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卿心中冷笑連連,面上還要強忍怒火,裝作自己甚麼都沒有聽到。
老皇帝是該死,但是蠱惑老皇帝做出此等獸行之人,不正是他嗎?
兩人半斤八兩,都是爛到骨子裡的惡人,誰也不比誰乾淨。
【天理迴圈,報應不爽,他的罪孽功過自有上天審判,輪不到我來多管閒事。】
王元卿在心中回應對方,便跟隨前方的人站起身,斂眉垂眼靜立在隊伍中,等待傳臚大典開始。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排名不會太高,便放空大腦縮在人群裡,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並努力忽略耳邊國師的魔音灌耳。
老皇帝的御輦停在集英殿的門口,然後在大臣內侍們的前呼後擁中走到高臺上,坐下主持大典。
在他的下首左側方向,有一人和其他身穿朱紫朝服的大臣格格不入,其身著玄色法衣,面覆鐵甲,是唯二和老皇帝一樣坐著的人。
正是老皇帝最為倚重的國師。
一眾大臣眼觀鼻鼻觀心,只當沒有看見這荒唐的一幕。
朝廷遴選英才的莊嚴之地,卻讓一個禍國術士堂而皇之地出現。
對此,老皇帝自有他的一套說辭。
他身為天下之主,這些文人不過是他的臣子,替他管理百姓,自然不能有八字和他相沖的,以免損傷了自己的龍氣,因此才需要國師出面替他觀氣。
要是有哪個倒黴蛋不幸被點出來,功名被削還是輕的,只怕性命都要不保。
不過今天的國師心思全放在王元卿身上,面對老皇帝的詢問,只是隨口敷衍並無和他八字相沖的人,讓這場傳臚大典得以順利進行。
等到一甲前三名被單獨傳唱三遍後,王元卿便支著耳朵聚精會神地等著自己的名字,誰知國師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一邊是傳臚官的唱名聲,一邊是國師不懷好意的蠱惑低語。
王元卿簡直想要雙手抱頭大喊,怎麼還沒完沒了了!
即使隔著二十多丈遠的距離,國師都能看清他在人群中咬牙切齒的表情,不由輕笑出聲。
【你我雖然只是匆匆見過兩面,但我並沒有使用幻術改變容貌,你難道就從沒有好奇過為何我們的相貌如此相似嗎?】
王元卿抿了抿唇,他確實懷疑過這個問題,也問過李隨風,可對方只是避而不答。
【事已至此,你有話直說便是,何必再打啞謎?老是莫名其妙跑來騷擾我,你不煩我還嫌煩呢。】
王元卿在心中冷哼道。
國師被他堵得啞口無言,若非李隨風給他下了禁言術,甚至不許他用任何方式透露自己和王元卿的父子關係,他早就說了。
見對方難得沉默,王元卿又在心中重重冷笑幾聲。
【天下人都是兩隻眼睛一張嘴,五官相似的並不罕見,況且我有父有母,為何要將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國師對此不屑一顧,王氏的門閥確實不低,可相比他能替王元卿謀劃天下,又算得了甚麼?
【王氏南遷遠離京都,日後還能為你提供多少助力?我以往派遣門人對付王氏,只是因為他們和恭王作對,隨便裝裝樣子罷了。我雖然不能明說,可要扶持你的心絕沒有摻假,你為何不能信我一次?】
王元卿心說要讓自己信他的鬼話,不如讓自己信豬會上樹。
見他一副不聽不聽王八唸經的固執做派,國師原本的氣定神閒終於開始破防,語氣急躁道:“你明明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卻偏愛自欺欺人,實在可笑至極!”
他這話王元卿就更不認同了,噘著嘴不滿地在心裡駁斥他。
【嘖嘖,說不過還要氣急敗壞,真是沒素質。】
他怎麼就可笑了?他本人父母雙全,這個世界又不講科學,誰知道國師為甚麼會和他長相相似?
興於唐和方棟從小相親相愛,冷不丁還爆出個三世仇怨呢,這國師一天沒事幹就和王氏過不去,他從小就對這人沒好感,說不定他倆真是前幾世的仇人也未可知,有甚麼好刨根問底的?
說不得又是徒增煩惱罷了。
國師被他氣得胸口發悶,原本短暫生出的兩層淺薄父子之情都減成了一層。
世上怎麼會有如此油鹽不進的人?
還這麼會氣人,難道他在王氏對王繼長也這樣?
就在國師對王元卿這個兒子逐漸褪去親兒子光環之時,王元卿卻是鬆了口氣。
對方終於偃旗息鼓,放過他的耳朵了。
他不僅要反駁對方,還要分神去聽傳臚官唱名,一心二用,也很損耗心神的。
此時唱名已經唸到二甲一百七十六名,王元卿倒也不奇怪自己在殿試的成績比會試差。
會試環境惡劣,自然也會影響到考生髮揮,而他有李隨風隱身陪考,事事照顧妥帖, 雖然沒有作弊,卻也佔了些優勢。
這點優勢在殿試沒有了,原本因為客觀條件影響沒發揮好的考生正常發揮,他的名次當然會下降。
由此可以看出,他雖然穿越一回,但是確實沒有龍傲天的命,真的龍傲天科舉不說連中小三元、大三元,起碼也是一甲前三。
哪像他,再不念到他的名字,就真要淪為三甲同進士了。
都怪國師誤他,害他連譚晉玄和興於唐的名字都沒來得及關注。
屏息凝神聽了十幾個名字,一直到一百九十五名,王元卿才終於盼到自己的名字被傳臚官高聲念出來。
噫!不是同進士!
感謝他爹孃悄悄求神拜佛,感謝王氏列祖列宗在地下保佑!
還有在夢中都不忘鞭策他上進的賢妻!
王元卿此時的心情和其他被之前被唸到名字的進士一模一樣,激動到簡直恨不得蹦起來。
國師是甚麼?早拋到九霄雲外了。
他紅光滿面地出列謝恩後,便站到另一邊的隊伍末尾,預備傳臚結束後的跨馬遊街。
譚晉玄還在他後面,二百四十八,比會試強了一點,二甲倒數第三,排在二百五十名後的便是三甲了。
他現在整個人都無比放鬆,甚至有心情眼神亂飛,在前方尋找興於唐的身影。
果然,對方站在第三排右側,估摸排名在二甲三十幾。
當然,浙江作為科舉大省,除了他們三人,還有許多一同上榜的學子。
甚至這屆的榜眼也是浙江人,不過他祖籍紹興府,年紀也比王元卿他們大了快兩輪,因此之前雙方沒甚麼交集。
不過同鄉加上同年,日後在官場上便是天然的聯盟,跨馬遊街後定然會互相下帖宴請,多加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