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77章 《粉蝶》

2026-05-08 作者:貓條貓罐頭

王元卿懷揣著十分複雜的心情圍觀了自己的葬禮。

王子顧護送棺槨回到杭州,方棟哭唧唧地在靈堂上和三五好友道:“我就說那天晚上不對勁,半夜醒來那麼大一個牛頭杵在我面前,搞得我還以為是地府的牛頭勾我的魂來了,沒想到他是替王元卿送東西的,王元卿定然是那天夜裡就去世了!”

譚晉玄好奇問他:“沒想到他臨死前還記著給你送東西,那是甚麼?”

王元卿蹲在一旁,聞言瞬間雙眼圓瞪,一顆心高高提起來。

他死死抓著李隨風的衣袖,指著方棟無聲比劃,快把他變成啞巴!

李隨風強忍笑意隨手對著方棟的嘴巴點了一下,眾人就見方棟嘴巴張張合合,愣是一點聲音都沒有聽到。

“巴巴巴巴啵……”

見眾人一副你是不是在逗我們玩的表情,方棟驚恐地捂著喉嚨,他怎麼說不出話來了!

興於唐面容有些疲累,他先前被調任到惠州府為官,這次是接到王家的喪信才連夜趕回來的。

見方棟驚恐萬分的樣子,雖然知道對方不會領情,他還是開口道:“大約是王元卿不想你說出來。”

果然,方棟聽到他的話,雖然不再害怕了,卻只是將頭扭到一邊,並不看他。

王元卿和李隨風走到外面,小聲問李隨風:“他倆居然還沒冰釋前嫌,不會下輩子還要這樣吧?”

李隨風搖頭,他看那方棟其實已經放下了前世仇恨,大約今生死後下地府,應該不會再追著興於唐的轉世要報仇了。

王元卿為兩個好友鬆了口氣,最後看了一眼已經能夠撐起門戶的王子顧,離開王家。

人死如燈滅,他在世俗眼中已經魂歸地府,不必再留戀不捨。

本以為李隨風會帶著他回到天庭,卻不想李隨風從袖中取出一個紙馬,拋向地面變成一匹黃驃馬。

“我們不回去嗎?”王元卿激動道。

“那兜率宮的藏書地幾千年沒人看管,也不見有事,”李隨風笑道,“他們必然是看不慣你清閒,所以才不停催你去上值。”

他催促王元卿上馬:“好不容易等到你卸下一身牽掛,哪能把時間花費在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上。”

王元卿翻身上去後,李隨風牽起韁繩,兩人一馬慢悠悠地朝著城外而去。

王元卿含笑問他:“那我應該把時間花在甚麼上面?”

“你說呢?”李隨風哼笑。

“我早對你說過,若是沒有與我廝守一生的決心,就不要招惹上我,你吃了我的仙桃,以後就要生生世世地和我在一起了,王公子。”

王元卿哼哼唧唧:“我可真是千古第一冤,誰先招惹的誰啊?”

“你出現在我面前,就是招惹到我了。”李隨風厚顏無恥地表示。

王元卿在馬背上被他氣得抬腳去踢他。

李隨風捱了一腳後,默默往前走兩步,王元卿腳尖碰不到他,才遺憾作罷。

李隨風自從對王元卿動心後,最大的心願便是將這金尊玉貴的小公子拐走,隨他一起浪跡天涯。

如今王元卿終於斷了世間的一切因果,他也不忘初心,兩人又重新行走於世間,觀四季輪迴。

氣候漸涼,兩人沿途南下,預備找個無人的島嶼的過冬,乘船離開雷州府,不知行駛了多久,海面上捲起颶風。

李隨風在船周身佈置了結界,王元卿扛著網兜,在船板上試圖渾水摸魚,沒有魚蝦也行。

沒想到魚蝦沒有,居然打撈上來一個大活人。

王元卿茫然懷疑人生,在這種千里內都沒有陸地的海面上,居然也能隨機重新整理出一個國人?!

這人雖然發冠已經消失不見,但看衣著,明顯是個書生。

王元卿撓撓頭,聊齋的世界裡,書生跑到海上,是要和美人魚搞豔遇嗎?

李隨風對著半死不活的書,拍了拍他的胸口,書生“哇”地吐出一大口海水,灌了個溜圓的肚子終於癟了下去。

彷彿重新活過來似的喘了幾口氣,書生抹了把臉,將粘連在臉上的髮絲抓到耳後,就見兩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公子站在他面前。

“救命大恩,無以為報。”他利落地爬起來對著二人磕三個響頭。

王元卿好奇地問他:“你一個書生,跑到這麼偏遠的海上來做甚麼?”

書生起身自我介紹道:“小生乃是瓊州府的書生陽曰旦,這次行程本是要從其他郡縣歸家,不料突然遭遇風暴,幸好遇到二位恩人。”

王元卿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些耳熟。

既然這一世沒見過沒聽說過卻覺得熟悉,那隻能是上輩子聽過了。

“陽兄可曾娶妻了嗎?”

陽曰旦茫然搖頭,這個問題雖然有些突兀,但他還是老實道:“在下還未曾娶妻。”

王元卿心想那恭喜你了,你的桃花要來了。

說來聊齋裡的眾多男主裡,除了被畫皮掏心的王生短暫體驗過下線外,好像基本都沒有生命危險。

說不定就算陽曰旦沒有遇到他們,也會很快得救。

這樣一想他們還白賺了對方三個響頭。

因為船上沒甚麼吃的,陽曰旦剛脫離生命危險,為了空蕩蕩的肚子又頂替王元卿的位置,扛著網兜化身漁民。

他出身海邊,雖然沒有親自捕過魚,但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拋網的動作比王元卿這個純為了體驗的標準多了。

船在海上行駛了兩天,才確認陽曰旦乘坐的那條船除了他再無生還者。

陽曰旦茫然地看著海面,王元卿在他身後饒有興趣地觀察他。

李隨風面無表情地在心中思索把陽曰旦丟下海,他能夠活著游回瓊州島的可能性。

也不知道是不是陽曰旦感受到了冥冥之中對他的惡意,他突然指著前方道:“快看,來船了!”

另外兩人走到圍欄邊,遠處果然飄來一條小船,讓陽曰旦失望的是,船上空無一人。

“這船瞧著還很新,一點看不出破舊,肯定是沒拴好才飄走的,說不定附近有島嶼和人家。”

陽曰旦興奮地跳到小船上,朝著王元卿招手,示意他一塊下去。

至於李隨風,這人就沒給過他好臉色看,他雖然感激他救了自己,卻也不想自討沒趣。

王元卿擺手拒絕,兩艘船一前一後沿著空船飄來的方向駛去。

陽曰旦划槳的雙臂掄到快冒煙,幸好過了不久,眼前竟然出現一座島嶼,島上屋舍連綿。

將船停靠到岸邊,陽曰旦跳上岸,抬手招呼二人。

李隨風拉住王元卿的手臂,艱難道:“這座島上有陽生的親戚,不會把他丟海里餵魚的,我們還是快走吧,你不是說想尋個無人的小島嗎。”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遇上聊齋中的人物,他還沒搞清楚陽曰旦身上的故事線呢,不想就這樣離開。

他遠眺島嶼中心,道:“我看這島上鳥語花香,綠意盎然,也挺適合呆一段時間的。”

說完就拉著李隨風下了船,李隨風氣悶,鳥語花香是真的,蟲子多也是真的。

三人沿著小路行走,附近的許多屋舍安安靜靜,不聞雞犬聲,若非綠植鬱鬱蔥蔥,腳下有蟋蟀蟲鳴,他差點以為又誤入了一個被詛咒的村子。

遠處突然傳來琴音,眾人循聲過去,琴音是從一個大門朝北的院落裡傳出的。

院落大門敞開,一個少年走出屋子,瞧見在門口徘徊的三人,驚訝地詢問他他們的來歷,王元卿正思索該怎麼編,那少年聽了陽曰旦的話,高興地拉著他的手道:“原來是親戚來了!”

這下他也顧不上好奇另外二人的來歷了,連連作揖請三人進入內院。

屋子裡端坐著一婦人打扮的女子,瞧著年紀不過二十,光彩照人。見到三人後原本要回避,那少年趕緊解釋道:“不必如此,他是你孃家的侄子啊。”

王元卿和李隨風站在一塊,見他揶揄地看著自己,難得有些尷尬,陽曰旦是她侄子,但是自己和李隨風不是啊。

早知道彈琴的是女眷,他就不貿然跟來了。

趁著陽曰旦在認親,兩人悄悄退出來。

雖然已經是初冬的時節,島上卻溫暖如春,四季鮮花綻放,到處是蜜蜂採花粉,花香襲人。

巴掌大的彩蝶在花叢中飛舞,似乎是很少見到生面孔,不遠不近地跟在二人身後,漸漸地兩人身邊越圍越多。

王元卿捂著鼻子打了個噴嚏,李隨風甩袖將越飛越近的蟲子驅趕到一旁,拉著王元卿遠離花草,來到海岸邊。

緩了一會被花粉燻暈的大腦,不顧李隨風在一旁唸叨甚麼野花野草,狂蜂浪蝶,王元卿撿起地上的樹枝開始刨沙堆。

李隨風意有所指地說了一會,結果對方根本不理他,仍然自顧自地哼哧哼哧玩沙子。

於是他鬱悶地低頭盯著沙堆,似乎想從裡面看出朵花來。

王元卿倒不是故意不理他,而是對方這些拈酸吃醋的話,他早就聽了千八百遍,雙耳已經學會自動過濾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抱著手彷彿看負心漢一樣瞅著王元卿,氣道:“你在挖甚麼玩意?”

王元卿撓撓頭:“來一趟,總要帶點紀念品吧,我看看有沒有螃蟹海螺甚麼的。”

李隨風越發氣悶了,轉過身不再看他。

王元卿埋頭又刨了一會兒,突然動作頓住,快速縮回手,懷疑人生地用手腕揉了揉眼睛。

只見一群五顏六色的扇貝甩著軟足從沙堆裡鑽出來,將王元卿圍成圈後七嘴八舌道:“挖到我們,你滿意了嗎?”

“……”

王元卿表情呆怔,很快便反應過來這不合常理的一幕是誰搞出來的,氣哼哼地轉頭看向背對他的人,悶聲道:“你可真無聊。”

說完一個跳躍,離開這群扇貝的包圍圈,將樹枝隨手丟掉,繞到李隨風身前,就見他手上捧著一大把迷你剪紙。

不僅有扇貝,還有大閘蟹和一堆雜七雜八的鹹淡水魚。

他撿起其中一張小紙片,紙片不過拇指肚大小,沾地的瞬間化為一條不斷甩尾的大青魚。

“你還要挖多久啊?挖到我滿不滿意?”青魚嘰嘰歪歪。

“海灘上還能挖出淡水魚嗎?”王元卿氣道。

李隨風語氣淡然:“我不知道你要挖多久才肯理我。”

接著他在王元卿猝不及防之下將手裡的剪紙全部撒到地上,王元卿瞬間頭皮發麻,下意識抬手捂住耳朵。

果不其然,下一刻腳下密佈各種水產,全部開始出聲問王元卿對自己滿不滿意。

李隨風得意地大笑幾聲,才拉著王元卿大步跑開,遠離雖然空無一人,卻人聲鼎沸的海灘。

直到聽不見喧囂聲,王元卿才放下捂耳的手,咬牙瞪了惡作劇戲耍他的某人一眼,甩袖悶聲往前走。

李隨風快步追上,攬著人的肩膀,低頭湊到耳邊悄聲討饒。

王元卿冷眼瞅他,哼唧唧地不說話。

過了一會,陽曰旦出來尋他們,酒宴已經備齊,請他們二人一同赴宴。

“沒想到我家在如此偏遠的地方還有一房親戚。”陽曰旦很是感嘆。

若非那女子將他的住址和家中長輩姓名排行說得頭頭是道,他還不敢相信。

經由陽曰旦的介紹,二人得知那少年叫宴海嶼,女子陽十娘,乃是一對夫妻。

得知二人救過落水的陽曰旦,夫妻倆對王元卿和李隨風十分禮遇,飯後又為他們安排屋子。

王元卿和李隨風鬧彆扭不過半天就和好如初,飯後又一塊出去散步。

“這些屋子真的沒有住人,莫非主人已經搬走了嗎?”

王元卿對小路兩旁寂靜的空屋子好奇不已。

“只是居無定所而已,”李隨風解釋道,“這座島名為神仙島,一些修道有成的修士在島上修建住宅,只是不常在此居住。”

王元卿瞭然地點頭,怪不得他總覺得那夫妻倆有些古怪,瞧著年紀輕輕,行事風格卻不符合年齡,還對著一個明顯比他倆大的人認侄子。

若夫妻倆是修道之人,便說得通了。

他假死後,便不再需要維持衰老的跡象,容貌重新恢復到二十歲的時期,只怕再過個幾年,王子顧瞧著都要比他這個當爹的年齡大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