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略微偏移,在皇城東北方向,則是恭王府。
原本他蠱惑海公子,助他吞龍珠化龍,是為了增強恭王的氣運,讓他得以坐上皇位。
可惜半路殺出個九殿的自我屍多管閒事,將海公子給殺了。當然,他也反手匿名向上界狀告他動了凡心。
不過這倒是陰差陽錯促成了他融主體,變得更強,實在不是他想看到的,按理說應該是主體九殿斬自我屍才對。
海公子死後,他又用同樣的話術騙喜歡裝菩薩的普渡慈航出山,這條老蜈蚣最大的心願便是化龍,可惜他也很快折戟沉沙。
最後逼得他只能孤注一擲將惡屍的最後一抹意識交出來,讓自我屍歸於完整,直接合道,此後不得再插手人間事。
最後看了一眼恭王府上懸空的四爪蛟,國師抬腳正要下樓,聽下人通報說寧護法有急事要稟。
這個徒弟被安排去控制掌控兵馬的武安侯,非必要不會來求見他,國師揮手示意下人將她帶上來。
武安侯夫人謙卑地跪在地上,對著國師口稱師父,原本老邁的嗓音已經恢復原本的清亮,聽著不過二三十歲的樣子。
武安侯極為得老皇帝信任,甚至將拱衛京城的五萬兵馬交給他,恭王費勁力氣都收買不了,求助到國師這裡,他查出武安侯極為敬重自己的夫人,便派了擅長易容術的弟子將其殺死,然後取而代之。
原名寧稚的武安侯夫人將今日見到王元卿的事情如實說來,包括後面他中了造畜之術卻變成了一隻紅毛狐狸。
國師沉默了許久,道:“八分相似?”
寧稚點頭,肯定道:“徒兒絕不會看錯。”身為國師的嫡系弟子,他們自然見過他面具下的長相。
她覺得王二公子和國師相比,五官最大的區別便是少了幾分陰鷙。
“對了,我還將這隻壞事的狐狸給抓回來了。”寧稚想起布袋中的胡十七郎,趕緊將它從袋子裡抓出來。
胡十七郎被丟在木板上動彈不得,只能氣憤地看著在場的人,寧稚懊惱道:“若非他,徒兒定然能將那王二公子帶回來。”
胡十七郎心中一緊,生怕他們又派人去對付王元卿,不過幸好很快就聽上面那個帶著面具的怪人道:“誰也不許傷他。”
他要親自去找他。
他現在心情很不錯,難得好心道:“將這頭小狐狸給放了吧,留著除了挖妖丹煉藥,倒也沒多大用。”
胡十七郎被他的話嚇得汗毛倒豎,渾身僵硬地被寧稚重新拎起來,丟到國師府門外。
“今日算你運氣好,否則,哼哼……”又警告了胡十七郎一遍,寧稚才坐上馬車離去。
胡十七郎像被霜打過一樣,原本豔麗的毛髮都暗淡了幾分,趁著沒人注意躲到角落裡變成人形,快速逃回了吳家。
天色漸暗,寧稚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中,盤算著剛才國師賜給她的丹藥,自己又能延壽十年了。
許是想事情太過投入,等她意識到不對勁,馬車已經靜止不動很久了。
沒有擅自掀開車簾,她先是喊了幾聲車伕的名字,卻遲遲沒有聽到回應,便知道事情不對勁。
她這輩子雖然做了許多惡事,不過第一反應卻不是遭到報復了,而是國師要殺人滅口。
這絕不是她胡思亂想,國師為人心狠手辣,即使是他的弟子,他下手也不會留情。
所以周護法和她才會在見到王元卿後,即使只是直面和他相似的容貌,都被嚇得當場失態。
今日的事情著實古怪,背後說不定隱藏著甚麼見不得人的秘密,以國師的為人,確實有可能對她下手。
無盡的恐懼將她包圍,她只能祈禱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受不了掀開車簾,隔著縫隙觀察外面,卻見外頭寂靜無聲。
實在受不了這種無聲的折磨,她猛地躍下馬車,朝著道路側邊逃去,速度快得甚至能聽到風聲呼嘯。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一個湖泊攔住了她的路。
湖邊草木幽深,湖水碧綠,月光灑在湖面上,泛著粼粼波光。
如今的京城已經是滴水成冰的季節,江河湖泊表面都結了冰,面前的湖明顯不正常,可寧稚卻絲毫沒有察覺到異常。
她正痴痴地看著漂浮在湖面上的白練。
那白練簡直比最好的絲綢還要美,她已經想象到自己將它披在身上的樣子。
接下來她便如同著了魔一般,一步步朝著湖邊走去,直到繡鞋接觸到湖水,水面的白練立刻朝著她飛捲過來,將她整個人拖入水下。
王元卿捧著鏡子,見鏡中的湖面冒出一連串的氣泡後,歸於平靜。
他不可思議道:“她就這樣死了?”
李隨風點頭,伸手在鏡子表面一抹,剛吞噬過一個大活人的湖立刻消失,重新恢復成一面正常的鏡子。
王元卿這才將其放回袖中,突然想到了甚麼,頓時臉色大變:“壞了,胡十七郎不會在她身上吧!”
李隨風笑道:“當然不可能,我算過了,他剛才已經出城去了。”
“這就好,這就好。”王元卿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終於放鬆下來。
經歷了這麼多怪事,他也反應過來,道:“這個武安侯夫人身份是不是有問題?”
不然很難解釋一個養尊處優的老嫗不僅身手矯健,還會施展造畜這樣的邪術害人。
李隨風伸手將他攬進懷裡,許久才道:“不過是神通教的小嘍嘍罷了。”
他預備在將神通教,或者說那個教主解決之前,都要寸步不離的跟著這傢伙。
他如今已經有了愛他的父母,以及自己,再也不需要一個心懷不軌的親生父親。
況且,當初是九殿親手將他帶到這個世間,為這個軀體注入靈魂,也讓他們的命運交纏在一起。
一個滿身罪孽的生父,只會讓王元卿感到苦惱,甚至揹負上沉重的心理負擔。上天要讓他父債子償,他就替他還。
反正無論是被奪走龍珠的傲月,還是胡十七郎,都別想和王元卿發展出愛恨情仇。
這些爛桃花,來一朵他掐一朵,來兩個他滅一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