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價是一天比一天高,李汐禾的糧倉都要堆滿了,以此同時,盛京的糧商幾乎都不再售賣糧食,全都囤糧推高糧價,糧價越高,他們賺得越多,商人重利,沒人會管百姓究竟有沒有糧食吃。
盛京畢竟繁華,尚未出現饑荒,只是有有一些區域性衝突,李汐禾也不在意,讓十一娘繼續收糧,且故意放出風聲,長公主囤糧,做高糧價,糧商自然跟著李汐禾一起推高糧價。
張淮和崔相頭疼,委婉暗示李汐禾開倉,這麼下去糧食價格失控,會出大事的,李汐禾並不放在心上。
林沉舟領了命令天天在外跑,希望能找到地下河解決水田乾涸的問題,卻沒那麼順利。水田枯萎近半數,且救不回來,莊稼死了,便是死了,今年註定要減產了。
欽天監算了良辰吉日,皇上領著百官求雨未果,天仍是乾旱,且天氣越來越熱,溫度比往年都要高,盛京人心浮躁。
李汐禾暗忖,乾旱造成的饑荒要來了。
林沉舟非常沮喪,他領命時非常自信能幫李汐禾解決問題,沒想到屢屢碰壁,他倒是在山中尋到一處水潭,那水潭深不見底,顯然是通地下河的。
然而那水潭在深山裡,水根本引不下來,只能用人工去山裡挑,工部測算一下把水源引下來,工程至少需要三個月,莊稼都死光了,根本來不及。
李汐禾讓工部想辦法引水,雖說救不了今年的莊稼,可往後三個月仍是乾旱,莊稼缺水。以後若遇上乾旱也能早點囤水,未雨綢繆。
麒麟山裡也有這樣的水源,其實有大量的地下河,只是引水工程巨大,耗時很長,今年的乾旱解決不了。
“好了,別沮喪了,這又不是你的錯!”李汐禾摸了摸他的頭,林沉舟神色有幾分委屈,李汐禾倒有點不忍心,“你也找到地下河,以後囤水就方便了。”
林沉舟聞到她手腕上的香氣,微微一愣,李汐禾的動作非常親近,林沉舟的心瘋狂地跳動起來。
他很想問李汐禾一句,你不承認太上皇的婚約,是誰都不要了嗎?
還是,只要顧景蘭!
既然早就打算要四個駙馬,為甚麼只要顧景蘭。
為甚麼我不行!
可他不敢問。
李汐禾為了乾旱的問題嘔心瀝血,日日煩悶,他不敢拿私事去煩她,且她高價囤糧也有人彈劾,這節骨眼上林沉舟不想她分心。
這一幕被進殿的顧景蘭看在眼底,他眼裡閃過一抹陰鷙,站在側門陰影裡,額頭青筋浮跳。
林沉舟和陸與臻,陳霖皆有不同,除了麒麟山一事外,林沉舟從未對不起李汐禾,且李汐禾養的那隻小狐狸,極其寵愛,那是林沉舟送的。
顧景蘭從未把陸與臻,陳霖放在眼底,可林沉舟卻給他罕見的危機感,他總覺得李汐禾對林沉舟是不一樣的。
她看林沉舟當眼神,偶爾也有他看不懂的情緒,那是從未出現在陳霖,陸與臻身上。
他知道,李汐禾對林沉舟是不一樣的。
若是陸與臻答應了她要辦甚麼事,卻沒辦成,她絕對不會這樣安慰陸與臻的。
林沉舟出殿看到廊下的顧景蘭,他也不知道顧景蘭來了多久,感覺是在等他。
林沉舟走了過去,兩人在李汐禾叛亂時也算是同生共死了,關係也不像之前那麼緊張。
“林沉舟,公主不承認太上皇的賜婚聖旨,也就是說,你不再是她的駙馬。”
顧景蘭開門見山,“若你仍想爭取,直接問她,她若拒絕,我希望你別再痴心妄想。”
“她若同意呢?”林沉舟倒是一點都不怕顧景蘭,不卑不亢,也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勇氣,公主從未說過不要他,為甚麼他就要喪失信心。
“那就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了。”顧景蘭說,“我們也不適合這種曖昧不清的關係。”
“顧景蘭,眼下公主忙於乾旱之事,盛京城中也很亂,過了這天災,我會和公主說清楚。”
“行!”
顧景蘭也沒廢話,轉身要進殿,沒想到林沉舟喊住了他,“顧景蘭,你定北侯府已權勢滔天,你又不是非公主不可,為甚麼非要和我爭。”
“說到不是非公主不可,你還記得你養在邊疆的女子?怎麼就對公主情深義重,非她不可了?”
他語氣中的嘲弄掩不住,林沉舟被激怒,“那是父親下屬的女兒,與我並無婚約,我也不喜歡她,你別挑撥離間。”
“我不屑與和公主說這種是非,只是提醒你別忘了自己對別的女人還有承諾。”顧景蘭溫和地笑了聲,“再說了,你怎麼知道,我就不是非公主不可呢?”
他說罷不再理會林沉舟,轉身進了鳳儀殿,李汐禾正在看十一娘給她的賬本,糧食收得挺多的,盛京三分之一的糧食都在她的倉庫裡了。
饑荒還不到嚴峻時,她只能等。
她正煩著,抬頭看見顧景蘭站在門口沉沉地看著她,他站在光影裡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珠又黑又沉。
李汐禾問,“你怎麼來了?”
她本以為顧景蘭近日不會進宮了,“小葉姐怎麼說,景心有救嗎?”
小葉姐就是李汐禾說的巫醫,是李汐禾認識的人裡對蠱毒瞭解最深的,也是南疆巫醫一脈的聖女,難得出山。
顧景蘭走了過來,坐到她身邊,答非所問,“林沉舟來做甚麼?”
“水田那邊乾旱,莊稼死了一半,他帶人去找地下河水源。”李汐禾倒是也沒瞞著,“水源倒是找到一些,只是不好引下山來,這個年不好過了。”
顧景蘭心裡的古怪越發重了,不動聲色地問,“公主真是算無遺策,連天災都算到了,早早就囤了糧食,也讓江南防範旱災,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是做生意的,常與佃農打交道,年初到現在一場雨都沒有,經驗充足的佃農早就意識到不好。囤糧有甚麼奇怪的,我有囤糧的習慣,不然怎麼供得起那麼多軍隊。”
顧景蘭看著她,突然說,“我最近做了一個夢,夢見一些……很奇怪的事。”
“甚麼夢?”李汐禾的心懸起來,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我夢見,我們成婚了,太上皇賜婚,十里紅妝,在侯府成婚,拜了天地,不是連州那樣草草成婚。”顧景蘭一字一頓說,“後來……我殺了你,真是奇怪,我怎麼可能會殺你,公主,我為甚麼會做這樣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