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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拗筋

2026-05-08 作者:貓條貓罐頭

雖然知道這是聊齋,但王元卿還是覺得王孜的思想太超前了,可惜他無福消受。

“實不相瞞,自小家中長輩就不用狐狸皮子給我製衣裳,也三令五申不許我用狐皮取暖。”王元卿解釋道。

王孜這才明白為何公子箱籠裡沒有一件狐皮大氅,原來是這麼回事,只得將兩塊狐皮重新裝回包裹,那就送給他爹用吧,總不能浪費了。

王元卿左等右等都不見他提出要離開王家的事,只能旁敲側擊:“聽說你已經尋到父母了,不知以後有何打算?”

按理來說應該回家去承歡膝下才是,可王孜卻皺著眉,良久道:“我還是想繼續留在王家,不拘是跟著公子還是跟著老爺都行。”

王元卿見王孜表情嚴肅,明顯不是在說客套話,而是真心這麼打算的,頗為驚詫:“二叔雖然收你做事,卻沒有讓你入奴籍,如今你的親人也找到了,何不回家去子承父業?總做小廝也不是長久之計。”

“父親乃是商人,可我性情魯莽,做不來那左右逢源的事。”王孜悶聲道。

其實王文也算不上傳統商人出身,他是有秀才功名的,可惜遲遲考不中舉人,單靠秀才頭銜又養不了家,這才轉而經商。

王元卿想了想,發現確實如此,王孜是典型的武夫性格,平時看不出來,遇事就容易莽撞不計後果,實在不適合做投機取巧的商人。

“你武藝出眾,去考武舉,說不定大有可為。”王元卿真心建議。

可惜王孜還是不為所動,若是以前,他或許期待過尋到父母,便跟著他們離開王家,可現在真見到了人,他突然就不想走了。

親爹王文在他看來性格懦弱無能,明明早就收到母親鴉頭的求救信,卻因為懼怕狐妖,遲遲不敢去營救,任由她被囚禁受苦。

親孃鴉頭就更不用說,要是她知道王孜把妮子和老鴇的皮給剝了,只怕會被當場氣暈過去。

可王孜到現在都記得鴉頭在信中哭訴“幽室之中,暗無天日,鞭創裂膚,飢火煎心”,父不慈則子不孝,這樣禽獸不如的娘,他便也將她視為禽獸,有何不可?

只可惜他娘傷疤還沒好就忘了疼,剛從苦海里脫離出來就開始心疼起罪魁禍首了。

見狀王元卿也不好再勸,再說下去,就有趕人的嫌疑了。

王孜倒是沒有預料錯,當夜他回到王文那裡,夫妻倆已經互訴完衷腸。王文問他安葬好妮子和老鴇沒有,王孜耿直道:“還在我的袋子裡。”

鴉頭吃驚,追問情況,王孜乾脆將兩張狐皮從袋子裡掏出來,鴉頭當即怒不可遏,開始罵他:“逆子,你怎麼能做出如此禽獸不如的事!”

緊接著鴉頭便又嚎啕大哭起來,王孜雖然不覺得自己有錯,可面前人是他親孃,他正要跪地服軟,就見鴉頭彷彿陷入癲狂,開始用力捶打自己。

王孜直接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無論鴉頭怎麼責罰他,他都沒有怨言,可她偏偏選擇這樣的方式來懲罰他,王孜感覺自己好像要窒息了一樣難受。

王文極力安慰鴉頭,又呵斥他趕快把狐皮給埋了。見王孜埋頭往外走,鴉頭卻忽然喊住他:“我們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團圓,你今晚務必要留在家中過夜。”

王孜點頭,然後提著狐皮出去了,可走到門外,被寒風一吹,他又鬼使神差地悄聲返回,靜靜站在窗邊聽著屋裡的動靜。

他不想懷疑親孃,可她的言行實在反常。

只聽屋裡鴉頭道:“這個孩子自小沒有父母教育,已經生出拗筋,若不除去,早晚會害得家裡傾家蕩產,引來殺身之禍。”

王文很是害怕,便問鴉頭該怎麼辦,鴉頭道:“等他晚上睡著了,趁機將他捆起來,我用小刀將他四肢、肘部和腦部的拗筋挑斷,保證讓他從此以後如處女般溫順。”

聽到王文滿口答應,王孜臉上的表情逐漸變為冷漠,他沒有衝進去吵鬧,而是將狐皮丟在原地,直接回了王家。

他知道公子勸自己回家是好意,可他覺得那樣的家,那樣的父母,只會讓他膽寒,相比之下,還不如留在王家做小廝。

起碼王家的人不會因為覺得他叛逆,就要挑斷他的筋,強行讓他變得溫順恭良。

隔日王元卿將王孜的事和王乾安一說,他倒是很欣慰:“這孩子剛來王家時,曾言自己能見到鬼狐,所有人都不信,直到有一次家裡出現怪事,王孜帶著人將作祟的狐妖打死,我便知道他來歷不凡。更難得的是他性情坦率真誠,知恩圖報,不枉我培養他一場。”

說完王乾安想到王元卿的身世,疑惑他也是狐生子,不過從大哥來信說,王元卿一切行為都和人類無異,不像王孜般有奇異之處。

不過要他說,沒有異常才好,這樣更像人。

——

王文和鴉頭事後曾多次派人在王家前後門蹲守,要求王孜歸家,可一想到二人密謀要挑斷他的筋骨,王孜對父母的感情就一淡再淡,直到所剩無幾,自然不肯回去。

雖然不符合當下孝大過天的思想,可他從小就被丟棄,獨自活到二十多歲,雖然渴望尋回親人,更多的卻是執念作祟。

直到王文的積蓄快要用完,不能再繼續逗留京城,他們才無奈放棄,給王孜留了老家的地址,先行回去了。

王孜這才覺得懸在脖子上的屠刀終於消失了,人都輕鬆了許多。

不過這些王元卿都不知道,他終於等到保定趙家來人,把趙令儀給接回去了。

實在不是他嫌棄對方,而是趙家舅舅曾經起過撮合二人的念頭,雖然事情沒成,但在外人看來他們男未婚女未嫁,趙令儀孤身住在這裡,就很讓人浮想聯翩了。

為了趙令儀好,王元卿都必須儘快把她送走。

【正文字數已夠,接下來為作者對原著《鴉頭》篇主人公的個人看法(帶有強烈的個人色彩,只能代表作者個人淺薄的觀點,有時代侷限性,不具有普世價值),可看可不看。

作者蒲松齡對鴉頭十分讚賞,將她類比唐代名臣魏徴,這是站在一個封建男性的角度出發的。以現代的目光來看,鴉頭敢於反抗母親,追求自己的幸福,這是她身上最可貴的品質,但作者覺得蒲松齡誇她,可能並不是出於這點,而是因為她以德報怨,面對沒有良心的姐姐和母親,仍然不怨不恨。但這一點,我認為在當下,應該是沒有多少人認同的。

拋開她和王文的愛情不談,單看她對待兒子王孜的方式,作者當時看書的時候並不能體會到她的母愛,只感覺恐怖。雖然挑斷拗筋應該是一個虛幻的概念,但作者一下子就想到了當下的特殊學校,這對王孜來說無異於一場人性的馴化和毀滅。

她身上的反抗精神難能可貴,可輪到自己的兒子,又以孝為名,剝奪了他的天性,讓他變得“溫和如處女”,這是作者實在想不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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