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龍的翼翅展開時如垂天之雲,金色龍鱗在戈壁殘陽下泛著暖光,帶起的氣流平穩得像部落裡的馴駝背。林菩提坐在龍頸左側,掌心的龍韻火不時跳竄出幾點火星,既能驅散高空的寒意,又能給身後的夥伴們暖手。石風把雙腿晃得像撥浪鼓,懷裡揣著半袋從戈壁灘撿的沙棗,眼睛直勾勾盯著林菩提指尖的火苗。
“首領,你這龍韻火能不能當爐子使?”石風突然湊過來,沙棗的甜香混著他身上的塵土味飄過來,“這沙棗曬得夠幹,烤一烤肯定比生啃甜十倍,比部落裡祭祀用的蜜餞還夠味!”
沒等林菩提開口,石堅就伸手敲了石風后腦勺一下:“坐好!應龍大佬正趕路呢,你倒好,滿腦子就知道吃,再鬧把你扔下去喂沙蟲——戈壁裡的鐵背沙蟲,專咬你這種話多的小崽子。”
“笨熊你懂甚麼!”石風捂著腦袋反駁,卻還是偷偷摸出一顆沙棗,用草繩串起來遞到林菩提面前,“首領你試試嘛,就烤一顆,保證不燎到應龍大佬的毛。”他說著還轉頭衝應龍討好地笑,“應龍大佬,您聞聞這沙棗,烤軟了噴香,說不定您也愛吃。”
應龍像是聽懂了,龍首微微偏了偏,金色龍瞳掃過那顆沙棗,鼻息間噴出一縷溫熱的氣流,剛好吹得石風的頭髮飄起來。林菩提被兩人逗笑,指尖龍韻火凝成黃豆大小的火苗,懸在沙棗下方:“就烤一顆,再燎到應龍的絨毛,下次就別想碰我的火。”
沙棗遇熱很快滲出糖汁,“滋滋”響著冒出甜香,石風眼睛都看直了,剛要伸手去接,火苗突然被應龍的尾尖輕輕一掃——不是惡意,更像長輩的嗔怪,可龍尾帶起的風卻把石風臉上的碎髮吹得沾了層炭灰,瞬間變成了“灰頭土臉的小花貓”。
“應龍大佬你小氣!”石風捧著烤得半焦的沙棗跳腳,抹了把臉反而蹭得更花,“不就是幾根絨毛嗎?我下次給你採戈壁上的絨草補一補!”
林菩提和石堅笑得前仰後合,連一直警惕觀察四周的石林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應龍則像是完成了惡作劇,龍翼扇動的節奏都輕快了幾分,載著眾人掠過一片低矮的雅丹地貌,前方隱約出現萬脈谷的輪廓——谷口兩側的岩石如巨獸獠牙,在夕陽下投出漆黑的陰影。
“別鬧了,有情況。”石林突然壓低聲音,他從懷裡摸出部落傳下來的水晶偵查鏡,對準谷口仔細觀察,鏡片反射的光裡,能看到三道錯落有致的哨卡架在谷口要道上,哨卡旁的神庭衛士穿著銀甲,手裡舉著巴掌大的黑色鏡子,鏡面泛著渾濁的光,“是神庭的哨卡,三重佈防,他們手裡拿的是濁脈鏡,能探測靈脈波動。”
林菩提立刻收斂笑意,指尖的龍韻火熄滅,他接過偵查鏡一看,果然發現最外側的哨卡上,一名衛士正舉著濁脈鏡來回掃描,鏡面掃過應龍飛行的方向時,雖然被夕陽干擾沒觸發警報,卻也讓人心頭一緊——要是被探測到靈脈和龍氣,谷內的神庭主力肯定會立刻圍上來。
“應龍大佬,麻煩你降低高度,到前面那片梭梭林後面藏一下。”林菩提拍了拍應龍的龍鱗,“我們潛過去解決哨卡,不能驚動谷裡的人。”
應龍溫順地俯衝而下,巨大的身軀剛好藏在梭梭林後方,龍鱗的金光被枝葉遮蔽,只露出半截龍尾。林菩提跳下來時,石風已經把石弓拉滿,箭囊裡的炎水箭閃著金紅微光:“首領,你說怎麼打?我保證一箭一個,絕不失手。”
“分工行動。”林菩提快速部署,“我先用龍韻火製造炎霧,遮住濁脈鏡的探測範圍;石林你繞到哨卡後方,剪斷他們的預警繩索,別讓他們發訊號;石風你盯著舉濁脈鏡的衛士,炎霧一起來就射殺他,注意別打偏;石堅你跟在我身後,等石風得手,就用龍鱗石砸毀剩下的濁脈鏡,你的力氣大,速戰速決。”
“收到!”三人齊聲應下,石堅還特意拍了拍懷裡的龍鱗石,石頭相撞發出“砰砰”的悶響,像是在回應他的戰意。
林菩提深吸一口氣,掌心龍韻火猛地暴漲,卻沒有化作火刃,而是散成細密的金紅火星,順著他的脈氣吹向谷口。火星遇風變成成片的炎霧,像一團流動的紅雲,剛好籠罩住三重哨卡的範圍。哨卡上的神庭衛士頓時慌了神,舉著濁脈鏡的衛士大喊:“甚麼東西?是炎脈獸的瘴氣嗎?”
“就是現在!”林菩提低喝一聲,石林立刻如狸貓般竄出去,他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梭梭林的枯枝在他腳下都沒發出半點聲響。他繞到最內側的哨卡旁,掏出磨得鋒利的石片,對著連線谷內的預警繩索輕輕一割——那繩索浸過死水,本就堅韌,可石林的石片沾過龍韻火的餘溫,割起來竟像切布條般輕鬆。
石風的箭比石林的動作還快半拍。炎霧中,他憑著之前偵查的記憶,瞄準舉鏡衛士的咽喉就是一箭。金紅箭尖穿透炎霧的瞬間,衛士剛要喊出聲,箭就精準射中目標,炎水順著傷口湧入,瞬間燒穿了他的氣管。衛士悶哼一聲倒在哨卡上,手裡的濁脈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有敵人!”外側的哨卡衛士終於反應過來,舉著長矛就往炎霧裡衝。林菩提身影一閃,龍韻火凝成短刃,迎面劈向最前面的衛士。火刃剛碰到長矛,就將矛尖燒得通紅,衛士慘叫著鬆開手,林菩提順勢一腳將他踹下哨卡,剛好砸在趕來的石堅面前。
“送上門的買賣!”石堅咧嘴一笑,舉起龍鱗石就砸向另一名舉著濁脈鏡的衛士。那衛士剛把鏡面對準炎霧,就被龍鱗石砸中手腕,濁脈鏡飛出去老遠,摔在地上裂成兩半。石堅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按住衛士的腦袋,輕輕一擰,對方就軟了下去。
整個突襲過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炎霧散去時,三重哨卡上的十餘名衛士已全部倒地,只有石風還在對著最後一名裝死的衛士放箭——箭尖擦著衛士的耳朵飛過,釘在哨卡的木柱上,嚇得對方立刻爬起來磕頭求饒。
“別殺我!我就是個打雜的,甚麼都不知道!”那衛士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神庭讓我們守哨卡,只說看到帶龍氣的人就發訊號,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石風剛要再嚇唬他,就被林菩提攔住:“問他濁脈鏡是哪來的,還有谷內的神庭主力在哪。”
衛士不敢隱瞞,哆哆嗦嗦地說:“濁脈鏡是幽淵使者送的,說能探測龍氣和靈脈……谷內主力在主靈脈那邊,玄水神使的副手黑紋衛帶著百人隊,正在用死水釘抽靈脈之力……”
石林撿起地上裂成兩半的濁脈鏡,剛要遞給林菩提,鏡面突然閃過一瞬幽綠色的光影——那光影像活物般在鏡面上爬動了一下,然後就徹底消失了。石林愣了愣,剛要開口,就聽到身後傳來應龍低沉的聲音:“小心那鏡子。”
眾人回頭,只見應龍不知何時已從梭梭林出來,龍翼微微繃緊,金色龍瞳盯著濁脈鏡,神色格外凝重。它走到鏡面旁,龍息輕輕一吹,裂開的鏡子瞬間被燒成黑灰,“幽淵的氣息,已經滲進谷脈了。這鏡子不是普通的探測工具,是幽淵的‘眼睛’。”
“幽淵的眼睛?”林菩提皺眉,撿起鏡子燒成的黑灰,指尖的龍韻火一碰,黑灰就化作一縷黑煙消散了,“意思是,我們的行動已經被幽淵發現了?”
應龍搖了搖頭,龍角上的古咒微微發亮:“還沒有完全發現,但這鏡子碎的時候,肯定已經向幽淵傳遞了位置資訊。我們得加快速度,主靈脈那邊,恐怕已經出事了。”
石堅一腳踹開求饒的衛士,扛起地上的龍鱗石:“怕甚麼!首領有龍韻火,我有硬石頭,來多少神庭狗都不夠打!”他說著拍了拍林菩提的肩膀,“首領,咱們現在就進谷,先把主靈脈搶回來再說!”
林菩提看著夥伴們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遠處萬脈谷的輪廓——夕陽下,谷口的岩石已被染上淡淡的黑氣,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暗處窺伺。他握緊掌心的龍韻火,點了點頭:“進谷。但這次要小心,幽淵的氣息,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難纏。”
應龍再次伏下身,讓眾人爬上脊背。當龍翼再次展開時,金色龍鱗上的光芒比之前更盛,像是在抵禦谷內傳來的黑氣。石風把烤焦的沙棗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含糊地說:“不管是神庭還是幽淵,敢擋我們的路,就用龍韻火把他們都烤成焦炭!”
石林白了他一眼,卻悄悄將石片攥得更緊;石堅則把龍鱗石抱在懷裡,隨時準備動手;林菩提坐在最前面,掌心的龍韻火輕輕跳動,照亮了通往萬脈谷的道路。
夕陽漸漸沉入戈壁,龍影帶著金紅火光,緩緩飛入谷口的陰影中。沒有人注意到,被燒燬的濁脈鏡灰燼裡,一縷極淡的幽綠色光影,正順著地面的石縫,悄悄往谷內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