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到會稽,下人去集市採買新鮮吃食,王元卿在船上也待膩了,拖著李隨風一起下去閒逛。
聽到敲鑼打鼓和鞭炮聲,王元卿跟著人流走近湊熱鬧,只見一座祠堂立在道路旁邊,屋簷下的牌匾上上書“梅姑祠”。
王元卿以為是在祭神,可想了大半天也想不起哪個神仙叫梅姑。
他轉頭看向李隨風,見他也是搖頭,便好奇地問身旁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道:“原本是近些年才開始供奉的這位神女,據說她原本姓馬,年紀輕輕丈夫便死了,她立誓不再二嫁,三十歲就去世了。族人為了表彰她的忠貞,為她修建祠堂,稱她為梅姑。”
王元卿忍住大庭廣眾下翻白眼的衝動,謝過中年男子後轉身立刻撇嘴,然後拉著李隨風要離開。
一直到兩人在臨街吃了碗鮮肉餛飩後,隔壁梅姑祠仍然鑼鼓喧天。
王元卿覺得無趣,正要和李隨風返回船上,突然聽到打砸和叫罵聲。
梅姑祠的鑼鼓聲停了,女人的辱罵聲更加明顯。
愛瞧熱鬧的天性又冒了出來,王元卿在李隨風揶揄的目光中,又回到梅姑祠門口。
現場混亂不堪,李隨風看王元卿瞧得起勁,乾脆隱去身形將他帶到梅姑祠的牆頭上,視野開闊,又不擁擠,下頭髮生了甚麼一覽無遺。
只見一女子在隨行幾人的保護下,掙脫開拉扯,跑到塑像前對著梅姑塑像破口大罵,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王元卿聽得皺眉,人都死了,還跑去勾引她丈夫?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女子罵過,還不算完,又爬上神座去扇梅姑塑像的臉,打了好幾下才罷休。
梅姑生前的丈夫姓張,這座梅姑祠就是張氏族人建起來的,如今這女子跑來打鬧,簡直是在打他們張氏全族的臉!
族長氣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吩咐族裡的青壯將這夥生人圍起來,不許他們離開。
打塑像臉的女子聽到他們說要報官,不僅不怕,反而怒氣高漲,指著族長鼻子怒罵道:“你們去報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這裡出了一個勾引男人的小娼婦!死了還不消停,竟然把我丈夫給害死了!”
女人說完就大哭起來,族長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周圍的張氏族人都紛紛謾罵反駁這個女人汙衊,族長臉色驟變,開始一言不發,也不知是心虛還是被這女人氣得說不出話來。
女人當然不是單槍匹馬的來,她身邊圍著好幾個家丁保護她。
此地也不僅是隻有張氏族人居住,何氏、李氏、沈氏族人也不少,還有過往行商,因為這座梅姑祠,張氏可是出了不少風頭。
有看不慣張氏出風頭的好事者圍觀之餘,開口詢問鬧事女子事情起因。
女子哭哭啼啼的將事情講述,她和丈夫本是上虞人士,上個月她丈夫金生訪友路過此地,進祠堂參觀。沒想到到了夜晚,便夢到一個婢女來傳話,說梅姑有請。金生迷迷糊糊間跟著婢女到祠堂,被勾著和梅姑燕好。
本以為是露水情緣,誰知金生臨走時,梅姑卻道:“君且去,待靈座建成,當相迎耳。”
金生醒來十分厭惡,回了家,前些天金生突然對女子說:“梅姑來迎我了。”說完就斷了氣。
女子沒想到自己年紀輕輕就要守寡,豈能不氣,當即便帶著家丁過來砸這梅姑的場子。
“她一個死人,哪裡有能力設定靈座,必定是有人幫她。”女子怨毒地盯著之前阻攔她的張氏族人,質問道:“凡是幫忙給我丈夫塑靈座的,都是幫賤婦害人的兇手!我丈夫有秀才功名在身,待稟告了縣令,必定會重重嚴懲你們!”
周圍人聽完原委,紛紛議論起來,張氏族人被圍在中間,簡直羞憤欲死,都用憤恨的目光盯著女子。
若是周圍沒有其他人看著,這女子早被他們收拾了,偏偏眾目睽睽之下,他們還真不敢當眾殺人。
張氏族人下不來臺,開始暴力驅趕其他人,可惜此事一傳十,十傳百,梅姑祠早已被圍得水洩不通。
有人大聲指責道:“你們張氏是何居心,竟然讓我們來拜這樣一個蕩婦,沒得將我們這裡的姑娘媳婦都帶壞了!”
此話一出,眾人想起自己或者家中女眷來燒過香,皆是義憤填膺,要張氏給個說法,有人發現梅姑塑像左邊圍著布簾子,好奇之下,擠進去將簾子拉開,正是一尊男子的塑像。
眾人譁然,這下真是人證物證俱全了。
聽到眾人說要報官將他們治罪,張氏族長癱倒在地,哀求道:“不是我們想給金生塑像,實在是神女有命,不得不從啊,若是不幫忙塑像,家中老小便會生病,臥床不起,我也是沒辦法。”
王元卿心想人家要找第二春,誰讓你給她建祠堂的,這下好了,鬧出人命了。
“這梅姑塑像上一股子妖氣,多半是妖物佔據了塑像,搶奪香火後作怪。”
李隨風見王元卿瞧得津津有味,還給他解疑答惑。
王元卿恍然大悟:“我就說怎麼出手就害人性命。不過這金生老婆說的話也不一定全對,起碼個人情緒太強,那金生不一定是甚麼好鳥。”
“若是能將那妖物抓住就好了,這梅姑生前已經夠倒黴的了,丈夫死得早,她也年紀輕輕就去了,死後還要被妖物牽連,背上蕩婦的名聲。”
他要是遇到這種事,死了都要被氣活。
李隨風輕笑:“這有何難,剛才吵鬧之時,我便感受到有妖氣波動,朝著祠堂後方而去,多半是那妖怪見勢不妙,暫時溜走了,我們順著妖氣去將它抓回來就是。”
為免許崇山回去見不到他們著急,王元卿乾脆書信一封交代要耽擱些時間再回去,由李隨風用紙鶴將信送到許崇山手中,李隨風便帶著王元卿閃身沿著妖氣追去。
一直走到一戶農家的豬圈附近,王元卿掩著鼻子連連後退。鄉下農戶都是用的旱廁,有的豬圈就建在廁所上,如今天氣漸熱,那氣味簡直能燻死人。
李隨風沒想到那妖物如此埋汰,竟然躲到這樣的汙穢之地,預備抽出長劍的動作一頓,轉而取出雷符,朝著豬圈裡丟去。
隔著老遠,也能看清豬圈裡關著三頭大豬,其中兩隻身上髒亂,第三隻卻渾身雪白,顯得格格不入。
看到符紙好似長了眼睛,徑直朝她飄來,白豬心慌不已,顧不得偽裝,立刻跳出豬圈,要朝後山逃去。
剛跑到山腳下,頭頂憑空一道驚雷響起,白豬口吐白沫,四蹄抽搐著倒在地上。
兩人走近後,李隨風嫌棄地道:“是頭母豬成精了。”
“呃……”
王元卿難得沉默了,金生應該不知道他的夢中情姑是頭豬吧?
(19號的兩章被卡稽核了,寶子們別等呀,應該早上才能透過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