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個老翁走上來,青衣男子退到他身後,看樣子似乎是老翁的僕人。
老翁看清王元卿的臉,立刻便跪下行禮:“貴人臨門,實在是三生有幸。”
王元卿好奇不已:“老丈認識我?”他現在身著便服,這老翁為何要對他行大禮?
老翁笑了笑,並不回答,只是恭敬地道:“小人有個粗笨的女人,今夜正好要出嫁,不想笨手笨腳的僕人吵鬧到了貴人,還請您不要太怪罪。”
見老翁對自己如此客氣,王元卿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扶起他道:“貿然打擾,老丈不怪罪於我,便很感激了。”
他有些慚愧地發現自己身上甚麼也沒有帶,連個玉墜子都取下了,尷尬地道:“不知老丈今夜家中操辦婚事,兩手空空,真是慚愧。”
老翁只道:“貴人大駕光臨,能鎮壓消除兇災惡煞,小人已經覺得很榮幸了。您若是肯到席上略坐一會,更是會讓我們全家添光加彩。”
經歷這一出,王元卿的瞌睡早就消失了,且他本性活潑外向,心中早已對這住在荒宅裡的神秘的老翁生出好奇,見李隨風不反對,便帶著他,在老翁的帶領下下樓。
不知何時,一樓的大廳裡已經佈置得奢侈華麗,有一老婦人出來拜見,老翁便介紹道:“這是我的妻子。”
王元卿又行了一禮。
老翁親自將二人帶到主位上,任由王元卿百般推辭,也不肯讓步,最後王元卿只得尷尬地落座,總覺得自己有喧賓奪主的嫌疑。
一家子人圍著王元卿恭敬地敬過酒,很快就聽門外傳來吹笙奏樂,聲音震耳欲聾。
小廝跑進來道:“迎親隊伍到了!”
眾人全部起身等候,不一會兒,小廝提著紗布燈籠引導新郎進來,王元卿打量了一眼,見這新郎不過十七八歲,相貌清秀。
老翁先讓新郎給王元卿行禮,王元卿心中訝然,又是一番推拒,新郎卻是極為聽從岳父的話,立即對王元卿行了大禮,態度極為恭敬,王元卿沒辦法,只得還了半主禮。
唉,他只是想見識一下半夜舉行的古怪婚禮,結果待著待著,自己怎麼好像成了主人似的?
這樣想著,他突然看向李隨風,這群人怎麼好似沒有瞧見李隨風一樣,只對著自己問好交際?
李隨風牽著他的手,指腹揉了揉手心,面對他的疑惑並不說話。
他只是施展了障眼法,讓除王元卿以外的人都下意識忽略他,否則這群人瞧見他,非嚇跑不可,哪裡還有心情在這裡辦甚麼婚宴?
新郎拜見過王元卿,老翁才和女婿互相見禮,全了完整禮儀後,眾人紛紛落座。
丫環們端上美酒佳餚,玉碗金盆,王元卿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老翁到底是甚麼人?
身處荒宅,卻又僕婢如雲,還能隨意使用金玉器具,想起居住在荒寺的胡十七郎一家,王元卿有些犯嘀咕,難不成這也是一窩狐狸?
不過因為王元卿以往接觸到的狐狸如胡十七郎、吳夫子等都是遵紀守法的好狐妖,即使猜測自己跑進了狐妖窩裡,他也不害怕,反而更加興致勃勃地觀察起狐狸的婚禮來。
酒過三巡,老翁叫丫環去請小姐出來,丫環應聲而去,卻久久不見回來。
老翁乾脆站起身,親自去催。
掀開簾子一瞧,新郎打扮的女兒就站在門外,只是躊躇著不肯進去。
面對父親的催促,姑娘羞紅了臉,視線下意識瞥向王元卿的方向,聲音低若蚊蠅:“父親,那人是何人呀?”
燈火通明的大堂內,金玉寶石交相輝映,都掩蓋不了那人的仙人之姿。
老翁伸手點了點女兒的額頭,沒好氣道:“此乃王尚書,你豈可冒犯,還不快進去!”
老翁領著突然犯花痴的女兒入內,命她拜見上座的客人,王元卿又平白充當了一回長輩。
直到酒席結束,新郎帶著新娘離去,又是一陣笙管鼓樂響起,直到聽不見了,席上的客人紛紛告退,王元卿也和李隨風離開。
兩人踏著月色回到先前的小院,王元卿驚訝地發現後頭敲鑼打鼓,這裡的小廝卻無一人察覺,都睡得正酣。
“我猜他們定然是一窩狐狸,”王元卿脫了鞋盤膝坐在床上,語氣篤定,“是不是?”
李隨風挑眉,這是一回生二回熟嗎?進了三回狐狸窩,一猜就中。
看他的反應,王元卿就知道自己說對了,略有些得意,不過他又有些不解:“可我從沒來過湖廣,為何這老翁一瞧見我,卻好似認識我一樣?”
莫非他在狐妖中很有名嗎?
李隨風將燈籠掛到牆壁上,聞言笑道:“他或許沒有認出你是誰,卻一定已經聞出了你身上的官氣。”
當初王元卿還未入仕,便能替吳家擋下雷劫,庇護滿門幾十條性命,如今做了朝廷命官,身上的氣勢又不一樣了,那老狐狸人老成精,自然會對王元卿以禮相待。
沒想到困擾了自己大半夜的疑惑,理由居然如此簡單,王元卿低頭瞧了瞧自己,沒看出甚麼官氣,只得老實睡下。
第二日隊伍裡的人陸續起床,洗漱完畢後正要燒火做飯,卻發現院子的石桌上不知何時已經擺滿了各色佳餚,伸手去碰碗壁,還有溫度。
下人們不知道緣由,王元卿卻立刻猜到是後院的狐妖送來的,也不客氣,把菜和眾人分了分,飽餐一頓。
臨走時想到平白受了人家兩頓招待,又受了小輩的大禮,不好沒有一點表示,便從箱籠裡取出一塊玉佩,放在顯眼的地方,才繼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