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隨風在胡十七郎看來簡直是比悍婦還兇殘百倍的存在,問了馬介甫的住址,當晚便馬不停蹄地趕過去。
馬介甫半夜被敲門聲吵醒,隔著門得知了胡十七郎的來意,認為他們是同道中人,很是高興地接待了他。
第二天馬介甫道:“我這次回來其實是悄悄的,之前尹氏虐待楊伯父,被我施法教訓了一頓,我想看看她有沒有痛改前非。”
說完兩人就去楊家,結果正好看見一個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頭上扎著女人的花頭巾,正被一個婦人用鞭子驅趕著朝街上逃跑。
胡十七郎一轉頭,看到馬介甫臉黑得能滴墨,就知道他多半是做無用功了。
圍觀人群對著楊萬石和尹氏指指點點,尹氏不以為恥,反而將楊萬石抽打得更加厲害。
馬介甫見狀衝上去指著尹氏氣道:“回去!滾回去!”
形勢一下子逆轉,尹氏猶如見到老鷹的小雞,不由自主地轉身狂奔,跑得鞋子都掉了,裹腳布彎彎曲曲地拖在地上,赤著腳跑回了家。
馬介甫又要替楊萬石摘下頭巾,楊萬石站在原地大氣不敢出,彷彿生怕頭巾掉下來招致懲罰。
強行將頭巾取下來後,馬介甫拉著楊萬石回了自家,也顧不上胡十七郎在場,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他大罵不止。
胡十七郎有些失望,如果馬介甫的手段就是用法術對付敵方的話,他可以打道回府了。
見楊萬石似乎被嚇傻了,馬介甫只得住嘴,坐到一旁歇口氣。
胡十七郎將他拉到一旁,很是萎靡:“馬兄這法子對付尋常婦人倒是有用,於我卻是萬萬不行。”
馬介甫驚詫道:“為何?”
“蓋因我那朋友的妻子乃是個道士。”胡十七郎道。
怕馬介甫不能理解李隨風的恐怖程度,他又謹慎地補充了一句:“大凶!”
馬介甫倒吸了一口涼氣,想了想道:“聽起來就很嚇人,要不你還是放棄吧。”
道士本來就是妖怪的天敵,他們平時躲著走都還來不及,哪有主動上門挑釁的,那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胡十七郎搖頭,他就是看不慣李隨風跟在王元卿身邊,更別說做他的物件了。
“那你只能從你朋友身上想辦法了,你看我。”馬介甫招呼胡十七郎學習他的操作。
只見他走到楊萬石面前,劈頭蓋臉先抽了他一耳光,楊萬石原本還神情恍惚,捱了這一下,眸光竟然清明瞭許多。
胡十七郎看得驚奇,不過他可捨不得這樣打王元卿。
“她虐待你的父親,害死你的弟弟,又將你的小妾毆打流產,你還好意思無動於衷?”
楊萬石頓時涕淚橫流,一句話也說不出,眼裡還帶著深深的恐懼。
馬介甫看著他那懦弱的樣子就來氣,早知當初他是這樣的人,他才不屑與之結交。
“就算她再兇悍,你打不贏她,難道還不能休了她嗎?”
馬介甫接著又說了許多激勵人心的話,楊萬石受到鼓舞,心裡的火氣也被挑起,大喊自己一定休了這賤人,然後怒氣衝衝地跑回了家。
很快,楊萬石就回來了。
臉上除了馬介甫打出來的巴掌印外,另一側還有一道新鮮印子,很是對稱。
原來楊萬石雄赳赳氣昂昂跑回家,迎面就撞上了妻子尹氏。尹氏正因為被馬介甫施法戲耍而憤怒,見到楊萬石,當即橫眉豎眼責問他:“你要幹甚麼?”
楊萬石所有的勇氣都煙消雲散,膝蓋一軟噗通跪地,把馬介甫讓他休妻的事全都老實交代了個乾淨。
尹氏得知他想休妻,當即甩了他一巴掌,又轉身尋找刀杖,要毆打他,楊萬石驚恐萬分,趕緊逃了回來。
馬介甫聽完一拍腦門,簡直沒眼看:“你真是沒救了,看來尋常手段已經幫不了你,只能兵行險招。”
他轉身抱出一個小木箱,從裡面取出一點粉末摻雜在茶水中,遞給楊萬石示意他喝下去:“此乃‘丈夫再造散’,因為有時效,本來不想給你用的,可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其他方法能救你了,姑且一試吧。”
楊萬石不疑有他,一口喝下,當即便感覺有一股怒氣從心頭冒出,必須立刻發洩出來才行,於是又轉身跑回家。
這次他沒有再倉惶逃回,楊家下人跑來告訴馬介甫,說尹氏被楊萬石痛毆一頓,已經服軟了。
胡十七郎有些擔心:“那道士之強悍,遠不是吃個藥就能打敗的。”
馬介甫道:“這藥又不是吃了就要打人,而是讓服藥者振作起來,鼓起勇氣反抗不公。”
胡十七郎認為他說得有道理,想必王元卿服用了這“丈夫再造散”,定能一舉重振夫綱,最好直接將李隨風給休了。
他一刻也等不了,向馬介甫求了藥,立即起身返回順天,預備下次見到王元卿就將藥送給他。
——
王元卿扶額,尷尬地看著胡十七郎,早知道就不在外頭吐槽李隨風了。
甚麼“丈夫再造散”,名字聽著和阿三神藥似的,功效也奇葩,讓男人重振夫綱?聽起來就很不正經,真有這種東西存在嗎?
雖然很感動於胡十七郎將他的隨口之言放在心上,但王元卿實在是不敢亂吃藥,只得推辭等李隨風回來後,他再酌情考慮要不要服用。
他預感自己大機率是不會吃的,但話也不能說得太死,以免傷了胡十七郎的心,以及日後打臉。
“對了,你送來這麼多山珍野味,難不成是要提前給我拜年?”王元卿轉移話題,指著一地的禮物道。
胡十七郎這才想起來,懊惱地“啊!”了一聲:“我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居然只想著把丈夫再造散送給王元卿這回事。
“公子前段時間是不是和表姑娘一起幫了個叫吳三孃的女子?”等王元卿點頭,胡十七郎才笑道,“她是吳夫子的孫女,我的表姐。”
王元卿一愣,隨即便忍不住感慨這個世界也太小了,他當時雖然聽女子自稱叫吳三娘,卻根本沒有和家裡的西席聯想到一塊。
“吳家幾個舅舅和表哥正好不在家,舅爺爺便派遣我來府上送些山野之物,聊表謝意,還望公子不要嫌棄。”
“你們實在是太客氣了,”王元卿道,“無功不受祿,那日幫忙的是我表妹,我一定把東西好好轉交給她。”
說起趙令儀,也不知道她從鏡子裡占卜到了甚麼,這些天總是往外跑,卻不見她找回那隻叫阿英的鳥。
很快管事來通稟,說一切準備好了,王元卿起身看向胡十七郎:“我要帶著人去北城施粥,不能再招待你了,真是抱歉。”
胡十七郎立刻站起身,表示願意陪他一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