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月帶著王元卿一路南下,身後的氣息還在窮追不捨。
她一頭扎出海面,如果不是顧忌嘴裡的王元卿,簡直要吐舌頭大喘氣了。
此時海面上並不平靜,暴雨傾瀉如注,狂風裹挾著巨浪不停翻湧。
可就是這樣的天氣,海面上仍然有不少的商船在航行。
抬頭看去,半空中有大量的朱鳥在冒雨往同一個方向飛翔。
原來是到了一年一度羅剎海市開市的時候。
海市是海里的集市,四海的鮫人都會聚集在一起出售珍寶,四方十二國知道路線的商人也會冒著風險來此貿易,集市上甚至會有仙人光顧。
海面上這些頂著狂風巨浪的商船正跟隨著朱鳥飛翔的方向往海市趕去。
海市中人、妖、仙各族混雜,敖月突然覺得那裡會是一個不錯地方,既可以讓她休息片刻,又能躲避追蹤者。
她重新紮進海水下面,在水流平緩的下層遊動前進。
不一會她就到了一座小島,選了一處空蕩的海灘上岸。
這裡的人見多識廣,就算是看到一頭龍出現,也不會表現得多麼驚訝,看了兩眼後就移開了目光。
王元卿再次重見天日,就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陸地。
他站起來打量四周,才發現身處一座島嶼上。島上高樓林立,往來貿易的船隻紛亂密集如螞蟻。
再看身旁經過的人,更是千奇百怪,像敖月這樣頭頂龍角的都算正常了,兩隻耳朵反著長,有三個鼻孔的到處都是。
當然也有相貌正常的。
敖月見王元卿目光不停地往一群大羅剎國人身上張望,笑道:“你在看甚麼美人,這麼專心?”
王元卿被雷得外焦裡嫩,小聲驚奇道:“那群臉上全是黑毛,五官亂長的人,你說是美人?”
“確實是美人呀!”
敖月理所當然地道,又隨手指向另一邊,“咯,那邊的才是醜人。”
王元卿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見另一群人,這群人外貌上雖然也多少有些長得異於常人的地方,但總體來說還比較能讓人接受,不是十分醜陋,只是衣裳襤褸如同乞丐一般。
這樣一對比,那群五官自由組合,數量不限的人反而穿著富貴得體,真是古怪。
見王元卿滿臉困惑,敖月才想起來對方並不知道羅剎國的情況。
她一拍腦門:“我忘了和你說了,那個國家的人審美與其他地方不同,美醜顛倒,你覺得醜陋的人,反而才是他們眼中的美人。”
此時一個眼球高高凸出、只有一隻眼睛的羅剎人轉頭看過來,正好和王元卿四目相對,頓時被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唉呀媽呀,好醜的妖怪!”
周圍的同伴聽到他的話,也跟著轉過身來看到王元卿,於是現場便響起接二連三的驚歎聲。
平生從沒見過這麼醜的人!
敖月被逗得捧腹大笑,王元卿臉漲得通紅,下意識扯著袖子將臉遮了起來。
真是沒素質!我都還沒笑話你們呢,你們倒先對我指指點點起來了。
敖月笑夠了,見王元卿已經蹲到地上,快鬱悶成了一條翻車魚。
她收斂笑意,對著那群羅剎國人露出一個猙獰的表情,恐嚇道:“再說就把你們通通吃掉!”
對方頭上的龍角已經表明自己龍族的身份,一群羅剎國人被這頭兇獸威脅,立刻撒丫子四散而逃,轉眼就跑沒影了。
“到了城裡就好了,那裡還有來自中華的商人,你說不定還會看到老鄉嘞。”
王元卿不想再待在這裡和那群羅剎國人互相傷害,只得跟著往裡走。
進了城門,裡面確實甚麼人都有,王元卿甚至還看到幾個黑面板的人。
當然,在古代他們不叫非洲人,有另一個稱呼。
王元卿自詡家世也算不俗,世俗間的奇珍異寶也見過不少,可到了海市後,還是有些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驚歎連連。
只因海市裡陳列的貨物,大都為人世所無。
浙江臨海,並不缺珍珠,他娘和王婉便有許多珍珠飾品。
白珠、粉珠、血珠、彩珠應有盡有,可比嬰兒拳頭還大,又還流光溢彩的寶珠是真沒有啊!
王元卿的傳統觀念又犯了,好不容易出趟遠門,總得給家人帶點禮物才行,不能空手而歸。
敖月正要領著王元卿往裡走,就見他停在一處攤位前,腳像生了根似的,一動不動。
“這裡的東西有甚麼好看的,裡頭的才更有意思,快走吧。”
王元卿被她拉得一個踉蹌,只能遺憾離開了。
畢竟他雖然心動,卻也有些沒底,也不知道這裡收不收銀子?
——
王元卿和敖月在海市中亂竄之時,李隨風也踏上了岸。
海市有好幾個入口,他並不是從二人上岸的地方來的,因此並沒有撞見他們。
李隨風一路掐算,循著隱隱約約的指引往前走,突然聽到耳邊傳來青蛙叫聲。
他轉身循著聲音看去,原來是一隻青蛙精在表演雜耍。
他盤膝坐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個木盒,木盒上有十二個孔,每個孔都趴著一隻青蛙。
用細棍敲青蛙的腦門,青蛙就“呱呱呱”地叫。
旁邊有人給賞錢,他就循著特定的規律敲擊,好像敲鑼鼓一樣,而小青蛙的叫聲也變得頗有韻律節奏。
李隨風有些手癢癢,走上前去問青蛙精多少錢能賣給他。
見來人是一個道士,青蛙精沒好氣道:“這都是我的子孫後代,怎麼能喪良心將他們販賣呢?”
蛙曲旁邊是一個耍鼠戲的,見此也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他們雖然是妖怪,可不會像人類一樣喪良心,賣兒賣女成風。
李隨風沒有理會他拒絕的話,從袖中掏出一顆珠子,簡潔道:“五百年虎妖的內丹,換你這個玩意。”
青蛙精盯著李隨風手中的珠子,瞬間瞪大了雙眼。
“換換換!”
他一胎就成百上千的子孫,全加起來都沒一顆五百年的內丹值錢吶!
“道長好眼光啊好眼光!”
青蛙精搓手諂媚道:“我這些小青蛙可都是有靈性的,如果以後聽蛙曲聽膩了,還可以放在屋裡抓蚊蟲,若是有蛇進屋,也可以預警,可謂是居家必備啊!”
李隨風不聽他廢話,將內丹丟給他後,揣起地上的木盒轉身就走。
鼠妖目瞪口呆地看著青蛙精揣著虎妖內丹蹦蹦跳跳地離去,低頭看著木架子上戴著假面具,身穿小戲服的十幾只小老鼠,突然覺得偶爾喪一次良心,也不是不可以?
可惜等他再次抬頭,李隨風已經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