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脈樹的樹蔭下,石堅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手背上的紅絲像條活蛇,已經爬到了肘關節,周圍的面板腫得發亮,泛著詭異的暗紅色。林菩提剛把他平放好,指尖的自在火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這火能焚死水、燒陰邪,此刻卻透著罕見的遲疑。
“師傅,快動手啊!”小石跪在石堅身邊,眼淚混著泥漬淌了滿臉,他死死抓著石堅的手腕,指甲都掐進了對方的肉裡,“石堅哥的手都涼了!”
林菩提沒應聲,他先用指尖碰了碰石堅的脈門,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竄上來,被自在火瞬間灼滅。這蠱毒比他想的更霸道,紅絲已經和石堅的脈氣纏在一起,強行剝離就像生生扯斷經脈,別說築基,石堅可能這輩子都沒法再握斧。
“讓開點,別擋著師傅!”石風扛著藥箱衝過來,一腳差點把小石絆倒,他慌慌張張地開啟箱子,裡面的藥草、繃帶滾了一地,有幾株帶刺的止血草還紮在了他的腳背上。“哎喲”一聲疼呼後,他更急了,抓著一把曬乾的靈脈草就往石堅傷口上按,“師傅說過靈脈草能護脈氣,肯定有用!”
“笨蛋!這草要煮水喝!”林菩提按住他的手,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焦躁。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先穩住蠱毒再說。金色的自在火順著他的掌心流淌,像一層薄紗,輕輕裹住石堅的手臂。
“啊——!”火剛碰到紅絲,石堅就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原本昏迷的他瞬間睜大眼睛,眼球佈滿血絲,嘴唇咬得滲出血來。額頭上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地上的枯葉上,發出“嗒嗒”的輕響,不過片刻,他的獸皮上衣就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
“石堅哥!”小石嚇得撲上去,死死抱住石堅的腿,“你挺住啊!我們還等著一起去挖靈脈薯呢!”
石堅說不出話,只能死死盯著林菩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喘息聲。他想伸手推開師傅——這疼太要命了,比被玄水衛的寒鐵矛刺穿肩膀還疼十倍,可他看到林菩提緊蹙的眉頭,還有額角滲出的汗珠,又硬生生把動作收了回去,只是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指甲嵌進掌心。
“別亂動!”林菩提沉聲道,他能感覺到自在火正在和蠱毒僵持,金色火焰每往前推一寸,紅絲就往脈氣深處縮一寸,像在啃食石堅的經脈。他的脈氣消耗得極快,掌心的火焰已經開始發暗,可紅絲只被逼退了半寸。
石風在旁邊急得轉圈圈,一會兒蹲下來給石堅擦汗,一會兒又跑去搬石頭想擋住營地外的動靜,結果慌不擇路,一頭撞在靈脈樹上,額頭起了個大包。“師傅,要不換我來?我皮糙肉厚,扛得住疼!”他捂著額頭喊,聲音都帶了哭腔。
林菩提沒工夫理他,正全神貫注地操控火焰,突然聽到營地外圍傳來一陣刺耳的“滋滋”聲,緊接著是族人的慘叫:“不好!死水漫進來了!”
他轉頭望去,心臟猛地一沉——龍鱗石陣已經裂開了好幾道大縫,黑色的死水像潮水似的往裡湧,在地面匯成一條條小溪。幾名負責守陣的族人沒來得及躲開,腳被死水濺到,瞬間起了一串水泡,水泡破後露出鮮紅的肉,疼得他們在地上打滾。
“林菩提!你躲在裡面做甚麼?不敢出來了嗎?”青袍神使的聲音在營外炸開,他騎著一頭披著重甲的玄水獸,手裡的墨玉圭黑得發亮,“你的弟子中了我的活蠱靈,不出一炷香就會脈氣盡斷!識相的就把活蠱囊交出來,再自廢脈氣,我還能留你全屍!”
“放你的臭屁!”石風抓起地上的石斧就想衝出去,被林菩提喝住:“回來!你出去就是送命!”
“可他們快衝進來了!”石風指著越來越近的死水,急得跳腳,“石林叔的爆石陣撐不了多久!”
林菩提回頭看向石堅,他已經疼得失去了意識,嘴唇咬得血肉模糊,手背上的紅絲趁他分神的瞬間,又往前爬了一小截,離心口只剩半尺。而營外的死水已經漫到了靈脈樹的樹根,黑色的水汁順著樹根往上爬,原本翠綠的樹根開始發黑。
“難道真的要放棄嗎?”林菩提的手心沁出冷汗,自在火的光芒越來越暗,他感覺自己的脈氣也快撐不住了。就在這時,識海里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應龍的龍識像瀕死的燭火,艱難地亮起:“林菩提……別硬來……”
“應龍大人!”林菩提精神一振,趕緊集中注意力傾聽。
“蠱毒已入脈……和石堅的脈氣纏在一起了……”應龍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像在耗費巨大的力氣,“強行逼出……會傷他根基……以後再也沒法練脈氣……”
“那怎麼辦?”林菩提急得問,營外已經傳來了玄水衛的喊殺聲,死水離石堅躺的地方只剩幾步遠了。
“唯一的辦法……”應龍的聲音突然清晰了一瞬,“將活蠱靈從他體內引出……用你的自在火包裹……再和水怪殘核一起……融入你的脈氣……雙靈相濟……既能救石堅……也能助你築基……”
林菩提愣住了。他明白應龍的意思——活蠱靈和水怪殘核都是極陰極陽的靈韻,他的自在火能中和兩者的戾氣,將其化為築基的養料。可這辦法太冒險了,一旦融合失敗,他不僅築不了基,還會被兩種靈韻反噬,和石堅一起喪命。
“師傅,快做決定啊!”小石的哭喊聲拉回了他的思緒,死水已經濺到了石堅的褲腳,黑色的水汁順著褲腿往上爬,眼看就要碰到石堅的手臂。
林菩提低頭看向石堅。這個憨厚的少年,總是默默跟在他身後,他說練斧,石堅就抱著石斧砍了三個月石頭;他說守營地,石堅就頂著寒風站了一夜崗;現在為了給他偷活蠱囊,又差點丟了性命。
“我不能讓他死。”林菩提咬了咬牙,眼中的猶豫被堅定取代。他伸手從懷裡摸出那個半透明的活蠱囊,囊袋裡的紅光已經變得暗淡,卻和石堅手背上的紅絲產生了奇妙的共鳴,微微跳動著。旁邊的水怪殘核是上次斬殺寒潭水怪時留下的,拳頭大小,泛著冰冷的藍光。
他將水怪殘核握在左手,冰涼的觸感讓他的頭腦更清醒。右手的自在火重新燃起,這一次,火焰不再是溫和的薄紗,而是化作尖銳的火針,小心翼翼地刺入石堅的經脈——他要順著紅絲的軌跡,將活蠱靈一點點引出來。
“石堅,信我。”林菩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指尖貼在石堅的手背,火針順著紅絲遊走,石堅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卻沒有再發出一聲慘叫——他似乎聽到了師傅的話,在咬牙堅持。
“轟!”營外傳來一聲巨響,是龍鱗石陣徹底碎裂的聲音。青袍神使的狂笑聲傳來:“林菩提!你的死期到了!”
林菩提沒有回頭,他全神貫注地操控著火針,紅絲在火焰的逼迫下,開始慢慢往體外退,每退一寸,石堅的呼吸就平穩一分。囊袋裡的紅光越來越亮,像是在呼應著體內的蠱靈。
石風舉著石斧擋在林菩提身前,小石也撿起地上的寒鐵矛,和其他族人一起組成人牆,擋住湧進來的玄水衛。“想傷師傅,先過我這關!”石風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他拉滿弓,將一支靈脈箭射向最前面的玄水衛,箭尖的火焰擦著對方的耳朵飛過,嚇得那人抱頭鼠竄。
林菩提看著身前的族人,看著昏迷的石堅,握緊了手裡的水怪殘核。他能感覺到活蠱靈已經快要被引出石堅的體內,紅絲在他的火針牽引下,正往石堅的指尖移動。
“青袍神使,你想要的活蠱靈,我給你——但不是現在,是等我築基之後,用你的血來祭它!”林菩提猛地抬頭,朝著營外大喊,聲音裡帶著金色的脈氣,震得周圍的死水都泛起了漣漪。
青袍神使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看著林菩提身上越來越盛的金光,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舉起墨玉圭,厲聲喝道:“所有人聽令!殺進去!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林菩提!”
玄水衛和火靈師們像潮水似的湧進來,石風等人的人牆瞬間被衝得搖搖欲墜。就在這時,石堅的指尖突然亮起一點紅光——活蠱靈,終於被引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