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上了船,王十八和幾個小弟躲在船艙裡小聲密謀。
“剛才上船的時候,你們可瞧見那船家了?往日可曾見過?”
小弟們紛紛搖頭,他們在這一帶做水賊許多年,河上謀生的船家都認識得七七八八,可那個黃衣船家卻十分眼生。
有跟班提議道:“我瞧這船搭建得十分精美,船身上又沒有標記,不如順手將船也一塊搶了!”
反正都是要殺人,多殺一個少殺一個又有何區別?
王十八覺得有理,這種事他們也是做慣了的,商議了幾句便各自散去,靜待天黑。
過了不久,太陽落山,河面寬闊,水路迢迢,人站在船板上竟生出一種四周茫然,分不清東西南北之感。
王元卿和李隨風在房間裡用過晚膳,走到外面透氣,正好遇上金大用。
只見他面上帶著惶恐不安的神態,不斷環顧四周,只覺得幽暗險惡,心裡惴惴。
王元卿走到圍欄邊上,也忍不發出感嘆:“真是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王公子!”金大用被人一語道破心中的憂慮,嚇得驚恐地看向王元卿,“你、你這是何意……”
“啊?”王元卿和李隨風對視一眼,眨了眨眼睛,才對金大用道,“哦,我只是看著周圍的環境有感而發罷了。”
有感而發?金大用心中湧起一陣怪異,你一個書生,又不是殺人越貨的盜匪,怎麼發出這種感慨?
王元卿忍笑指著周圍:“你看啊,如今夜深人靜,船停泊在蘆葦蕩中,我曾經聽說江河湖泊上的水賊最愛躲藏在這種地方,趁機對倒黴鬼下手。”
“王兄,你看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王十八躲在船身的陰影處,越聽王元卿的話越覺得不對勁,現在又被他指著問話,更是被嚇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這人何時發現自己偷聽的!
金大用順著王元卿手指的方向,眯著眼仔細觀察,果真瞧見一個人影,語氣疑惑:“王兄?”
王十八臉色又青又白,又很快恢復鎮定,大大方方地走到人前,搶先對金大用笑道:“本是要去邀請金兄出船艙遊覽江景,不料金兄已經出來了。”
金大用一看到好兄弟,剛才心中生出的疑慮和害怕就莫名消失,臉色一下子便放鬆了。
不等金大用說話,王元卿就繼續追問:“王兄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話呢,聽金兄說你是個買賣人,想必走南闖北,定然知曉許多江湖上的隱秘吧?不知道我剛才那番話有沒有道理?”
王十八尷尬道:“我是個本本分分的生意人,這些事情哪裡會聽說過。”
嘴上這樣說,心中卻已經連連翻白眼,小白臉還有心情聊天?一會就送你到河底去見龍王!
哦對了,還有你的姘頭。
雖然只相處短短兩三個時辰,不過因為王元卿和李隨風並不刻意保持距離,兩人間過於親暱的肢體接觸,無不暴露二人的真實關係。
這樣想著,他便邀請金大用到船尾,避開二人。
金大用不疑有他,跟著他老實去了後方。
王元卿悄聲對李隨風抱怨:“這傢伙怎麼回事?自己老婆的話不聽,心裡的直覺也不肯相信,莫非這王十八給他下了迷魂藥不成?”
明明都已經察覺到了危險,還是對王十八沒有半分戒心,王元卿蹙眉,實在是想不通。
莫非他只是單純口渴了,想到河裡去灌個水飽?
李隨風不置可否,他才懶得去猜一個蠢人的心思。
不過這人的妻子他隨意掃了一眼,只看面相也是個極有智慧的人,配他實在是可惜了。
庚娘久不見丈夫回去,出房間尋找,瞧見二人剛要詢問,就聽“噗通”一道落水聲響起,然後是王十八的呼喊。
他跑到船頭來,看到庚娘,先是愣了愣,又立刻定下心神,按照原計劃對王元卿二人道:“剛才金兄在船邊賞景,不小心腳滑落水了,還請二位搭把手,一塊將金兄救上來。”神情語態很是懇切。
庚娘聽聞丈夫落水,卻沒有心神大亂,而是懷疑地看向王十八:“且慢!”
她攔住王元卿二人,問王十八:“這甲板四周都有圍欄,我夫是如何落水的?”
王十八心說當然是他抱著金大用的雙腿,強行將他丟入河裡的。
就在這時,兩個漢子抬著船家從底艙上來,對王十八道:“大哥,已經辦妥了。”
王十八擺擺手,兩個手下便利落地將五花大綁的船家投入水中,和金大用作伴。
事已至此,王十八也沒了偽裝的必要,從後腰抽出短刀,大聲招呼,其餘幾個手下全部手握利刃,簇擁到他身旁。
庚娘氣憤不已:“我早就看出你面相藏奸,不是甚麼好人,偏偏夫君被你的巧言令色迷惑,不肯將我的話放在心上,今夜才遭致殺身之禍!”
面對庚孃的指責,王十八不以為恥,反而生出幾分得意,他就愛騙金大用這樣的蠢貨。
“娘子何必動怒,我雖然害了金兄,對你卻是一片真心,只要你肯跟著我,我保證從此以後讓你錦衣玉食,享用不盡。”
他貪婪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庚娘身上打量,庚娘冷笑幾聲,在王十八等人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轉身跳入水中。
若是自己沒有暴露瞧見王十八行兇的真相,她還可以與之虛與委蛇,待他對自己放下戒心後,再替夫報仇。
可如今雙方撕破了臉,想必王十八日後定然會提防自己,既然報仇無望,她寧死也不願意被對方玷汙清白。
王十八衝到船邊朝下瞧,此時水面上除了一圈圈盪漾的波紋,哪裡還有庚孃的身影。
“唉!”他憤憤地用力砸船板,沒想到煮熟的鴨子居然飛走了。
轉而看向一旁袖手瞧熱鬧的一對斷袖,竟出乎意料地沒有在他們臉上看到驚慌和害怕。
兩人臉上甚至帶著玩味的笑意,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在瞧雜耍藝人一樣,王十八頓時氣得頭頂冒煙。
“你不是自詡很懂嗎?”他用刀尖指著王元卿,不懷好意地問他,“我且問你,吃板刀麵還是吃餛飩,你選一個吧?”
“我兩個都不想選。”王元卿抱著手氣哼哼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