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說的話,他半個字都不信,甚至有些陰暗地揣測,對方是不是也想給王家來個九族消消樂,所以才蠱惑他造反。
不過他轉而又想,只要自己不接招,對方的計劃就算失敗了,便將此事壓到心底,不再理會。
霍孟仙走上來將手臂搭到他的肩膀上,大大咧咧道:“大家都在喝酒,就你躲在一旁,真是不夠意思,快來自罰三杯!”
王元卿恍然發覺自己這樣確實不合群,利落地隨他回到席間,他性格好,幾句話的功夫就加入了話題。
卻不想他們聊著聊著話風一轉,居然談論起老皇帝的後宮,估算一下,貴妃快要生了。
老皇帝好不容易才盼來子嗣,自覺終於對得起列祖列宗了,大手一揮便決定普天同慶,不僅要大赦天下,還要增加今年的進士錄取名額。
王元卿還來不及高興自己上榜機率又變大,下意識聯想到國師透露的秘密,總覺得皇宮裡傻高興的老皇帝綠油油的。
他們這頭興高采烈,另一邊狼狽離開的國師就有些鬱悶了。
更讓他不爽的是,外頭通報說恭王又來求見他。
一想到對方肥頭大耳的蠢貨模樣,國師就忍不住心堵,不過他還算有毅力,才能容忍仇人在自己眼前活蹦亂跳這麼多年。
“讓他進來吧。”
國師擺擺手,慢悠悠從軟榻上起身,走到會客廳。
剛看到國師的半片衣襬,恭王就下意識站起身,臉上掛著不自覺討好的笑意:“國師。”
國師垂眸“嗯”了一聲作為回應,便徑直走到上首坐下,端起茶盞淺呷一口,才勉強抬眼給他一個眼神。
“王爺前來所為何事?”
語氣隨意中夾雜著不耐煩,像雖然還口稱王爺,卻和招呼路邊的狗沒甚麼區別。
不過恭王卻沒有察覺不對勁,或者說他現在的腦子已經想不到這麼多了。
國師剛投靠他的時候,姿態還象徵性地放得比較低,僅以幕僚自居。隨著後來拜惡屍,建神通教,他的勢力越來越強,形勢就變成了恭王仰賴他。
加上國師還時不時給他投餵三無小藥丸,大約是丹毒太兇,時間長了,恭王本就不算聰明的大腦直接被毒停擺,變成國師讓他做甚麼他就做甚麼。
至於對方作為他的小弟,居然不尊重他這個老大這種事。
啊?有嗎?
他雖然沒有察覺到國師對他的嫌棄,不過還是很有眼色地快速將自己找他的目的講清楚。
這些年老皇帝一直沒有子嗣,或者說宮裡的妃子懷了也生不下來,恭王覺得是國師背後努力做法詛咒的結果,但是現在貴妃已經有孕快八個月,馬上就要臨盆,他又忍不住焦慮起來。
他怕老皇帝直接冊封太子。
在皇帝有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情況下,他作為藩王想要上位,難度直接上了一個臺階。
國師最近哪有功夫關心仇人的假兒子,他一顆心都放在怎麼讓自己和親生兒子相認上。
“生下來也不一定養得大,有甚麼可急的?”國師不耐煩道。
接著又看向恭王:“對了,你府上除了世子,可有剛滿二十的公子?”
恭王沒想到國師會關心這個問題,他後院的妾室多,孩子也一大堆,因此除了世子外,他對這些孩子並不多關注。
就算是子嗣也一樣,多了就不稀罕了。
努力轉動大腦想了想,才不確定道:“好像有個年齡在二十二的,排行老五。”
國師滿意地點頭,然後毫不留情地一掌拍死了恭王。
恭王的魂魄懵懵懂懂地從屍體上飄出來,在低頭看到自己七竅流血的五官後,被嚇得失聲尖叫。
“真是聒噪。”
“你、你為何……”
恭王不知道國師為甚麼突然殺死自己,明明他已經唯對方馬首是從。
國師一想到自己終於不用再對這個蠢貨演戲,心情愉悅下便好心讓他死個痛快。
“我自號南山翁,俗家名字叫宋南,就是被你下令滅了滿門的宋。”
說完不等恭王反應,便將他吸進一個黑色的瓦罐中,又在瓶口封上兩張黃符。
“將這個罐子丟到油鍋裡炸,直到將他的魂魄炸散。”
當即就有一個弟子從外面進來,接過瓦罐領命下去。
至於恭王的屍體,則是讓另一個弟子將他的臉剝下來,其他的就丟到亂葬崗了。
半個時辰的功夫,“恭王”便離開國師府,回府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寫摺子要廢了現在的世子,改立第五子。
老皇帝雖然覺得自己的兄弟在發瘋,不過鑑於世子的母親,恭王妃並沒有意見,也就順水推舟同意了。
國師神清氣爽地站在高樓上,豪氣萬丈地俯瞰京都,覺得自己此生已經沒有遺憾了。
然後他就差點被雷劈了。
八重天上,李隨風身披冕服,負手站在老君身旁,冷眼瞅宋南狼狽地躲避天雷。
一重天,對著宋南降下雷霆的是雷部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老君搖頭:“不行,他身上牽扯的人世因果太多,如今還不到他應劫之時,天雷也沒用。”
“他的修為已經超過散仙,卻遲遲沒有渡成仙劫,想必是清楚身上的惡業太重,一旦渡劫,必定會身死道消。”
很快雷祖飛到二人面前覆命,他尷尬地偷瞥一眼九殿:“屬下無法將其擊殺。”
神雷滌盪世間一切汙穢和惡業,可他剛才卻隱隱發現,底下人的因果線竟然有一絲朝上延伸,牽到了九殿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