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瞞神醫,我家主人最近身子出了點小毛病,想請您上門替他診治一番。”管事恭敬地對阿禮請求道。
阿禮被對方“神醫”這個稱呼砸得昏頭轉向,心裡美得直冒泡,他學醫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叫他神醫。
簡直是……
有眼光!
不過他很快就想起自家少爺三令五申不許他跨物種行醫,對方的主人,應該是人吧?
“唉,這……不行啊。”
見阿禮唉聲嘆氣地,似乎有甚麼難言之隱,管事趕緊道:“診金不是問題,只要您能替我家主人診治,金銀珠寶要多少有多少。”
“唉呀,我已經答應過別人,不再替人治病了,你們來晚了。”他無奈道。
他答應過的人,自然是王元卿,可這話聽在管事和其他小廝耳中,就莫名透出一股高深莫測來,也不知道他們腦海裡聯想到了甚麼,看阿禮的眼神越加敬畏。
身懷絕世醫術的少年神醫,卻因為某種不可抗拒的規則,只能金盆洗手,從此低調隱於人世!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大夫,今天您必須跟我們走!”管事對著身旁的小廝打了個手勢,幾人便簇擁上來,抓著阿禮的手臂將他抬上了馬車。
“這!這這這……”
阿禮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言不由衷地喊道:“實在是使不得啊使不得啊……”
少爺,您可看到了,不是我不聽您的話,實在是對方情況危急,他也是被趕鴨子上陣的。
管事心情激動地將阿禮帶回府上,見馬都尉因為來人太過年輕,而不自覺流露出的懷疑目光,管事連忙湊到他耳邊道:“老爺,偌大的京城,只有此人的醫館門口,一個鬼魂都沒有啊!”
馬都尉倒吸一口涼氣,眼裡的懷疑瞬間消失,當即也恭恭敬敬地口稱神醫。
有人此人,他定能重振男人雄風,一舉建功立業!
——
王元卿剛給畫卷上完顏料,走到架子邊淨手,見給他遞毛巾的人是阿福,不由道:“阿禮還沒回來?”
自從阿禮跟著來京城後,王孜就不再進內室做貼身伺候的活兒,他的日常還是由阿禮和阿福輪流來照顧,今天應該是由阿禮上值才是。
阿福嘿嘿笑道:“他最近跟著卞牛醫學了許多東西,都不肯回來了,還說等學成了要收我為徒呢。”
見阿福好似面帶期待的表情,知道他是自願替對方值班的,王元卿也就不多說了,不過想到阿禮人畜不分,還是隨口叮囑了阿福一句,讓他在這點上不要學阿禮。
阿福自然老實點頭,拍著胸脯保證絕不會給人醫治。
又隔了一日,時間便來到殿試成績公佈。
王元卿意氣風發地在李隨風和王元豐的陪伴下,坐馬車到了宮門口,三人下車的時候,就見譚晉玄和興於唐早已經到了。
眾人此時表情都差不多,緊張又期盼,只有少部分王元卿這種心態好的選手,只要上榜就萬事大吉,少了對排名的忐忑不安,反倒透出幾分瀟灑自如。
李隨風心裡又愛他這熠熠生輝的得意小表情,又忍不住想要逗弄他。
便湊到他小聲道:“要是一會成了同進士,可別愁眉苦臉。”
王元卿肩膀一塌,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
“我是同進士,那你豈不成了如夫人?”
李隨風轉念一想,居然挺工整,見他略帶得意地看著自己,將人攬住快速低頭在側臉貼了一下:“哼,有如夫人就沒有夫人,你看著辦吧。”
聽出對方話裡赤裸裸的威脅意味,王元卿瞬間就老實了:“開玩笑開玩笑,只有進士夫人,沒有如夫人。”
譚晉玄幾人見他一副妻管嚴的窩囊樣,紛紛轉過頭,真是沒眼看。
“咦?是李春明,還有那誰……”
王元卿轉過頭,也不意外譚晉玄喊不出對方名字,因為這人日常存在感極低:“楚善城。”
他恍然記起這人別看外表低調,實際上和國師是一個路子的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開口就和他聊皇位繼承這種爆炸性話題。
國師要是去忽悠他,保證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成功。
“你們別理那人,他腦子有病。”考慮到這個時代有連坐罪,王元卿趕緊提醒譚晉玄他們別和楚善城走太近。
此時周圍人多眼雜,王元卿雖然沒有說太詳細,不過譚晉玄他們都是聽勸的人,聞言立刻將視線移到其他地方,不再看李春明二人。
很快就有內侍走出來,領著這群準進士進宮,王元卿對著李隨風和王元豐揮了揮手,才跟著隊伍進入宮門。
眾人按照會試排名站在集英殿門前,等待皇帝親臨,開始傳臚儀式。
老皇帝御駕進入視線,王元卿正要隨著大眾一起跪下行禮,耳邊突然響起國師的聲音,嚇得他心臟差點跳出胸腔。
“你抬起頭看,”國師的聲音裡充滿了蠱惑人心的意味,“你真的甘心對著這樣一個沉迷酒色,昏庸無能的廢物跪地俯首嗎?”
王元卿下意識抬起頭,恰好一陣微風拂過,將御輦的布簾吹開,露出一張鬚髮皆白,垂垂老矣面容。
國師冷笑道:“你別看他已經老得快要入土,前些天還偷偷將都察院一個低階御史的正室夫人納進宮,又封了那賣妻求榮的御史為國丈,你二叔身為他的上司,得知後可是氣得臉都綠了。”
王元卿猛地垂下頭,雙手握拳撐在冰冷的地磚上,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你知道他這些年吃得延壽丹藥,都是用甚麼煉的嗎?”
國師似乎是覺得王元卿的反應沒有達到他的預想,便加大力度:“是人。”
“我用活人的血給他煉丹,否則他早該死了,你說若是留著他繼續坐在皇位上,還要吃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