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傳臚儀式結束,他們便要開始下一項集體活動,跨馬遊街。
換上統一的進士巾服,頭戴紗帽,再由內侍在耳朵上方夾上一朵正紅絲綢絹花,王元卿利落地翻身上馬,牽著韁繩跟隨隊伍從側宮門出去。
要是平時他肯定要暗戳戳嫌棄男子戴彩花古怪,不過今天的花他戴得十分心甘情願。
這哪裡是花?分明是他苦逼的科舉畢業證啊!
來再多他也不怕!
然後王元卿就被打臉了。
進士隊伍剛走出皇城牆根,來到兩邊都是兩三層小樓的鬧市,早就等著進士遊街經過的圍觀群眾立刻便沸騰起來。
半空中彩花和手絹齊飛,丟向騎在馬背上的新科進士。
當然了,丟彩花的不一定是女子,也有可能是滿臉絡腮鬍子的壯漢,他們丟彩花並不是因為愛慕對方,純粹是湊熱鬧討個好彩頭而已。
古時候除非出身世家大族,一出生就享有頂級的教育資源,或者自身天賦異稟,大多數進士上榜的時候都三十多四十歲的,五六十的也不少,家裡早就老婆小妾一大堆,哪有女子想不開要給他們拋媚眼?
大約和逛廟會要系綵帶差不多,大家把進士看成許願樹,只追求彩花或者絲帶砸得又高又準。
前頭的狀元帶頭出場時就賺了一波尖叫,等到王元卿騎馬從街角處走出來,二樓倚在圍欄上的一位帶著帷帽姑娘最先注意到他,然後便呆住了。
直到姑娘身後的丫鬟見自家小姐一動不動,伸手去推她的手臂,姑娘才如夢初醒,不過此時瞧見王元卿的人更多了,不止她一個。
就連她身後的姐妹們都難掩激動地擠到圍欄邊,雀躍地指著他驚歎。
“好漂亮的公子!”
是啊,好漂亮的一個翩翩公子。
姑娘下意識將自己的手絹丟出去,隨後才反應過來上面繡有自己的閨名,羞得臉上佈滿紅霞。
王元卿被密密麻麻的彩花和絲帶砸了滿頭滿懷,下意識伸出一隻手去擋,然後手上就不小心接到一條手帕。
“……”
他隱約在角落看到淺綠的線繡了個“崔”字,便不敢再展開細看,正尷尬之際,餘光看到前方屋頂站著一個人。
是李隨風。
準確說是臉黑如鍋底的李隨風。
王元卿這個時候就恨自己這一世眼神為甚麼這麼好,連近視都沒有,才能把李隨風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讓他想裝作沒看到都不行。
原本是想見證王元卿的高光時刻,結果卻是對方花枝招展地招蜂引蝶,李隨風氣惱地瞪了他一眼,一揮手王元卿手裡的繡帕就原路返回,強硬地塞回原主人手中。
崔家小姐呆愣地看著自下而上,違背常理飛回來的手帕,忍不住想難道這是上天在暗示自己和這位芝蘭公子無緣?
見李隨風還是不爽,王元卿騎在馬背上想了想,單手控制韁繩,右手抬起來摘下耳際的絹花,路過李隨風下方時,用力一拋,準確丟到他手上。
關注王元卿的人太多,不少人在看到他取下耳際絹花時,以為他會將其丟給某位姑娘,皆下意識屏住呼吸。
公子風流,欲當街以花傳情?
不料王元卿卻將花拋給了另一位男子。
不僅是圍觀的百姓,還是走在王元卿前後的新科進士,都愣神了幾息。
王元卿一臉淡定地將倒掛在紗帽上,遮擋了視線的彩花扯下來揣進懷裡,單手用食指和中指朝下,對著李隨風比了個雙膝跪地求饒的姿勢。
李隨風捏著絹花,使勁壓下唇角,最終笑意還是從眼眸中流露出來。
他早已經深刻地認識到,自己對王元卿這傢伙,永遠是氣不過三秒。
王元卿這小混蛋氣人的時候是真氣人,就像兩人第一次見面,自己就差點被他氣得七竅生煙,不過當他想要討好一個人的時候,也沒人能狠心拒絕。
接下來的一路王元卿都目不斜視,一臉正氣地雙手牽繩,堅決不再伸手去擋丟過來的彩花和絲帶,免得莫名其妙手上就多了別人的私人物品。
一場遊街下來,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居然不是狀元郎,而是二甲一百九十多名的王元卿。
畢竟俗話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大多數人都不能避免,而王元卿就偏偏生了那樣一張讓人動心的臉。
半天的時間足以讓有心人打聽出王元卿的家世來歷,於是第二日陳氏人在家中坐,卻收到好幾份平時並不熟悉的官宦或權貴夫人的拜帖。
想起昨日在京中風頭無兩,甚至蓋過了新科狀元的侄子,陳氏恍然大悟後不由暗歎可惜。
王元卿喜歡的是男子。
雖然這個時代男子私下豢養孌童,又娶妻生子的現象並不罕見,不過王元卿明顯不是那種人,而他的物件也不是好惹的。
於是她只是言辭懇切地一一回絕,並暗示王元卿已經有婚約物件了。
新科進士並不能立即衣錦還鄉,或者走馬上任,還需要留京觀政三月,三月後再由吏部根據官員空缺情況安排職務。
當然一甲前三可以直接進入翰林院,二甲進士也可以選擇考入翰林院成為庶吉士,不過王元卿並不想留京,也不想再繼續考試,因此直接放飛自我,把四書五經短暫地壓箱底了。
翰林院號稱一板磚下去,砸到的不是狀元就是榜眼或者探花,簡稱學霸聚集地,他這種鹹魚還是免入。
已經考取進士,預備進入官場,雖然還只是一條小魚,不過他頂著王氏的頭銜,還是要積極社交的,因此最近便開始不停地赴宴,直到瓊林宴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