遺脈的斬韻衛,行事狠辣決絕,不留半分餘地,十年前劍域覆滅之戰,便有不少斬韻衛參與其中,手上沾滿了劍修的鮮血。
“跑啊!怎麼不跑了?”一名斬韻衛獰笑著提速,手中彎刀裹挾濁氣劈出,刀風擦著少年肩頭掠過,將巖壁削下一塊碎石,激起的石屑打在少年傷口上,疼得他身形一趔趄。少年卻牙關緊咬,未曾回頭,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向著峽谷深處奔逃,可連日奔逃早已耗盡他的靈力與體力,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每一次邁步都伴隨著經脈撕裂的劇痛,嘴角不斷溢位鮮血,滴落在乾涸的地面上,留下點點猩紅痕跡。
不過數息,五道斬韻衛便已然追至,呈扇形合圍之勢,將少年逼到了一面陡峭的巖壁前。巖壁高聳入雲,表面光滑如鏡,無任何借力之處,少年退無可退,只能轉過身來,將碎神劍橫在胸前,擺出防禦姿態。此刻他的呼吸已然紊亂不堪,胸口劇烈起伏,碎神劍因主人靈力耗盡而微微震顫,劍身上的微弱劍韻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潰散消亡。
斬韻衛們緩緩逼近,臉上皆是戲謔與殘忍的笑意,其中一人向前踏出一步,正是這支小隊的小統領。他身形比其餘斬韻衛更為高大,周身濁氣也更為濃郁,眼底閃爍著金丹後期修士特有的威壓,手中彎刀泛著淬毒的幽光,顯然戰力遠超其餘四人。小統領上下打量著少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碎神劍上,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
“劍域覆滅十年,滿門上下被斬盡殺絕,連斬神劍都碎成了廢鐵,你這餘孽倒是命大,竟能苟活至今。”小統領的聲音沙啞刺耳,如同破鑼摩擦,每一個字都透著刺骨的惡意,“當年你祖父抱著這半截廢劍拼死逃竄,最終還不是被我們斬於刀下?今日便由本座了結你,替神庭斬草除根,讓劍域徹底從洪荒除名!”
這番話如同利刃,狠狠扎進少年心底。葉驚塵猛地抬頭,眼底的疲憊瞬間被滔天恨意取代,眉骨處的劍疤隱隱泛起銀光,那是劍域血脈被激怒的徵兆。他想起祖父臨終前將碎神劍交到他手中,叮囑他“守住劍域傳承,勿要忘了血海深仇”的模樣,想起族人們戰死時的慘烈場景,一股不甘與決絕從心底噴湧而出。
“神庭走狗!我葉驚塵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會讓你們得逞!”葉驚塵嘶吼出聲,聲音雖因虛弱而沙啞,卻帶著穿透骨髓的倔強。他不再顧忌經脈承受能力,強行催逼體內僅存的最後一絲靈力,盡數灌注進手中的碎神劍。黯淡的劍身瞬間迸發出一縷微弱卻純粹的銀光,劍脊處的上古劍紋隱約亮起,一股屬於劍域的殘韻擴散開來,雖不足以抗衡強敵,卻透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哦?還想做困獸之鬥?”小統領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手腕微抖,手中彎刀便裹挾著濃郁濁氣,朝著葉驚塵猛劈而去。刀氣凌厲至極,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帶著金丹後期修士的磅礴戰力,顯然沒把這瀕死的少年放在眼裡。
葉驚塵雙目圓睜,不退反進,握著碎神劍朝著刀氣迎面刺去。他明知雙方戰力懸殊,卻依舊選擇以死相搏,這是劍域修士最後的尊嚴。然而,實力的差距終究無法逾越,碎神劍的銀光與彎刀的濁氣碰撞在一起,僅僅僵持了一瞬,銀光便被濁氣徹底吞噬。
“噗嗤!”劇烈的能量衝擊順著劍身傳入葉驚塵體內,他只覺胸口一陣翻江倒海,經脈彷彿被寸寸撕裂,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碎神劍也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弱的銀弧,朝著一旁的巖壁撞去。葉驚塵重重砸在巖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口中瞬間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巖壁,身體軟軟滑落,癱倒在地,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躲在陰影處的林菩提三人皆是心頭一緊,應龍下意識便要衝出去,卻被林菩提再次按住。“再等等。”林菩提的聲音低沉,目光緊緊鎖定那柄脫手的碎神劍,“看看碎神劍的反應。”塗山瑤也凝神注視,狐眸中閃過一絲期待,她想起古籍中的記載,此刻正是驗證碎神劍與劍域遺址關聯的關鍵時刻。
就在此時,脫手的碎神劍恰好撞在巖壁上,鋒利的劍刃無意間在巖壁表面劃出一道細長的痕跡。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巖壁被劃破的地方,竟隱隱透出淡淡的金光,原本光滑的巖壁表面,漸漸浮現出幾道隱秘的劍紋。那些劍紋與碎神劍劍脊上的紋路一模一樣,相互呼應,隱隱散發出與劍域殘韻同源的能量波動。
“果然如此。”塗山瑤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篤定,“這碎神劍果然是開啟劍域遺址的鑰匙,巖壁上的劍紋,應該是遺址的外圍封印印記。”林菩提微微點頭,掌心的自在火愈發熾盛,“看來咱們沒猜錯,這少年和碎神劍,都是劍域傳承的關鍵。”
場中,小統領看著癱倒在地的葉驚塵,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緩緩邁步上前,手中彎刀高高舉起,準備給予最後一擊。其餘四名斬韻衛則呈警戒姿態,防備著可能出現的意外,周身濁氣再次暴漲,將整個巖壁死角籠罩。
葉驚塵癱倒在地,視線已然有些模糊,卻依舊死死盯著逼近的小統領,眼底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未報的血海深仇與不甘。他想再次握緊碎神劍,卻發現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彎刀的陰影越來越近,感受著死亡的氣息步步緊逼。
“受死吧,劍域餘孽!”小統領獰笑一聲,彎刀帶著致命的濁氣,朝著葉驚塵的頭顱猛劈而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淡紅色的火焰突然從陰影中竄出,如同流星趕月般撞向彎刀,硬生生將這致命一擊擋了下來。
“誰?!”小統領臉色驟變,猛地抬頭看向火焰襲來的方向,眼中滿是驚愕與警惕。其餘四名斬韻衛也立刻轉頭,握緊兵器對準陰影處,周身濁氣緊繃,隨時準備戰鬥。
林菩提三人緩緩從陰影中走出,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氣息凝練,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壓。林菩提掌心託著自在火,目光冰冷地盯著斬韻衛眾人,語氣中透著徹骨的寒意:“神庭爪牙,也敢在洪荒境內濫殺遺脈,今日便讓你們付出代價!”
應龍與塗山瑤分列兩側,應龍雙手結印,周身水系脈氣悄然湧動,地面隱隱泛起溼潤的光澤;塗山瑤則摸出數枚符籙握在手中,淡粉色靈光流轉,隨時準備發動幻術突襲。一場救援戰,已然正式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