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十七郎屈辱地被對方拎在半空中,壯士赴死般緊閉雙眼、咬緊牙關,他相信王元卿不會不管他的,對方肯定會搬救兵來救他!
武安侯夫人惡狠狠地威脅了一通,可惜胡十七郎鐵了心要裝啞巴,對方不肯配合她,她一個人唱獨角戲也沒意思,冷哼一聲將胡十七郎裝進布袋裡,轉身翻牆離開。
她如今頂著侯夫人的身份,不宜消失太久。反正回去找到國師,將此事告知他,也是大功一件了。
情況緊急,王元卿此時再也顧不得避人,四肢飛快朝著李隨風打坐的院子奔去。
這人為了躲清淨,住在後院的獨棟小樓中,王元卿跑得爪子都快冒煙了。
好不容易跑到小樓,撞開門進入內室,就見李隨風垂眸盤膝坐在床邊,他立刻大聲告狀。
“有壞人要抓我!”
見李隨風毫無反應,王元卿還以為是他沒有認出自己,急得在原地咬著尾巴轉了兩圈,心一橫直接跳進他懷裡,張嘴用力咬上他的肩膀。
李隨風打坐不久,便神識出竅,上九重天去處理屬於九殿下的公務。九殿意識自那日見過王元卿後,便不知所蹤。
不過李隨風倒是希望他永遠不要再出現在自己和王元卿面前,為此他甚至可以勉強自己去承擔大量繁複的公務。
天宮內的一眾屬官悄無聲息地侍立在原地,或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不敢抬頭偷看上首的宮殿主人。
不知為何,原本性情寬和的九殿下突然就變了性子,每次出現在天宮,臉上的神情都冷得能凍死人。
李隨風剛丟下批覆過的摺子,肩膀突然傳來刺痛感,立刻便意識到是凡間的王元卿在喚他。
他神識出竅後肉身雖然沒有意識,卻也只有王元卿能夠靠近。
想到此,他心念一動,神識瞬間歸位,剛睜開眼,就見一隻紅毛狐狸在他懷中蹦來蹦去,伴隨著“嚶嚶嚶”的狐鳴。
只一眼就看出對方是中了造畜之術,不過李隨風還是第一次見到狐狸狀態的王元卿,震驚之餘,居然忘了先幫他解開法術。
他從看到王元卿的第一眼就認出他是狐生子。
狐生子雖然是人妖混血,卻不能歸為妖類,他們是天道承認的“人”,就連在地府中的戶籍,都是寫在人族的簿子上的。
除非像王元卿這樣中了邪術,否則他們一輩子都不可能變化出狐狸形態,也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世。
感受到背上傳來輕撫,王元卿抬頭看向李隨風,見他眼神古怪地看著自己,來不及細究,忙道:“你剛才怎麼叫不醒?”
“算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此時心急如焚,“有個女人要抓我!就是她把我變成了這樣!”
李隨風只聽得他一連串委屈的“嚶嚶”聲,心神都莫名地盪漾起來。
真奇怪,他以前明明很討厭狐狸,覺得它們披毛帶甲、尖嘴猴腮,不講究的還喜歡住在墳墓裡、和死人屍骨為伴,又慣會裝可憐蠱惑人類書生,可現在見王元卿變成這樣,他只覺得說不出的喜歡。
簡直是從頭到尾巴尖兒,都透露著可愛。
手舞足蹈說了一通,王元卿抬頭一瞧,見李隨風只是眸光熠熠地盯著自己,心都涼半截了。
莫非他聽不懂獸語?
他焦躁地又使勁蹦起來,在他大腿上重重踩下,氣罵道:“李隨風你個大傻子!”
但凡他平時刻苦修行,多掌握一門外語,而不是隻想著忽悠自己成親入洞房,他現在也不至於雞同鴨講。
李隨風伸手捏住他的上下顎,哼笑道:“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說吧,又是誰欺負我家王生了,”他雙腿踩到地上,順手將大狐狸抱在懷裡,含笑道:“我這就去替你報仇。”
王元卿先是一喜,緊接著道:“報不報仇的先放在一邊,我們得快點去救胡十七郎,剛才要不是他出手救我,我現在肯定被那個女人抓走了。”
真是狗皮膏藥,李隨風一想到胡十七郎就忍不住皺眉,按照他的性子,只要是對王元卿有覬覦的,就算是自己的分身都能下狠手,卻屢次放過胡十七郎,根本原因還是王元卿的身世。
那一窩子狐狸滿口秦地口音,卻舉家躲在杭州城郊,不外乎是為了城中的王元卿。
狐狸這種生物,是很愛護幼崽的。
不過如今就算他再厭惡胡十七郎,為了王元卿,也必須將他完好無損地救出來,他可不能讓王元卿欠對方人情。
王元卿在他懷裡掙了掙,無奈道:“你還是先將我變回來吧,毛手毛腳的真是不習慣。”
李隨風雖然有些可惜,還是聽話地替他解了法術,就見王元卿身上的毛髮逐漸褪去,幻化成人形。
萬幸身上的衣服還在,他激動地抱住李隨風在他臉上用力吻了一下,隨即拉起他的手往屋外跑去。
胡十七郎,我來了!
兩人來到剛才發生戰鬥的地方,可惜因為武安侯夫人撤退得太迅速,現場甚麼也沒留下。
王元卿看向李隨風,看你的了。
李隨風注意到地上滴落的血滴,右手掐訣對著血滴默唸幾句咒語,原本半凝固的血跡便化為一道粉紅色血霧,飄到空中。
“跟著它走。”李隨風攬住王元卿的肩膀,運起穿牆術離開了園子。
——
武安侯夫人帶著胡十七郎入城後直奔國師府。
彼時國師正站在高處凝望著皇宮的方向,在他的視角下,原本空蕩蕩的皇城上空正盤踞著一條五爪金龍。
那條金龍自然不是真的龍族,而是老皇帝帝王氣運生成的,與老皇帝相輔相成。
可惜老皇帝昏庸,一心想要長生不理朝政,還重用奸臣,將天下折騰得民不聊生,氣運大減。
代表他的金龍自然也呈現出衰老頹敗之勢,甚至雙目蒙塵,成了一條瞎眼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