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汐禾一時難以掩飾自己的震驚,第一反應是難道顧景蘭也重生了,他竟然也有記憶了?
其實也不怪她掩飾不住自己的震驚,畢竟她重生過這麼多次,顧景蘭有上一世的記憶也很正常。他們曾經的確也是聖旨賜婚,百官慶祝,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婚後恩愛,相敬如賓,李汐禾還曾想過,利益結合,捆綁在一條船上,無情無愛就能平安一輩子,誰能想到政治聯姻也能被殺。
顧景蘭沉沉地看著她,沒有錯過她臉上任何表情,也清楚地看到李汐禾的震驚。
他心裡咯噔一下,莫非人真的有前世今生?
他只是覺得太過怪異,故意試探李汐禾,並非真的做了甚麼夢,沒想到她卻是這樣的反應,若不曾發生過這樣的事,李汐禾不會是這樣的表情,只會覺得他瘋了!
甚麼意思?
天地間真有鬼神不成?
他可是素來不信的。
李汐禾並不知道顧景蘭在試探自己,在否認和承認之間,她選擇了第三條路。
“小侯爺,我也做了一個夢,你想聽一聽嗎?”
顧景蘭拉過旁邊的矮凳,坐在藤椅邊,日光明亮,她的眼神卻晦暗不明,顧景蘭有一種野獸般的嗅覺,他離真相很近了。
“洗耳恭聽,但願公主和我做的不是同一個夢。”
李汐禾說,“我夢見父皇給我賜婚時,我選了你。父皇想要我輔佐太子,我在盛京除了他的寵愛算孤立無援,只能依附於太子而活。定北侯府和太子府的聯姻不算太過牢固,父皇要把你更深地綁在太子這條船上,我也同意了。我們的確是聖旨賜婚,起初,你是不同意這樁婚事的。我並不在意你是否同意,這婚事也是父皇要塞給我的,算是政治聯姻,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殺了陸與臻,至於為甚麼要殺他,自然是我和他有血海深仇,我殺了他,你竟同意了婚事。婚後我們相敬如賓,非常恩愛地過了十多年,我們聯手殺了太子,逼退父皇。本該扶一傀儡帝王登基,我們掌權,可你仍是不滿足,起兵造反,你也成功了。你造反成功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殺了我。我不明白,我們成婚多年,極少爭吵,做甚麼事都有商有量,為何你突然反目。”
顧景蘭雙手放在膝上,緊握成拳。
他猜到結局了。
李汐禾說,“我死得挺慘的,中毒身亡,那毒折磨了我三天三夜,穿腸爛肚。死後連一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在我曾經的部下不想我屍身被辱,一把火燒得乾淨。”
“這個夢太真實了,我每天都夢見,母親曾說過夢是相反的,夢裡的事永遠不會發生,若是夢見壞事,說明好事將近,可我每夜都被穿腸毒藥折磨,真的很疼,疼到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夢,是曾經發生過的事。”
李汐禾問,“小侯爺,你和我做了同一個夢嗎?在夢裡,你毒殺了我,我可以問一句為甚麼嗎?”
“我不會傷你。”顧景蘭斬釘截鐵,“或許你母親說得對,夢是相反的。”
李汐禾冷笑,剛逼迫她時怎麼沒說夢是相反的。
“其實你殺我,我知道原因了,我很早就做這樣的夢,並不知道你為甚麼殺我,後來知道景心活著,與陸與臻綁著同命蠱,我就知道了。因為我殺了陸與臻,間接殺了景心,所以,你恨我。”李汐禾說,“你殺我,是為了給妹妹報仇,這是人之常情。”
顧景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李汐禾看向窗外,野薔薇開得正豔,那麼的紅,就像那一年她吐在雪地裡的血。
這一世,她知道顧景蘭為甚麼殺她。
“我所做的夢與公主不一樣,我沒辦法對公主曾經的痛感同身受,可我瞭解自己。景心是被陸與臻和太子所害,她所遭受的苦難,與你無關,即便你殺了陸與臻,不知者不怪,我會和一個仇人成親,哪怕是為了復仇。”
顧景蘭不知道夢境裡究竟發生過甚麼,可他了解自己。
“哦……”
李汐禾並不相信他,畢竟她是真的死過。
記憶只會不斷地惡化曾經發生過的事,信任只要出現裂痕,終生都將搖搖欲墜。
顧景蘭再怎麼解釋也沒用。
顧景蘭似乎也不想與她糾纏在這件事上,“公主,我出生在定北侯府,父親和母親對我期盼很大,從小把我當成西北軍的主帥來培養,我在國子監讀了三年書後,被父親帶去西北戰場,在西北戰場與將士們同吃同睡了三年,又被送回盛京,父親不斷讓我在西北和盛京兩地反覆,一邊是白骨成堆的戰場,一邊是錦繡富貴的溫柔鄉。他剪掉了我性子裡優柔寡斷和婦人之仁的那一部分。因為太過年輕,過於自負,所以我做事非常獨斷。陸與臻和太子害了景心,我差點當街殺了陸與臻,我不會在背後算計他,只會把矛盾挑到明面上。如果我恨你,下毒絕非我能做的事,我只會一刀殺了你,只有戰俘,才配得上折磨,因為戰俘有敵軍的情報。況且下毒殺你,你還未必會死,扭斷你的脖子,豈不是更乾脆,我不喜歡做這種不確定的事。”
顧景蘭說了這麼許多,無非就是想告訴李汐禾,他不會殺她。
不管是如今,或是夢境裡。
李汐禾輕笑,“一個夢而已,小侯爺倒也不必如此認真地解釋。”
“是啊,一個夢而已,公主也不要被虛無的夢境反覆折磨,不值得。”顧景蘭直直地看著她,“夢終究是夢,不是真實的。”
李汐禾心裡微動,避開了顧景蘭過分執著的目光。
他生了一雙很好看的眼睛,認真專注地看著一個人時能讓覺得他過分堅定且靠譜,好像他說的話就是聖旨,值得信任的。
她突然意識到,顧景蘭在詐她,她還真當顧景蘭有了前世的記憶,故而與他坦誠了曾經發生的事。
可顧景蘭說,他們做的不是一個夢,且極力否認曾經的事。
他在騙她,他根本就沒有做甚麼夢,可他懷疑她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