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繼長和趙氏雖然操勞了一整天,不過心情仍是很不錯,兩人此時剛洗漱完,換上常服後躺在軟榻上說些夫妻間的悄悄話。
不過老夫老妻年紀上來後,基本話題都是圍繞著兒女和家庭展開。
都說成家立業,王元卿考中舉人,事業也算立起來一半的,他們不免又憂心起他的婚配。
王繼長想起譚知府,年紀比他小,如今都快要抱孫子了,自家兒子還是個孤家寡人。人就怕比較,他心裡對給王元卿娶親更加急切了。
“唉,你還記得我二弟家的閨女嗎?”趙氏突然道,“叫趙令儀那個。”
趙氏孃家位於保定府,也是當地的大戶人家,她是家中長女,底下算上姨娘生的還有五個弟弟,不過只有前兩個是和她一母同胞的親姐弟。
這些年王元卿一直沒有議親,她便起了叫他迎娶自己孃家侄女的想法。
不過僅限於前兩個弟弟的女兒,姨娘所出的弟弟的女兒並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王繼長早年陪自家妻子回孃家探親過兩次,和人丁單薄的王家不同,趙家因為幾房沒有分家,家裡的男人又愛納妾室,人丁很是興旺,兒女加起來都不止十個。
王繼長對趙家後宅的小女兒確實沒甚麼印象,不過妻子特意提起,他還是努力翻找記憶,終於想起些微的片段。
他語氣帶著些不確定:“你是說那個扎兩個小辮,一把就將元卿給推出摔兩米遠的丫頭?”
若是說起趙家的女孩,他也就記得這麼一件事了。他上一次陪妻子回孃家都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那時候趙家的老太太,也就是他岳母還健在,因為思念女兒外孫,便傳信到杭州,他正好空閒,便帶著妻兒去保定探親。
早些年他還沒辭官的時候,帶著趙氏在山東做知府,兩地離得近,趙氏一年還能回去探望一次母親,自從他辭官後回了杭州,兩地相隔千里,幾年不得見一面,老太太可不就想念得緊。
老太太這輩子就一女二子,雖說女兒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可偏偏趙氏嫁到王家後一直沒有子嗣,她私下不知操碎了多少心,反而對趙氏比對兩個兒子還要上心許多。
後來趙氏產子的訊息傳回來,老太太真是喜得直呼菩薩保佑,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圓滿了,可以說一句死而無憾了。
從女兒產子,自己有外孫的喜悅中回過神來,她就開始氣這個女婿不著調,趙氏懷胎十月,他都沒有傳個訊息回孃家,眼裡還有沒有她這個岳母?
不等她去信問責,王繼長就已經麻溜地辭了官,帶著老婆孩子回杭州了。
一直到王元卿六歲,立得住了,在老太太的連番來信催促下,王繼長這才帶著趙氏又去了一趟保定。
他作為外男,去趙家拜見過老岳母後,也是和幾個舅子在一塊,或者見見幾個外甥,至於那些外甥女,也就是在拜見岳母的時候簡單打量過一眼,真談不上印象深刻。
這個時代雖說規矩大,講究男女七歲不同席,但王元卿剛好六歲,還是個扎小辮的垂髫小兒,自然沒那麼多講究,時常被他母親帶著混在後宅。
老太太憐惜女兒四十歲才生了這麼根獨苗,自然也將他當眼珠子疼,又覺得趙家幾個孫子太皮實,生怕把王元卿給磕著碰著了,只叫他和幾個表姐妹玩耍。
這可苦了王元卿,他靈魂可是個成年人,把他和一群小女孩放在一起,她們還要拉著他學繡花、塗胭脂。
有一次也不知是怎麼了,幾個女孩子突然就吵了起來,王元卿自覺作為成年人,湊過去勸架,結果被趙令儀一把推倒在地,懵圈地滾了兩米遠才停下來。
王元卿趴在地上,整個人羞憤欲死,抱著頭誰來哄也不肯爬起來。
他倒不是要碰瓷或者耍小脾氣,而是自覺丟了面子。他一個大男人,居然被一個五歲的小丫頭一把推倒在地,還滾了兩圈,簡直是自尊心碎了一地。
“這、這不可能吧!”王繼長有些吃驚,看著妻子道:“我記得這丫頭只比元卿小了一歲,今年最少也十九了,怎得還未議親?”
這個時代若是出生貧家,出嫁早的也就十四五歲,大戶人家女兒金貴,要多留幾年,但也會早早就將親事訂好,十七八再出嫁。
十九才成親的倒也不是沒有,但基本都是已經提前找好夫家的。聽妻子這話的意思,趙令儀如今竟是還未開始議親。
趙氏一手撐在床榻的矮几上,揉了揉額角,顯然也有些煩躁:“那丫頭前些年生了一場病,這才拖到了現在。”
王繼長聽到這話就有些猶豫:“能嚴重到耽誤議親,肯定不是普通的小病小患,只怕身子會比尋常人家弱。”
身子弱了自然就會影響到子嗣。
王繼長的擔憂趙氏自然也考慮過,她道:“據信裡說已經沒有大礙了,你不知道那丫頭小時候有多壯實,元卿和她站一塊,襯得他像根高粱杆一樣,好像病了一場後,人反而瘦下來了,倒顯得端莊溫婉了許多。”
王繼長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妥,沒有立即應承,而是說再考慮一下。
他是傾向於給王元卿在京城擇妻的,反正王元卿中了舉人,馬上就要趕赴京城備考明年的春闈,憑他王家的家世,王元卿甚麼好女兒娶不到。
他自己已經吃夠了沒有子嗣的苦頭,不希望王元卿再嘗一遍。
真是群狼環伺,口誅筆伐,其中心酸只有自己知曉。
他也曾想過要不過繼個孩子算了,可他只有一個親弟弟,也就是王元卿他二叔王御史,偏偏這個弟弟在子嗣上也只比他強那麼一丟丟,倒是生了個兒子,偏偏是個傻子!
要他過繼其他族人的孩子到他名下,他又不甘心。
不知不覺就想多了,王繼長正沉浸在過往的回憶裡,突然聽到門外有小廝稟告說王元卿來了,正坐在外頭等著。
“怎麼這個時候來?”趙氏一愣,心想莫不是有甚麼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