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隨風劍指白蛇七寸，雙眸猩紅盯著她，一字一頓冷聲道：“把王元卿還給我，我不殺你。”
白娘子掉落在汙濁的泥水中，蛇身佈滿劍傷，再沒有掙扎的力量。
天上黑雲盡散，一縷金色的斜陽穿過純白的雲層，照射到這一小片天地。
白娘子全身被暖陽籠罩，卻忽地打了個冷顫，她好像……真的輸了。
“哈！”
良久，白娘子重重喘息一聲，勉強抬起眼眸看著面前的瘋子，嗤笑道：“那書生是你甚麼人？”
“你們這些臭道士不是一向自詡以斬妖除魔為己任嗎，當真願意為了他放過我？”
李隨風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道：“一言九鼎，絕無虛言！”
“如果我說，我還要你將我放走，確保我能安全離開這裡呢？”
“可以。”
“不夠不夠！”白娘子嘲弄道，聲音中全是不加掩飾的惡意。
“你出手將我重傷，我怎能嚥下這口惡氣，除非……”
“除非甚麼？”
“除非你能將傷我的那隻手臂斬下給我賠罪！”
白娘子循循善誘：“只要你能做到，我即刻將那王姓書生放了，保證不傷他一根毫毛，否則時間拖久了，我也不能確保會發生甚麼。”
“阿彌陀佛，”法海垂眸看著倒在泥汙中的白蛇，勸道，“白施主，你如今已是窮途末路，何必再逞兇鬥狠？不如及時收手，尤有退路。”
李隨風抿緊唇，握著長劍的右手紋絲不動，他冷漠地看著白蛇，彷彿沒有聽到她說要斬下自己的手臂。
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害怕掙扎。
他淡然道：“只要一條手臂，再沒有其他條件了嗎？”
“……你……你竟然願意？！”
白蛇愣怔片刻，方才反應過來，她啞然失笑，輕點蛇頭。
“我不貪心，只要你一條手臂，隨後你將我放走，我便將那書生還給你。”
“不可！”
法海趕緊出聲阻止：“李道友請慎重，道體殘缺……”
“好！”
不等法海將話說完，李隨風已經將長劍從右手拋向左手，提起向右臂斬去。
白蛇心中滿是快意，哼，道貌岸然的臭道士，這就是你多管閒事的下場！
長劍鋒利無比，劍刃毫無阻礙破開袖袍，又深深陷進皮肉，李隨風咬唇，左手卻沒有絲毫動搖。
白蛇彷彿已經看到道人的右臂墜落在地的慘狀，卻見他忽然如同靜止般停下動作，長劍深入血肉，最終沒有斬斷。
“哈哈哈，你還是後悔了！你不敢！”
白娘子想說為何你這樣虛偽的人，偏偏不懂她一片真心，為了許宣，別說一條手臂，哪怕要她去死，她也願意吶。
道人沒有理會她的嘲諷，他僵硬地轉動頭，朝右側看去，除了河岸柳堤，甚麼都沒有。
“隨風！”
“李隨風！”
呼喊聲從若有似無變得清晰。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沿著河堤的石板路飛奔過來。
王元卿剛才跟著所謂的“桑曉”走了好一會，還是不見李隨風的蹤影，眼見周圍環境越來越偏僻，他慢慢停下腳步。
“你確定李隨風還在前面？這都出淨慈寺的範圍了，你不會是記錯了吧。”
他疑惑地看著面前的桑曉，突然感覺哪裡不對勁，桑曉甚麼時候說話眼珠會轉個不停了？
王元卿剛才是關心則亂，滿心擔憂著李隨風，如今他理智稍微回籠，這才琢磨出眼前這人好像不對勁啊？
“桑曉”見王元卿警惕看著他，開始不斷後退，嘻嘻一笑：“你才發現啊？”
王元卿面前的“桑曉”開始渾身顫抖，並從五官裡冒出黑煙，片刻後，黑煙凝聚成一個面帶邪氣的男子，至於桑曉，則癱倒在地，沒了動靜。
“你又是誰？”王元卿暗惱自己粗心大意，還要想辦法拖延時間。
男子笑道：“我乃五通神。”
“你把我朋友怎麼了？”五通神？他記得王蘭死後作怪，也自稱甚麼五通神來著，難不成這人和王蘭有甚麼關係？
五通神得意一笑：“我只是借他的身體一用，他至多虛弱一段時間，並沒有其他後遺症。”
王元卿心頭鬆了一口氣，又道：“你把我騙走要幹嘛，我就一普通書生，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五通神看對面開始裝傻充愣，也不拆穿他：“有人說，要對付那凶神惡煞的道人，就要先將你抓起來才行，所以我才奉命來找你，你老老實實跟我走吧。”
王元卿試圖和他商量一下：“如果我不願意跟你走，會怎麼樣？”
五通神思索了一下，回答他：“那我就將你的屍體帶走好了。”
見王元卿瞬間色變，五通神哈哈大笑：“你這書生長得真是不錯，一定很討小娘子喜歡，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把你殺死。”
在王元卿驚恐的注視下，他興奮道：“等你死後，我就認你做兄弟，把你也變成五通神，如何？到時候沒了肉體禁錮，你就可以像我剛才一樣，隨意附身他人，世間女子任我們褻玩。”
“你瘋了吧？！”王元卿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我明明知道是你殺了我，還會認你做兄弟？”
五通神懊惱地一拍腦門：“瞧我這事做得，最近兄弟們被接連殺死，急得我頭腦也不靈光了，應該先假裝製造意外弄死你，再忽悠你成為五通才對呀。”
“……”
所以你先將人搞死，再忽悠成所謂的兄弟，並且你的兄弟還是消耗品？
王元卿理清了五通神的話，無語地看著他，所以王蘭那傢伙也是這樣成為五通神的吧？
你這操作可真夠猥瑣的。
“怎麼樣，你是乖乖跟我走還是變成屍體跟我走？”
“嗯……我考慮了一下，都不想選。”
王元卿說完，就從懷裡掏出一個香囊向他，五通神一愣，直覺危險，就要重新變成黑煙往桑曉身體裡鑽。
誰知那香囊突然裂開，從裡面飄出一個三寸長的小紙人，眨眼間就貼到了他身上，五通神原本已經開始虛化的身形重新變得凝實。
他被這小紙人剋制住，無法化為黑煙逃走了。
王元卿見小紙人出手了，趕緊拖著桑曉的兩條腿躲到一旁。
“你是甚麼鬼東西！？”五通神手忙腳亂地伸手想要將紙人扯下來，結果紙人順勢抓住他的手，五通神感覺不對，用力要將手縮回來，卻動彈不得。
只見小紙人像擰溼衣服一樣，雙手抓著五通神的手臂不停扭轉，幾圈過後，在五通神的慘叫中，手臂齊根落地。
手臂只是開頭，接下來王元卿就見小紙人將五通神整個拆開，手腳散落一地。
隨著五通神的頭被小紙人擰下來，滾落在地，王元卿才鬆了一口氣。
“咦？”
王元卿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眼花，那五通神的頭顱當真變成了一個猙獰的大豬頭，再看他散落的其他身軀，都變成了零零碎碎的二師兄碎片。
“原來是頭豬妖啊。”
小紙人甩甩手，飄到王元卿肩膀上坐下，點點頭，一頭大野豬！
王元卿感嘆了一下這頭豬可真夠肥的，猛然想起來他剛才說要對付甚麼道人。
道人？那不就是李隨風！
王元卿瞬間被嚇出一腦門的冷汗，連桑曉都顧不上了，拔腿就往淨慈寺的方向狂奔。