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萬寶為人放蕩不羈,當然他妻子田氏也印證了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這句俗話,同樣風流浪蕩。
因此,在得知丈夫馬萬寶覬覦村裡新來的女子後,她不僅不生氣,反而配合他使用調包計試圖將其姦汙。
只不過兩人都沒想到美嬌娘竟然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沒想到我馬萬寶終日打雀,這回卻被雀啄瞎了眼。”馬萬寶惱怒萬分。
聽對方嚷嚷著要報官,王二喜被嚇得癱軟在地,一個勁兒地哭求對方放自己一馬。
正如王元卿先前所想,這王二喜除非是扒光他的衣裳,否則光聽他的聲音、只瞧他的臉,實在是瞧不出半點男人的影兒。
如今他整個人因恐懼而縮在地上,從馬萬寶的角度上看,就是個又白又瘦的漂亮女人。
馬萬寶又有些心癢癢起來,他本身也不是甚麼好人,並沒有多麼堅定的道德觀,說要將王二喜送官並非出於對他做壞事的厭惡,而是氣憤自己被他變性戲弄。
報官吧,他有些捨不得,畢竟這人確實生得不錯。
可不報官吧,他又有些咽不下這口氣,而且他想要奸王二喜,這傢伙反而還惦記著他的妻子哩!
他突然靈機一動,這人除了身上那處,全身都像女人,只要給他摘除了,那他豈不是就真成了女人?
還不用再擔心他賊心不死,惦記田氏或者其他女人,可謂是一舉兩得。
說幹就幹!
王二喜正邊哭邊琢磨著該怎麼逃跑,他現在身上一件庇體的衣裳都沒有,屋外還有田氏守著,莫非真要被送去見官?
正惶恐不安之際,卻聽馬萬寶道:“我不送你去見官了。”
以為對方終於心軟了,王二喜還來不及高興,就見馬萬寶從床尾扯出一根長長的腰帶,三兩下熟練地將自己綁了起來。
王二喜大驚失色,恐懼地望著馬萬寶:“你、你不是說不會將我送官了嗎,為何還要綁我?”
馬萬寶丟下一句“我怕你一會兒掙扎得太厲害,按不住。”,便匆匆出了門。
王元卿坐到屋脊上,看著馬萬寶從屋子裡出來,去了灶房裡,很快便腰挎菜刀,懷裡抱著一個瓦罐出來。
田氏瞧見反光的刀具,被駭得心臟劇烈跳動,剛才混亂之際她並沒有看出王二喜是個人妖,只聽裡頭傳來一陣陣的啼哭聲,還以為丈夫已經得手了。
可如今又見他取刀,莫不是二孃太過剛烈,丈夫為了滅口,想要先奸後殺?
馬萬寶不知道田氏心裡的想法,一把將她推開,轉身進了屋。
很快就聽屋裡便傳來一聲慘絕人寰的痛苦嚎叫,震得屋頂上的王元卿都毛骨悚然,渾身寒毛倒豎。
田氏被嚇得跌倒在地。
李隨風攬著王元卿飛身跳下屋頂,兩人回到常家,此時常大娘早已睡熟,王元卿嚥了咽口水,問李隨風馬萬寶是不是把人給殺了。
“那倒沒有,”李隨風哼笑道:“只是手起刀落,將他變成了真正的女人罷了。”
王元卿聽懂他的意思後,突然感覺自己下身也涼嗖嗖的……
第二日常大娘將王元卿二人送走,見二孃遲遲沒有回來,去馬家找人,馬萬寶早已編好了說辭。
“我今日從舅家回來,見到二孃才知道她是我的表侄女王二姐,只是因為不能生育,經常被夫家虐待。我於心不忍,決定將她留下來給田氏作伴,如今正要去找她家人商量。”
王二喜剛來村子裡的時候,確實說過自己是受了公婆虐待,才逃出來的,常大娘因此便信了馬萬寶的話,只是沒見到二孃本人,還有些不放心,便提出要見她一面。
馬萬寶裝作粗心大意地拍了拍腦門:“看我這記性,忘了和你說二姐身子突然不舒服,正在床上靜養哩。我這趟出去,還得給她帶些藥回來。”
說完帶著常大娘進屋去看望王二喜,昨夜他把人閹了後,又是好一番威脅,王二喜怕他報官,到時候自己必死無疑,只得答應跟著他過日子。
如今見了常大娘,王二喜只說馬萬寶說的都是真的,常大娘便放心將人交給馬家,獨自回去了。
得益於他下刀後立刻用瓦罐裡的酒給傷口消了毒,因此王二喜並沒有感染。
第二日又喂他服下湯藥,在傷口敷上藥粉,不過幾日,王二喜便能下床了。
從此以後,他晚上陪著馬萬寶休息,第二日則要早早起床,替田氏打水掃地,縫補衣裳以及做飯,如同婢女一樣。
這樣的日子只過了一旬,王二喜就受不了了,他白天要不停幹活,晚上還要被壯漢壓床,實在是身心俱疲,便策劃著逃離馬家。
還不等他想到辦法,縣衙的官差便來到村子裡。
原來桑沖和他的七個弟子都已經被官府抓住,一同押到菜市場斬首示眾了,唯獨王二喜遲遲不見蹤跡,昨夜有人匿名舉報王二喜就藏身在此,縣令才安排差役來抓人。
聽官差說這名叫王二喜的逃犯最擅長偽裝成女子,村口的婦人們都面面相覷,紛紛懷疑起二孃。
尤其是常大娘,若是二孃便是王二喜,那她豈不是有包庇罪犯的嫌疑?一時間心中真是叫苦不迭。
眾人不敢隱瞞,將二孃此人說給官差,幾個差役互相對視一眼,已經認定此人便是逃犯王二喜。
找了個婦人替他們帶路,差役來到馬家,便見一個女子坐在凳子上嗑西瓜子,瓜子皮掉了滿地,另一個瘦削的女子則默默地舉著掃帚不停打掃。
打眼一瞧,這田氏嘴臉刻薄,又生得比受欺負的女子壯實,兩下對比,更像男子。
於是幾人先入為主地將田氏圍起來,厲聲質問:“你便是前些日子才來村裡的二孃?”
田氏被幾個凶神惡煞的差役嚇得瓜子也不敢磕了,忙擺手否認:“不是不是,我乃是這家的女主人田氏。”
“你們要找的人是他!他才是二孃。”伸手指著王二喜快速解釋。
幾個差役轉身去看給他們領路的婦人,見她點頭,尷尬地互相對視一眼,又轉而將拿著掃帚的女子圍起來。
王二喜早在差役進屋後,便被嚇得兩股戰戰,此時馬萬寶聽說了此事,趕緊跑回家,王二喜頓時像看救命稻草般哀求地看向他。
“抓人總要講究證據才行,”馬萬寶強作鎮定,“各位差爺要抓男扮女裝的妖人,可你們瞧,二孃全身哪有一點男人的樣子?”
幾個差役商量一會兒,決定去找個老婦人來,隔著衣物驗證二孃是不是潛逃的王二喜。
於是常大娘便被眾人推舉出來,她到了馬家,為了洗清後續有可能的包庇罪名,只得依著差役的吩咐去做。
兩人進了裡屋,常大娘伸手仔細摸過,確實是空蕩蕩的,心頭的巨石剛落地,下一刻就見二孃衣襬下掉出來兩團布料。
“……”
這一下實在是猝不及防,屋中二人茫然地互相對視,常大娘終究是比王二喜老練,在他伸出手想要捂住自己嘴巴時,常大娘已經尖叫著用不符合老年人的速度逃了出去。
“二孃她、他真是個男的!”
幾個差役聞言立刻衝進屋將王二喜抓起來,當場給他套上鎖鏈。
王二喜被強行從屋裡拖出來,見到馬萬寶,口不擇言地叫他救自己,幾個差役頓時懷疑地盯過去。
馬萬寶心慌不已,連忙替自己辯解,說自己也是被矇騙了,王二喜頓時大怒,恨他將自己閹割,便將他包庇自己的事情一一說來。
“意圖姦淫婦人,還包庇罪犯?”幾個差役聞言立刻將馬萬寶也鎖了起來。
田氏被嚇得躲在常大娘身後瑟瑟發抖,卻還是被眼尖的差役瞧見,一起被鎖住,她大驚:“我甚麼也沒有做!要包庇王二喜的人不是我!”
差役聞言冷笑道:“你意圖誆騙婦人到家中給丈夫姦淫,也是個毒婦!”
若非這次陰差陽錯之下,他們把目標打到男扮女裝的王二喜上,豈不是就會有一個無辜女子被這對蛇蠍夫婦給害了?
——
因為王二喜之事耽擱了太久,將人舉報後,王元卿和李隨風便決定返程了。
走到開封府南邊的汝寧府,兩人正考慮要不要走水路返回杭州,此時碼頭上走來一群人,皆帶著大量行囊。
聽到其中一人喊“王兄”,王元卿還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不過因為隊伍中有年輕女眷,他很快收回視線。
此時天色漸晚,碼頭空空蕩蕩的,只有幾條小船停泊在河面上,明顯無法滿足他們這一大群人的需求。
人群小聲討論了一會,其中一個年輕男子走到王元卿二人面前,先拱手行禮過後,才溫聲道:“叨擾二位,不知附近可有大船可供租賃?”
王元卿回了一禮,才道:“我二人也是剛到此處,並不熟悉哪裡有大船。如今暮色漸濃,水上行船也不安全,兄臺何不等明日再走呢?”
男子聞言面露難色,自稱叫金大用,此次帶著妻子去南邊探親,路上遇到另一個叫王十八的商人,他正好要回揚州,雙方便決定結伴同行。
“王兄帶了不耐儲存的貨物,需得趕快回去販賣,不好在路上耽擱,因此我們才急著走。”
李隨風瞅了一眼人群中頻頻轉頭過來打量他們三人的男子,心說他確實挺急的。
急著送你上路。
王十八不知怎得有些心慌,他對外自稱是個商人,其實還兼職強盜。
不過他還有些頭腦,從不在本地犯罪,專門跑到外地作案。
平時藉著商人的身份作為掩護,不知幹了多少謀財害命的事情。
這次遇上金大用夫婦純屬巧合,他正要將從外地搶來的財物運回老家揚州,結果半路上看到了金大用的漂亮老婆,頓時生出了歹心。
於是他故意接近金大用,裝作古道熱腸和他套近乎,金大用此人心性單純,哪裡是狡猾的王十八的對手,很快就對他放下戒心,稱兄道弟。
他原本準備今夜在船上對金大用動手,沒想到如今碼頭卻沒有合適的大船,實在是失策。
河面上殺人具有陸地上沒有的便利,到時候只需將屍體丟到河裡,誰也不會知道。
他帶了七八個兄弟,對付金大用這個弱雞簡直是手到擒來。
王十八走到金大用面前,和王元卿二人點頭示意後,才勸金大用:“既然老天註定今日不讓我們走,停留一夜也無妨。”
說完又對著王元卿二人道:“兩位若是急著走,乘坐小船便可。”
王元卿啞然,他們還沒決定要不要坐船呢,這人還催促起他們來了。
李隨風捏了捏王元卿的手,伸手一指前方:“不巧我二人不愛坐小船,也要坐大船才行。”
金大用和王十八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一艘兩層的大船從上游駛來,看體積將他們所有人都裝上也綽綽有餘。
金大用喜道:“這回好了,我們可以出發了。”
李隨風從袖中取出一大包銀子,當先拉起王元卿朝大船走去。
金大用見狀對王十八道:“我們也走吧。”
王十八猶豫片刻,心想他今夜本來只想殺金大用一人,沒想到又多了兩個不長眼的冒出來。
他已經提醒過他們去坐小船,他們偏要找死坐大船,還在強盜面前露財,那就怪不得他了。
兩人回到隊伍中,預備一起上船,金大用的妻子庚娘憂心忡忡地將丈夫拉到一旁,悄聲道:“這一路來,我總覺得王十八此人心術不正,總是暗中窺探於我,我們不如就此與他分道揚鑣。”
金大用有些為難,他倒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可是他們二人上路 終究不如跟著行商隊伍安全。
恰好此時王十八見夫妻倆避開人說悄悄話,心知定然是庚娘這個聰慧的女子對自己起疑心了。
他乾脆直接將二人的行李搬到船上,又熱情招呼他們,金大用實在不忍心拒絕他的好意,還是帶著妻子一塊上船去了。
王十八想了想,覺得自己一方雖然在人數上佔優勢,但還是有必要打探一下王元卿二人的底細。
王元卿心裡已經對他起了提防,只打著哈哈說他們二人是遊學的書生,王十八見王元卿生得白淨,確實透著股書卷氣,便安心離去。
至於李隨風,則被他下意識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