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卿無語至極,心裡吐槽他到底哪點看上去對人家有意思了。
他對敖月,先是畏懼,後是可憐,畢竟人怎麼可能對著一個皮包骨的骷髏架子動心?
也就李隨風這傢伙草木皆兵,喜歡亂想。
他問心無愧,因此答應得十分痛快,
“少爺!”
聽到身後傳來呼喊,王元卿忙起身轉頭看去,就見許崇山表情慌亂,帶著一群小廝驚訝道:“原來您在這兒,真是怪了,這船上的船工竟然全都消失不見了,我們還是快些想辦法下船吧。”
見對方好似沒有注意到他和李隨風的親密舉動,王元卿偷偷鬆了一口氣,將李隨風告訴他的,又詳細給他們講述了一遍。
“對了,這船是李隨風變化出來的,就算沒有船工把控,也不會翻的,你們別擔心。”
許崇山這才安心,對著李隨風恭敬道:“多謝真人出手相救。”
李隨風看著空蕩蕩的懷裡有些不爽,王元卿這傢伙怎麼躲得這麼快?
“船上沒有果腹之物,等會船靠岸後,你們去附近的集市採買些回來吧。”他得把這些人打發走,給他和王元卿空出點單獨相處的空間。
許崇山忙不迭點頭,昨晚大家全部中了歹人的招,要不是李隨風,河裡大約就要多出幾具浮屍了。
船很快停靠到附近的碼頭,許崇山帶著小廝下船採買急需,王元卿重新躺回躺椅上,心想這龍珠不像之前的狐狸內丹,只比珍珠大一些,方便攜帶,他要放哪裡才安全些?
李隨風伸手接過來:“給我吧,那黑蛟死後,龍族想必很快就會找上來。”
李隨風沒說錯,敖月招劫後,南海龍女不僅向觀音菩薩求得楊枝淨水,還得到批言,說此事二十年後便會有轉機。
龍族打點了掌管水族生死簿的判官,昨夜黑蛟身死,龍族已經得到通知。
恰在此時,寬闊的河面開始翻騰起陣陣水浪,附近的船隻見此紛紛避讓。
王元卿聽到此起彼伏的驚呼,好奇地走到圍欄邊打量,只見深邃的河底好似有一團陰影在往上浮。
運河中心,雪白的水花翻滾間,有樹杈狀的東西頂開水面,隨後一顆龍頭浮現出來,直直看向王元卿所在的船。
所有沿岸以及船上見到這一幕的百姓,無不下跪磕頭,高呼龍王顯靈。
下一秒水中的龍首消失,王元卿的船板上多了一個黃衣公子。
敖蒼恭敬地俯身到底:“真人慈悲,請賜還我龍族敖月遺失二十載的龍珠,讓她得以補全肉身。”
李隨風將目光從王元卿轉移到他身上,輕飄飄地警告他:“龍族除非得到天庭冊封為陸地水神,否則不得無故上岸行走。”
敖蒼沒有起身,他聽出了李隨風的弦外之音,連忙向他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李隨風便將龍珠從袖中取出丟給他,敖蒼珍而重之地接過,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大德無以為報,以後真人和王公子若有驅使,東海、南海無有不從。”
敖蒼對著李隨風和王元卿躬身行了一禮後,重新進入水中,快速趕回東海。
自此後,敖月將再也不用忍受飢餓折磨。
東海龍宮,敖月儘量剋制住自己的食慾,在一眾蝦蟹化形的僕人驚恐的目光中,安靜地坐在珊瑚床上。
敖月剛被救回來時,毫無神智,也無法剋制食慾,曾將身邊的侍女囫圇吞下。
雖然她沒有下半身,自然也就無法消化,但被整個吃掉的恐懼還是讓侍女嚇得不輕,也給看到這一幕的其他水妖留下心理陰影。
所以眾人懼她,怕她,紛紛遠離她。
龍王和王后愧疚於沒有保護好女兒,才會讓她遭此折磨,太過內疚,以至於成了心魔,將她關到最隱秘的深海,唯恐再有惡人加害,又因為愧疚,反而不敢面對她。
敖月便在那不見光日的海底慢慢長大,幸而她本性善良,並沒有就此扭曲心性。
敖蒼趕回來時就見敖月呆愣地坐著,他快步上前,取出龍珠,驚喜地對她說:“你瞧這是甚麼?”
敖月沉默地接過龍珠,舉到鼻尖輕嗅:“上面有王元卿的氣息。”
敖蒼語氣瞬間低沉:“是,我帶回龍珠的時候,王公子就在旁邊。”
敖月將龍珠吞下,這本就是屬於她的一部分,並沒有像其他食物一般掉落,在敖蒼的視野中,龍珠從敖月的喉嚨滑落,停留到若隱若現的心臟處,無數鮮紅的血脈開始由龍珠蔓延而出,沿著四肢百骸交織。
敖月現在的樣子在不知情人眼中看來有些嚇人,她自脖子以下好似被詭異的血管纏繞。
但敖蒼卻看得想落淚,這些血管經脈都是真實的。
重新長出肉身是一個極為漫長的過程,對敖月的消耗很大,她疲憊地躺到床上。
她神智模糊間對著俯身看她的敖蒼道:“小黃,我仔細想了一下,雖然我之前沒有心,但聽到王元卿說不喜歡我,還是會很難受。我只剩顆腦袋,在遇到他之前記憶裡幾乎都是漫長的飢餓和孤獨,也許是因為他在我腦海裡留下的記憶太深刻了,我是用腦子喜歡上的他。”
“也許……等我長出心,腦子裡的記憶就沒那麼重要了……”
“……小黃,我不想要他討厭我啊……”
敖月的眼睛徹底閉上。
敖蒼伸手將她眼角的淚水抹去。
有了血肉填充,她乾癟的臉頰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充盈起來,蒼白的嘴唇逐漸染上血色,就連乾枯發黃的頭髮,都開始夾雜著幾縷烏絲。
恐怖如惡鬼的樣貌開始轉變為正常的貌美少女。
等她再次出現到王元卿面前,王元卿肯定認不出她來了。
但此後終其一生,滄海桑田,敖月都再也沒有見到過王元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