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時,林菩提帶著隊伍終於抵達龍脊坡後山。河水在這裡匯入一個隱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擋,若不是青銅古鏡的鏡光指引,即便走到跟前也難以發現。石堅用石斧劈開藤蔓,一股濃郁的濁氣撲面而來,讓眾人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就是這裡了。”石堅從懷裡掏出舊靈脈地圖,青銅古鏡的光芒剛好落在地圖與洞口重合的位置,“地圖上標著,這山洞直通靈脈主源,死水陣的陣眼應該就在裡面。”
林菩提示意受傷的青年在洞口休息,留下石林和石風警戒,自己則與石堅並肩走進山洞。洞壁上佈滿了溼滑的苔蘚,越往裡走,濁氣越重,腳下的泥土也從黃褐色變成了青黑色,踩上去軟黏黏的,像是踩在腐爛的淤泥裡。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前方突然出現一片開闊的空間。當兩人走出山洞的瞬間,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只見龍脊坡的山腹之中,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大陣,陣紋如蛛網般蔓延,將整個靈脈主源包裹在其中。大陣的中央,插著一面一人高的黑色旗幟,旗面上繡著扭曲的鬼紋,正源源不斷地吸收著靈脈的生機,轉化為渾濁的死水。
“神庭鎮脈陣!”石堅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在發顫,“我爹的手札裡有記載,這是神庭用來封鎖靈脈的頂級陣法,需要用‘鎮脈旗’作為陣眼,一旦佈下,除非毀掉陣眼,否則就算是凝脈境後期的強者也破不開!”
林菩提的目光落在那面黑色旗幟上,識海里的青銅古鏡突然劇烈震顫起來,一股強烈的排斥感從鏡中傳來——那旗幟上的氣息,與玄水祭司黑袍上的“死水濁韻”如出一轍,正是玄水神使留下的“死水旗”。
“陣眼就是那面死水旗。”林菩提指尖的自在火輕輕跳動,“但這大陣的氣息很詭異,裡面除了神庭的脈氣,還有一絲佛界的佛韻,和之前傀儡骨骼上的紋路氣息一樣。”
石堅湊近大陣邊緣,用石斧輕輕觸碰陣紋,石斧剛碰到陣紋,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開,斧刃上瞬間覆蓋了一層青黑色的濁氣。“這大陣不僅能封鎖靈脈,還能汙染靠近的一切事物。我們的石斧根本砍不動它,你的自在火能行嗎?”
林菩提沒有說話,而是緩步走向大陣中央的死水旗。他能感覺到,大陣的力量雖然強大,但青銅古鏡的鏡光卻能輕易穿透陣紋,這說明古鏡與神庭陣法之間,存在著某種剋制關係。當他走到大陣邊緣時,陣紋突然暴漲,化作一隻黑色的巨手,朝著他的胸口抓來。
“小心!”石堅大喊一聲,就要衝上來幫忙。
“不用過來!”林菩提抬手示意他停下,掌心的自在火化作一道火盾,擋住了黑色巨手的攻擊。火盾與巨手碰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聲響,黑色巨手被灼燒得不斷消散,大陣的陣紋也變得暗淡了幾分。
“我的自在火能剋制大陣的力量,但僅憑自在火,還不足以毀掉陣眼。”林菩提皺了皺眉,他能感覺到,死水旗上附著著玄水神使的本命脈氣,普通的攻擊根本傷不到它。識海里的青銅古鏡再次震顫,鏡光中隱約浮現出一行字跡:“道血為引,鏡破萬法”。
林菩提心中一動,明白了古鏡的意思。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將滲出的鮮血抹在青銅古鏡上——這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蘊含著他道心與脈氣的“道血”。當道血接觸到古鏡的瞬間,古鏡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鏡光如利劍般射向林菩提的眉心,與他額間的菩提紋融為一體。
“以我道血,引鏡破陣!”林菩提大喝一聲,抬手將青銅古鏡擲向大陣中央的死水旗。古鏡在空中旋轉起來,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穿透了大陣的層層阻礙,精準地撞在了死水旗上。
“轟!”
一聲巨響傳遍整個山腹,青銅古鏡的金光與死水旗的黑氣劇烈碰撞在一起。死水旗上的鬼紋發出淒厲的慘叫,旗面開始寸寸龜裂,黑色的濁氣如潮水般湧出,卻被金色的鏡光瞬間淨化。僅僅一息的時間,那面被玄水神使寄予厚望的死水旗,就被徹底焚化,化作一縷黑煙消失在空氣中。
“豎子敢壞神庭大事!”
一個憤怒的聲音突然從大陣中傳來,聲音帶著強大的脈氣波動,震得整個山腹都在顫抖。這聲音蒼老而陰狠,正是三個月前來到邊荒的玄水神使!顯然,他在死水旗上留下了自己的神念,當陣眼被破時,他立刻就感應到了。
“玄水神使!”林菩提怒喝一聲,“你用死水汙染邊荒靈脈,用族人屍體煉製傀儡,這筆賬,我遲早要跟你算清楚!”
“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玄水神使的聲音充滿了殺意,“你以為破了一個陣眼就能改變甚麼?神庭的大軍已經在路上了,不出三日,整個邊荒都將化為焦土!你和你的族人,都將成為地脈金開採的祭品!”
聲音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玄水神使的神念被青銅古鏡的金光徹底驅散了。隨著死水旗的焚化,黑色的大陣也開始崩潰,陣紋如破碎的蛛網般散落,被空氣中的自在火淨化殆盡。
大陣消失的瞬間,山腹中央的靈脈主源突然爆發出一股清澈的脈氣,一股細小的水流從靈脈源頭滲出,順著山腹的溝壑流淌下來。水流所過之處,青黑色的泥土開始恢復成黃褐色,洞壁上的苔蘚也變得翠綠起來,一股清新的氣息取代了之前的濁氣。
“活水!是活水!”石堅激動地衝過去,用雙手捧起一捧清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這水甘甜清冽,帶著濃郁的靈脈氣息,喝下去後,之前戰鬥留下的疲憊瞬間消散了大半。
林菩提也走上前,感受著靈脈主源散發的生機,識海里的青銅古鏡輕輕震顫了一下,鏡面上的“自在”二字更加清晰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道心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堅定,體內的脈氣也運轉得更加順暢。
就在這時,石堅突然發出一聲驚呼:“首領,你快看這裡!”
林菩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靈脈源頭的水流旁,竟然生長著一株奇特的草藥。這草藥只有九片葉子,每片葉子都泛著淡淡的金光,葉脈如金線般清晰,散發著濃郁的靈脈氣息——即便是在靈氣匱乏的邊荒,也能感覺到這株草藥的不凡。
“九葉靈草!”石堅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這是築脈聖物啊!我爹的手札裡記載,九葉靈草只生長在純淨的靈脈源頭,能洗髓伐骨,穩固脈基,就算是脈氣紊亂的修士,服用後也能重塑脈道!”
林菩提也認出了這株草藥,原主的記憶裡,曾聽爹孃說過九葉靈草的傳說,只是沒想到竟然真的能在邊荒見到。他小心翼翼地將九葉靈草挖了出來,用乾淨的麻布包裹好——這株靈草太珍貴了,不僅能幫助部落裡受傷的族人恢復傷勢,還能讓他的脈氣更上一層樓。
“靈脈主源雖然恢復了,但還很虛弱,需要時間才能滋養整個邊荒的靈脈。”林菩提看著靈脈源頭的水流,眉頭微微皺起,“而且玄水神使說神庭的大軍已經在路上了,我們必須儘快趕回部落,做好備戰準備。”
石堅點了點頭,他知道現在不是慶祝的時候。兩人走出山洞,將靈脈恢復的訊息告訴了外面的青年們。所有人都激動得歡呼起來,受傷的青年們喝了靈脈源頭的活水後,傷勢也緩解了不少,原本昏迷的兩個青年也漸漸甦醒過來。
“首領,我們現在就回部落嗎?”石林問道,眼神裡滿是期待——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好訊息告訴部落裡的族人了。
“不。”林菩提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龍脊坡的前山,“赤烈的黑甲衛還在龍脊坡搜查我們,我們正好趁這個機會,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石堅,你帶著受傷的青年先回部落,把九葉靈草交給林伯,讓他趕緊煉製療傷丹藥。我帶著石林和石風,去前山看看赤烈的佈防。”
“首領,太危險了!”石堅急忙勸阻,“赤烈是凝脈境中期的強者,你要是遇到他,根本不是對手!”
“放心,我只是去探查情況,不會硬拼。”林菩提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自在火輕輕跳動,“而且我有青銅古鏡和九葉靈草,就算遇到赤烈,也能全身而退。你們儘快趕回部落,加固防禦,等著我回來。”
石堅知道林菩提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會輕易改變。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將自己的石斧遞給林菩提:“這把斧頭跟著我爹征戰過,能辟邪,你拿著。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會的。”林菩提接過石斧,將九葉靈草交給石堅,“路上小心,遇到黑甲衛就繞道走,不要戀戰。”
石堅帶著受傷的青年們沿著水路返回部落,林菩提則帶著石林和石風,朝著龍脊坡的前山潛行而去。夕陽的餘暉灑在龍脊坡上,將山石染成了暗紅色,像是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血戰。
前山的空地上,赤烈正對著一群黑甲衛大發雷霆。地上躺著十幾具黑甲衛的屍體,都是之前被林菩提斬殺計程車兵。赤烈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裡的赤焰刀燃燒著熊熊火焰,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滾燙。
“一群廢物!連個毛頭小子都抓不到,還死了這麼多人!”赤烈怒喝一聲,一腳將身邊的一個士兵踹倒在地,“再給你們一個時辰!要是還找不到林菩提的蹤跡,你們都別想活了!”
黑甲衛們嚇得紛紛跪地求饒,然後爭先恐後地朝著龍脊坡的各個方向散去。赤烈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冰冷的殺意——他知道,要是不能在神庭大軍到來之前除掉林菩提,他這個千夫長的位置,也就坐到頭了。
躲在暗處的林菩提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赤烈的暴躁,正是他的機會。他對身邊的石林和石風做了個手勢,三人悄無聲息地跟在一隊黑甲衛的身後,朝著龍脊坡的西側走去。
西側是黑甲衛的糧草營地,只留了五個士兵看守。林菩提示意石林和石風在周圍警戒,自己則悄悄繞到營地的後方,掌心的自在火化作一道細小的火絲,點燃了營地旁邊的乾草。
乾草很快燃燒起來,火光沖天。看守糧草的黑甲衛們頓時慌了神,紛紛拿著水桶去滅火。林菩提趁機潛入營地,將自在火注入糧草堆中——自在火的火焰雖然不明顯,但溫度極高,很快就將糧草堆燒得噼啪作響。
“不好!糧草著火了!”一個黑甲衛大喊一聲,想要衝過來滅火,卻被石林和石風攔住。兩人雖然只是普通的邊荒青年,但在林菩提的指導下,配合得十分默契,很快就將這五個黑甲衛解決了。
“快走!”林菩提大喊一聲,三人朝著龍脊坡的後山跑去。身後傳來赤烈的怒吼聲,顯然是發現了糧草營地的火情。
三人一路狂奔,很快就甩掉了追來的黑甲衛。當他們回到龍脊坡的後山時,天邊已經泛起了夜色。林菩提看著遠處部落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堅定——糧草被燒,赤烈的黑甲衛肯定撐不了多久了。只要他們守住部落,等到邊荒的靈脈徹底恢復,神庭的大軍就算來了,也討不到好果子吃。
“首領,我們現在回部落嗎?”石風問道,臉上滿是疲憊——這一天的奔波和戰鬥,讓他消耗了太多的體力。
“回!”林菩提點了點頭,掌心的自在火化作一道引路的火光,“是時候讓赤烈知道,邊荒不是他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掌心的火光,如同一顆不滅的星辰,照亮著前行的道路。而在龍脊坡的前山,赤烈看著燃燒殆盡的糧草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在神庭大軍到來之前,不惜一切代價拿下邊荒部落。
一場關乎邊荒存亡的決戰,已經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