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前院大廳,王繼長激動得差點暈過去,簡直比自己當年考中舉人還激動。
怪不得說兒女都是債,他最怕的就是按照王元卿這萬事不上心的性子,等他百年後都還沒考中舉人,無法撐起家業,成為一家之主。
王氏一族枝繁葉茂,若是主枝弱了,側枝便會強硬起來。
不過如今是不需要擔心了,成了舉人,就算考不中進士,憑著王家的勢力,大不了給王元卿舉官就是了。
王元卿考中舉人更像是一個訊號,昭示著王家這一代的宗子,下一代的族長終於立起來了。
王繼長一高興,就給下人們都打賞了三個月的月錢,至於去看榜跑腿的下人,賞賜更是豐厚。
這次鄉試整個浙江也只錄取一百二十個舉人,可參加考試的秀才卻有一萬六千多個,錄取率連百分之一都沒有。
王元卿位列桂榜第二十五名,已經算是很不錯的成績了。
府上喜氣洋洋,準備大擺宴席宴請親朋好友來慶祝,王元卿這個主角也被他爹高興地拉著手不放。
各家報信的下人先回來,然後才是報喜的差人,王元卿位列二十五名,倒也沒等多久,許崇山等在門口,聽到報喜後,便叫小廝開始放鞭炮,然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紅封打賞差人。
一通折騰,時間也才不到巳時三刻,王家已經開始準備開祠堂了。
王氏族人都居住在附近的幾條街,聽到鞭炮聲,紛紛默契地帶上提前備好的賀禮趕來慶賀。
李隨風站在遠處默默看著被眾星捧月的王元卿,眼裡溢滿了藏不住的愛意。
在他看來,王元卿就該是這樣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的得意人兒。
對於王家來說,備齊開祠堂祭祖的三牲和瓜果禮品並不需要等多久。王元卿跟著他爹站在正前方,聽著他爹念起禱詞,隨後示意他推開王家祠堂正門的兩排門扉。
王家祠堂共有十扇五隊門扉,平日裡只開正中間兩道最大的門,今天因為王元卿中舉,便一次性將十扇門扉全部開啟了。
下人捧著各色祭品魚貫而入,將東西擺放好後,王繼長當先進入裡面,王元卿想要揉一下被鞭炮炸得嗡鳴的耳朵,考慮到大庭廣眾之下又忍住了。
他下意識回頭在人群裡巡視,終於在靠牆的地方看到李隨風,他的視線一直落在王元卿身上,等他也回過頭來看向他,兩人便順其自然地四目相對,王元卿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情立刻放鬆下來,還對著他眨了眨眼睛。
李隨風唇角的笑意便越發深了。
王婉輩分小,雖然養在王家,卻離穿著誥命服的趙氏很遠。
她站在眾女眷堆裡,把兩人的眉眼來往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之前怎麼就沒發現這兩人的貓膩呢?
希望王家的列祖列宗看在小叔今天出息了的份上,不要計較他尋了個男道士做物件這種小事了。
王元卿雖然知道這個世界有鬼,但是還沒有當著祖宗面和男人眉來眼去,會把他們氣得當場顯靈的自覺。於是他隔一會就回頭去看李隨風,兩人視線接觸過後又默契地移開。
明明中午沒吃多少,王婉卻突然覺得自己很撐。
等到繁瑣的祭祖結束,王元卿頭一個抬腳走出來,李隨風迎上去,兩人肩膀抵著肩膀,出了祠堂的院門。
就這麼一段時間,譚晉玄幾人的鄉試結果也都傳到了王家,除了王元卿外,譚晉玄、霍孟仙和興於唐都榜上有名。
方棟是眼疾未愈不能參加,桑曉則是考了沒中。
從此以後,苦逼的縣學學生只剩下這兩人了。
王元卿他們則榮升舉人老爺,再也不用去讀書了。
晚間宴席上,李隨風作為他們家的貴客和的“知己好友”,被王繼長直接安排到了主桌,就坐在王元卿下首。
李隨風看著熱鬧的場景,心想這要是他和王元卿的婚宴就更好了。
這場酒宴一直持續到月上枝頭才散場,王元卿作為主角喝了不少酒,剛開始還看不出來,等到將重要的客人送走,他獨自坐了一會,等王婉去喚他的時候,見他抬起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很純良。
王婉便知道他小叔這是喝醉了。
李隨風本就是王家的客人,自然沒有叫客人送客人的規矩,如今還在待客的席間。王婉猶豫片刻,還是去將他喊了出來。
古代酒水度數低,王元卿之前最多喝到微醺,像今天這樣失去神智還是頭一回。
他喝醉後不哭也不鬧,更不會抓著人說胡話,就安安靜靜地垂著頭,手裡抓著腰間的玉墜翻來覆去地把玩。
看著很乖巧。
王婉蹲下身,喊他:“小叔,你看誰來了?時辰也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語氣輕柔,帶著些哄小孩的感覺。
王元卿又抬起頭,看見王婉,抿唇對她笑了笑,也不說話。他潛意識裡知道自己喝多了,怕開口說胡話嚇到晚輩。
李隨風彎腰將他從迴廊上抱起來,對著王婉道:“我先將他帶回去,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王婉見王元卿縮在李隨風懷裡,閉著眼睛用腦袋蹭了蹭對方的胸膛,依戀之態十足,原本想提醒他們的話不知怎得就說不出口了。
李隨風清楚她已經知曉了他們的關係,可他也沒有收斂的意思。
王婉心想算了,自己一個小輩多嘴甚麼,算起來這人現在還是她叔母呢。
她轉身準備離開,卻聽身後王元卿突然開口說話了。
王婉收回他小叔喝醉後看著也是乖乖巧巧的話,他根本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我不回去。”王元卿說話的語氣有些低沉,顯得沒有精神,但一字一頓,咬字清晰。
他道:“我還沒有和爹孃坦白呢,我要去找他們說、說我和李隨風在一起了。”
王婉腳步踉蹌差點原地摔倒,回過頭看見王元卿掙扎著從李隨風身上跳下來。
他現在簡直看不出醉酒的樣子,眼睛亮得發光,繞過王婉一溜煙就往前院跑去,長長的衣帶隨著他的動作飄揚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