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動情,身死道消。這個後果太慘烈,你……你不害怕嗎?”
王元卿語氣消沉,垂著頭不敢看向李隨風,他當時躲在他的袖中,將白蛇臨死前對李隨風的詛咒之言聽得清清楚楚,實在是心有慼慼。
只覺得修道果真如同前世影視劇中演繹的,一旦動情,就會變成一個大寫的“悲”字。
兩人都討不了好。
所以他才不敢直面和李隨風之間的感情,一直試圖逃避,艱難地維持著兩人之間岌岌可危的朋友關係,偏偏李隨風步步緊逼,非要戳破這層窗戶紙不可。
李隨風沒想到王元卿心裡裝著這麼多擔憂,當初白蛇質問他和王元卿是甚麼關係、說他最終也會落得和她一個下場的話還言猶在耳。
他也曾試圖逃避過自己對王元卿的感情,為他尋一個好妻子,然後離開他,潛心修行,結果卻是妒火中燒,差點將自己逼到道心不穩,走火入魔。
相比墮入情劫,他更不能接受離開王元卿。
若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心甘情願放棄修道,也要選擇和王元卿在一起。
“這些問題,我當然比你更清楚,”沉默良久,李隨風緩慢卻又堅定地道,“相比於修仙問道,我更不能接受和你分開,眼睜睜看著你娶妻生子。”
他寬慰王元卿:“白蛇會落到那個下場,動情是引,根本原因卻是她自己妖性過重,為一己私慾便要水淹一城百姓,心性太差,註定渡不過這一劫難。”
“她是她,我是我,我絕不會步她的後塵。”
王元卿仍苦惱地抱住頭:“唉,這種事情,也不知道開弓後還有沒有回頭箭。我就怕咱倆太過沖動,一頭扎進去,要是發展到後頭,又覺得不合適,我只是一個凡人,對我自然沒有多大影響,就怕你會後悔草率斷了自己的修行路。”
他不由畏首畏尾地想著,與其以後愛侶變怨侶,互相指責怨恨,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在一起。
“你憂慮的這些問題,我通通都想過了,可我還是更想要和你在一起。”
李隨風是個隨心自在的人,他修道是為了讓自己求得大自在,讓自己開心,修道並不是他的目的,現在他更想要和王元卿在一起,那前者也沒甚麼不能放棄的。
“我只知道,若是不能和你在一起,就算修成聖人,我也不會開心。”
王元卿還要繼續說他心裡的擔憂:“可是……”
李隨風立刻打斷他:“別可是了,我自己做出的選擇,一切後果自己承擔,你乾脆一點,老實說自己有沒有喜歡我。”
明明他才是那個修道的,沒想到這傢伙居然比他還謹慎。
王元卿吶吶,眼神慌張,被李隨風視線緊盯著,許久才小聲說:“差不多吧。”
李隨風不滿,蹙眉道:“甚麼叫差不多?”
這也太模稜兩可了。
王元卿羞得頭頂冒煙,他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和人互通心意,結果物件還是個和他一樣的男人,對方還比他強勢,這滋味實在是酸爽。
“差不多就是我也心悅你,想要和你在一起的意思,行了吧?”他破罐子破摔,一股腦全說出來。
李隨風這才點頭,使勁抿唇,沒忍住,嘴角終於露出喜悅的笑容。
整個人輕飄飄的,如臨雲端。
這下他看王元卿簡直是從頭到腳都可憐可愛極了,恨不得直接揣懷裡。
“現在可以把我變回去了吧?”王元卿盤膝叉腰,提出抗議。
心裡暗道可惜,李隨風將放到石桌上,一隻手罩住他全身,同時默唸口訣,下一秒王元卿身形不斷變大,恢復原狀。
“你就仗著有法術欺負我。”他彎腰跳下桌面,小聲嘀咕。
李隨風只當沒聽到,伸手拉他,這回王元卿沒躲開,任由他牽著自己。
“你接下來想去哪裡?我都陪著你。”
“哪也不去了,我回老宅後,管家傳信回杭州,紙人替身的事情暴露了。”王元卿可惜道,“後面又在勞山耽擱了一個月,再不回去,我爹要親自來抓我了。”
李隨風點頭,回去也好,把他們的關係過明路了,免得王繼長和趙氏老催他娶妻。
王元卿被嚇得腿腳一軟,幸虧被李隨風扶住,他驚恐萬分:“要是說了,他們還不得打斷我的腿!?”
李隨風安慰他:“別怕,有我在,誰也碰不了你一根手指頭。”
王元卿還是不敢,這可是他親老爹老孃啊,要是被他氣出個好歹來,那他也太混賬了。
“能不能先瞞著不說……”他心虛地小聲建議。
“不行!”
李隨風回答得斬釘截鐵,要是瞞著的話,那王元卿不就能正大光明的娶妻納小妾了?
他早晚要被氣死。
王元卿心想壞了,剛互相表白完,這傢伙就開始給他上難度。
可惜後悔也晚了,他現在可謂是理直氣壯,要是自己不願意,豈不是真的有渣男的嫌疑?
於是他試圖和對方討價還價:“不是不和家裡人說,而是要循序漸進,緩說慢說,給他們心理準備時間。”
“真的?”李隨風語氣充滿懷疑。
王元卿拍著胸口保證:“比真金還真!”
李隨風想了想,道:“你給我個最晚時間,我聽聽能不能接受。”
王元卿一邊在心裡哀嘆這傢伙變精明瞭,一邊冥思苦想,過了好一會才壓住心虛道:“要不就等到我考上舉人後吧?”
江南文風興盛,才子眾多,一省的舉人名額有限,競爭激烈異常,按他現在這種擺爛的狀態,還不知道要猴年馬月才能中舉。
李隨風也在心裡盤算,秋闈三年一次,最近的一次就在今年,也沒幾個月了,這倒不是不能接受。
見李隨風點頭同意,王元卿只覺得終究還是自己旗高一著,李隨風這傢伙還是太天真,不知道科舉考試猶如過江之鯽,競爭之激烈難以想象。
哈哈哈哈,他不會以為自己會一考就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