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長逃竄的馬蹄聲徹底消失在戈壁盡頭時，夕陽已沉至地平線以下，僅留一抹暗紅的餘暉，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菩提望著衛長離去的方向，指尖炎刃悄然消散——連續兩場惡戰，即便火控已進階，他的脈氣也消耗大半。
“先找地方紮營。”石林抬手抹去臉上的沙塵，目光掃過四周，很快指向一處背風的凹地，“那裡有巨石遮擋風沙，地面也相對平整。”他攙扶著石風走在前面，石風的手臂雖仍有些僵硬，但青黑的腫脹已消退不少，九葉靈草汁液的藥效遠超預期。
四人將行囊卸下，石堅立刻用剩餘的碎石塊壘起簡易的擋風牆，石林則撿來枯骨與耐旱的駱駝刺，堆成篝火堆。林菩提從懷中掏出那袋九葉靈草汁液，倒出小半碗遞給石風：“再喝一點，鞏固藥效，免得毒液殘留。”
石風接過陶碗，仰頭一飲而盡，清涼的汁液滑入喉嚨，瞬間化作暖流湧向受傷的手臂，僵硬感又減輕了幾分。他攥了攥拳頭，咧嘴笑道：“多謝首領，這下我又能拉弓射箭了！”
篝火被點燃，跳躍的火光碟機散了戈壁的寒意。林菩提將脈火斧放在一旁，掌心的自在火凝成溫順的火苗，懸在篝火上方。他看著跳動的火焰，突然開口：“之前我總覺得，控火靠的是脈氣強橫，直到今天看石堅佈陣才明白，錯得離譜。”
石堅正用石斧削著一根木柴，聞言抬頭：“首領這話怎麼說？”
“石陣借石脈之力，省力又強效，靠的是順應脈氣流轉。”林菩提指尖輕彈，一縷火苗脫離掌心，繞著篝火轉了一圈又落回他手中，“我的火之前總與脈氣較勁，像是強行拖拽重物，自然消耗極大。如今試著讓脈氣與火同頻，反而事半功倍。”
他掌心火苗突然收縮，從蓬鬆的火焰凝成緊實的光團，“關鍵在道心。心定則脈穩，脈穩則火順。之前抵禦沙暴時慌了神，火就亂了；今天破陣時心念堅定，炎刃自然凝練。”
石風聽得頻頻點頭，伸手想去觸碰那團火苗，又怕不小心被灼傷，猶豫著停在半空。林菩提見狀輕笑一聲，將火苗引向他的指尖，火焰觸到面板時竟帶著暖意，毫無灼痛感。“你看，火本無兇性，全憑操控者的心意。”
石堅若有所思地敲擊著地面：“首領說的是‘共鳴’吧？就像我與石脈共鳴，你與火共鳴。看來不管是控石還是御火，都要先學會‘順’，再談‘控’。”
“正是這個理。”林菩提收起火焰，從行囊裡掏出林伯準備的雜糧餅，分給眾人，“今晚好好休息，衛長吃了大虧，大機率會搬救兵，我們得養足精神應對後續的麻煩。”
夜色漸深，戈壁的風變得愈發凜冽，刮過擋風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先民的低語。石風啃完雜糧餅，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胸口：“首領，今晚我來守第一班崗。之前我受傷拖累大家，現在該我出力了。”
林菩提剛要開口，石林已搶先說道：“我陪你一起。兩個人警戒更穩妥，也好有個照應。”他從行囊裡取出石弓與數支石箭，放在隨手可及的地方，“你們安心睡，有動靜我們立刻叫醒你們。”
林菩提與石堅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暖意。這支小隊從最初的臨時組隊，如今已漸漸有了家人般的默契。他點了點頭：“注意安全，每隔一個時辰換我們。”
石堅靠在擋風牆上，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連續佈陣引脈，他的精力消耗不比林菩提少。林菩提卻沒有立刻入睡，他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始運轉脈氣恢復。識海里的青銅古鏡靜靜懸浮，鏡光柔和地滋養著他的脈海。
不知過了多久，林菩提的脈氣已恢復大半，青銅古鏡突然微微震顫起來。他心中一動，意識沉入識海，只見鏡面上原本模糊的紋路漸漸清晰，竟浮現出一個模糊的龍形輪廓——那龍形鱗爪分明，似在鏡中盤旋，卻看不清全貌。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際突然閃過一道黑影，速度極快，瞬間劃破夜空。林菩提猛地睜開眼睛，恰好看到那道黑影在雲層中一閃而逝，比之前在部落外見到的龍形黑影更清晰，隱約能看到展開的巨大翼翅。
“那是甚麼？”守崗的石風也察覺到了異動，握緊石弓，警惕地望向黑影出現的方向。
林菩提起身走到他身邊，目光緊鎖那片夜空，眉頭微微皺起：“不清楚，但氣息很強大，而且……”他頓了頓，仔細回憶著鏡中龍形的輪廓，“與我識海里古鏡浮現的影像有些相似。”
話音剛落，一聲低沉的龍吼從天際傳來，穿透雲層，震得戈壁的黃沙都微微震顫。那吼聲中沒有威嚴，反而充滿了痛苦與不甘，像是身負重傷的巨獸在哀嚎。
石堅被龍吼驚醒，揉著眼睛跑過來：“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當聽到林菩提描述完黑影與龍吼後，他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我爹的手札裡記載，邊荒遠古時有龍脈盤踞，難道……是龍脈顯形了？”
“不管是甚麼，都與神庭脫不了干係。”林菩提的目光變得銳利，“衛長的密信裡提到了‘應龍’，剛才的黑影與龍吼，恐怕就是它。神庭在追殺它，而我們要找的主靈脈，或許就與它有關。”
龍吼徹底消散後，夜空又恢復了靜謐，但四人心中都已沒了睡意。石林從行囊裡取出獸皮地圖，藉著篝火的光芒攤開：“按照我們的行程，再有兩天就能走出枯骨戈壁，到達萬脈谷外圍。如果那應龍真在戈壁盡頭，我們很快就能見到它。”
“那就加快行程。”林菩提將青銅古鏡貼在胸口，鏡面上的龍形輪廓仍在隱隱閃爍，“不管它是敵是友，弄清楚神庭與它的關聯，對我們找到主靈脈至關重要。”
石風主動提出繼續守崗，石林則藉著篝火的光芒，在地圖上補充黑影出現的方位與龍吼傳來的方向。林菩提與石堅重新躺下，卻都沒有立刻入睡——那道龍影與聲震戈壁的龍吼，像是一道預兆，預示著前方的路，將比他們預想的更加波瀾壯闊。
深夜，林菩提在半夢半醒間，識海里的青銅古鏡突然爆發出一陣微光，鏡中的龍形輪廓越來越清晰，與遠處天際偶爾閃過的黑影漸漸重合。他猛地睜開眼，掌心的自在火不由自主地跳動起來，像是在呼應著某種遙遠的力量。
他知道，一場關乎邊荒靈脈與龍脈的宿命糾纏，已在悄然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